《遥寄家书思故卿》山间有只小灵汐

2、第一封家书 “您有所不

　　李棠欢回到房屋，房屋里没有能睡觉的地方。她在回来的路上捡了很多枯草，其实她并不懂这些，只是因为看见马车上有同样的枯草才联想起来的。

　　她先是将一些没有的废瓦片和杂物都清理出去，昨日逃的很急她没有注意到原来还有一些废布料和日常垃圾。

　　将这些都清理掉后天已经黑了下来，李棠欢将结实多余的木板堆在一起，留着做个桌子床能省下不少钱，而一些一碰就碎掉的渣渣就当柴火烧了。

　　干草铺在两块木板上一块简易的床铺就搭建好了。

　　她在包袱里摸索出两块鹅卵石，碰撞了很久都只会冒出火花，怎么也点燃不了，直到水的磨红磨也没能点燃。

　　再最后一下狠狠相撞中，她不慎将手碰伤。

　　“啊——”

　　手中的鹅暖石滑落下来，碰的一声砸在地上，李棠欢一手按着那已经发紫变肿的手，疼的她细眉一弯，眉宇间拧出一个川字。

　　不知为何李棠欢忽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哭泣起来，她一边抓着手腕一边埋头哭泣。

　　以前每次受伤李棠欢都会拿着伤口给李父李母看，不管多大的伤口她都要对父母撒娇求安慰，但现在已经不行了……

　　她已经没有父母了。

　　“阿爹啊娘，女儿想你们了……”

　　最后，李棠欢没有升起火更没有饭吃。秋日的夜晚露水重又凉，窗外悬挂的明月，耀眼迷人，碎星点缀，一阵轻风捋过，不知哪里来的桂花香顺着漏风的房屋钻了进来。

　　“桂花糕……阿娘，我想吃……”李棠欢闭着眼睛，咬在手指尖上。

　　她没有被褥，只能蜷缩在一起保暖，风一吹屋内温度就凉了下来。

　　＊＊＊

　　竖日，清晨，李棠欢起来时天边才刚染了一层红晕之色，床太硬，她昨夜没有睡好，起来时眼下多了轮乌青。

　　她坐起身子枯草沾了满身，李棠欢一向打扮的从容简单，从不喜欢花枝招展，只一个简单的发簪别在乌黑的长发里。

　　耳环更是简单素朴，一向以浅色为主，李母常说女孩子家家一定要打扮的光鲜亮丽才更好。

　　李棠欢不愿，所以她经常有一橱柜素朴的襦裙和一橱柜明艳的襦裙。

　　她没有犹豫背着包袱前往了晋城，李棠欢去的路上买了几个包子在路上吃。晋城离这里不远，从早上出发下午便能到。

　　李棠欢到达晋城时已经到末时，街道上的行人络绎不绝，车水马龙，街道两边摆放着各种小摊，古朴而又破旧的小院穿插在巷子里。

　　卖糖葫芦大爷扛着一柱子糖葫芦在街道上来回穿梭，他的身后总能瞧见一两个孩童的身影。

　　大街小巷里不断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几片欢声笑语。

　　她先是到茶馆讨要杯茶，才坐下安心喝了口水，走了一天的路已经渴到冒烟，几口干茶入喉李棠欢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打听消息一般要来茶馆，因为这里人多眼杂看的多，听的多，知道的也多。

　　李棠欢喊着小二添茶的功夫就向他打探了关于颜韶桦家人的信息。

　　“您是说颜韶桦的家人?”小二疑惑不解的问。

　　这个事情基本上整个晋城的人都知道，怎么可能还有人打听颜韶桦的家人。

　　“您是外地来的吧?”小二看着李棠欢那柔和的侧脸。

　　“这也能知道?是因为口音不一样吧。”李棠欢疑惑的问。

　　“那倒不是。”小二立刻否决，“只不过现在打听颜韶桦一家人的，您还是近日来第一个。”

　　李棠欢皱着眉，总觉得这小二说话怪怪的于是她直接了当的问，“什么意思?”

　　小二也没有想隐瞒的意思直接了当的说，“您有所不知，颜韶桦的家人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李棠欢惊讶道。

　　小二见李棠欢如此之激动手动闭嘴，“您小点声。”

　　李棠欢扫了眼四周，只见周围都向她投看异样的目光，她这才安静下来，双手合十向小二无声道歉。

　　“他们是怎么死的……病死的?还是因为什么?”

　　小二见状叹了口气，悲哀一下子拉满，“他是被叛军杀死的。”

　　“叛军?”

　　半月之前也差不多和李父李母死去的时间相同，她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去打探外界的消息，固然不知道晋城叛变一事。

　　“您没听说过?”

　　李棠欢摇摇头。

　　小二看她这个样子也知道她不可能知道。

　　“能讲讲发生了什么吗?”李棠欢。

　　小二叹了口气道，“也罢，此事说起来已是半月之前了，军中当时遭遇了叛变……”

　　＊＊＊

　　半月前。

　　敌军突然来犯，晋城本来将士人数就不多但也能勉强抵挡一下外敌，谁知，军中部分人突然临时倒戈，杀了许多将士欲放城门与外军里应外合，将晋城一举拿下。

　　而颜韶桦的父亲颜柄，兄长颜玉冢为了能守住晋城。便召集了一些忠诚，有力气有抱负的年轻小伙抄上武器奋力反抗。

　　同时，差人秘密出城向周围城求助，等待援兵，随时准备反击。然而派出的人迟迟没有回应 ，但颜柄父子二人并不打算放弃，他们一路厮杀反抗。即使人越来越少，即使已是精疲力尽，他们也没有放弃。

　　因为他们知道晋城是他们的家，背后是他们的家人，是他们的亲朋好友。有句话说的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不说守护这个天下，单是家里的父母妻儿，便足以让他们鼓起勇气以命相搏了。

　　然而一人难敌四手，因为援兵迟迟没到，城门最终被破，叛军与外敌联手将颜家父子活捉。

　　敌军首领很欣赏他们，决定拉拢他们入伍，当时全城老百姓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都希望颜家父子能投降，可颜家父子即使被抓也是一身傲骨清白于世，无论身边人如何劝说，都无济于事。

　　颜家父子，一向为人和善。百姓们从没见过他们暴怒，亦或口出谩骂粗鄙之词，这次却将粗鄙之语都对向了敌军，誓死捍卫绝不投靠敌军的意志。

　　最终，敌军耗尽耐心将二人斩首示众，并下令将二人头颅挂在城墙上一月，借此告诫众人这就是违抗者的下场。

　　＊

　　小二叹了口气，心中甚是悲哀:“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李棠欢攥紧手指，原本红润的指腹此刻白的如纸，她全身在发颤。

　　没想到晋城那么多好儿郎竟然无一人敢反抗。

　　“那最后援兵来了吗?”李棠欢压抑着此刻的愤怒，幻想着最后一丝期待。

　　“……没有。”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打在李棠欢的脑门。

　　“……所以，晋城失守了?”

　　小二答道:“是……”
　　“那现在，晋城的城主是……”
　　小二神色悲凄，叹了口气对着李棠欢摇了摇头。

　　刺啦一声，矮凳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李棠欢忽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撑住方桌，像是支撑住这具身体的最后一个支点。

　　李棠欢转身冲出茶馆，小二的叫喊声在耳后蔓延，她以平日最快的速度剥开人群跌跌撞撞跑到城门口。

　　高高的城墙上果然吊着两个人头，城墙也还残留着一丝血迹，人头所属的那方土地，也留了不少血，只不过与土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暗黑色的土。

　　李棠欢不可置信的向后退着直到撞到人，被人骂成神经病，不长眼等等难堪的词，她在钉在原地最后瘫软在地上。

　　“……怎么会如此，怎么会这样。”

　　“他们本来还有半月就可以相见了，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呢……这世道，这个世道……”

　　李棠欢眼眶又红了起来。最后被泪水侵占，视线逐渐不清晰，她只能捂着脸无声落泪，直到很久很久……

　　被人驱赶着离开，李棠欢才站起身被拽着扔到一边，她恶狠狠的剜着对方，这些人都是残害他们将士的人。

　　但她没有能力与这些人抗衡，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她只能压着怒火重新回到茶馆。

　　茶馆里的小二见她回来，急忙跑了过来索要银两，“我还以为你跑了不付钱了。”

　　李棠欢没有回他的话而是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慢吞吞的咽下。

　　小二见她这个样子也是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这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任谁都能说个一二。

　　小二张望了会儿，见四周无人，便小声安慰，“你也别太较真，接受事实，颜家父子死了我们都感觉很痛心，但事已至此，只能得过且过了。”

　　“想必你一来到这里就打探颜家父子的消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他们吧?”

　　李棠欢点点头，“是，颜韶桦给他的家人寄了封信，但现在他们都死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小二闻言脸上一喜，压低声音问道:“是颜韶桦的信?”

　　他朝四下幻视一圈，“不瞒您说，颜家还有一个人。是颜家侄子，他侥幸逃过一劫。”

　　李棠欢闻言眼神才有些波动，“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他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