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陈汤达

7、到访 另一边回到

　　另一边回到酒店的陈沐安也没有闲着，她很快做完了昨天工作。可能是昨天休息得不错，她工作起来倒是感到头脑清醒了很多。
　　不过她的心思也没完全花在工作上，她总是拿出手机上林天翊的手机号出来看看。至少见了一面，至少有了联系方式，而不是像之前一样，杳无音信。
　　这些年来，陈沐安想了很多次，再次见到林天翊的场景，却从来没有想过是这样一种结果。在她的猜想之中，林天翊一定过得很好，可事实却恰恰相反，他哪里有半点过得好的样子。
　　而且他还是那么讨厌，特别是他对自己的态度，像是有多不想见到她似的。想到这里，陈沐安又怒从心起，她颇有些怒气地从身边的皮夹子里抽出林天翊放在电脑里的纸币，泄恨一般地扔在了地上。
　　过了几秒，她又下床将纸币捡了起来，又放回了皮夹子，到底也是钱，扔了怪可惜的，陈沐安这样安慰自己道。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舍不得罢了。
　　此后几天，巴黎下了场小雨，但街上的游行没有结束，陈沐安每天都能看到队伍从自己酒店楼下经过。陈沐安没什么时间去关注这些事情，公司沉重的任务让她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省了。
　　不过因为游行造成的公共交通的停摆，以及下雨天的影响，公司直接宣布居家办公，所以倒也省去了通勤的时间。况且外派过来的员工都在一家酒店住着，有什么事情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去公司说。
　　三天之后，是立春，巴黎难得出了太阳。陈沐安的项目也终于赶在年前接近了尾声阿天正好是周日，正好是陈沐安休息的时间，陈沐安没有选择加班，而是一大早就往外走。
　　冬日,正午的阳光肆意的挥洒在草地上,大片大片的覆盖人们的肌肤。而草地旁边的一家老旧公寓里，生活就是别样的风景了。
　　在第五次想要杀掉那只大老鼠而不得之后，林天翊绝望地躺在沙发上，莉娜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那只大老鼠钻回了洞里。
　　而走在莉娜身后的陈沐安显然也看到了那只大老鼠。她倒是没被吓到，她是南方人，梅雨季节常有这种“小动物”出来作祟，她早就习惯了。
　　老鼠自然是没被捉住，这些活得久的老鼠就像是成了精一样，别管是捕鼠夹还是老鼠药都没用。
　　“看来你们家伙食还不错，杰瑞都长这么大了。”陈沐安双手环胸，看着瘫坐在沙发上，被掏空力气的林天翊调侃道。
　　本来还瘫坐在沙发上大喘气的林天翊，冷不丁地见陈沐安出现在自己眼前，条件反射就站起身来。只见陈沐安站在门口，看着林天翊略显滑稽的动作，冲林天翊勾唇一笑。
　　因为是在家里，林天翊穿得很随意，但毕竟是和一个女生住在一起，还是冬天，他倒也穿得还算得体，至少没露胳膊露腿的。
　　林天翊不知道陈沐安怎么会突然来访，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以至于让林天翊以为，陈沐安都忘了有他这号人了，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陈沐安这次连兵法都用上了，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见陈沐安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林天翊意识到自己的穿着略有一丝可笑。他紧急拉扯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点，可是那身起球的毛衣，以及灰色的运动裤，怎么看也没有办法看起来更得体一些。最后只能在头发上做出了最后的努力，用手梳顺了那头长发。
　　而反观陈沐安，她是精心打扮了过来的，只见她穿着一身熨烫得极好的灰色大衣，暖白色的裤子没有一丝褶皱，看起来跟林天翊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审美不错。”陈沐安站在门口，看着林天翊评价道。
　　厚脸皮如林天翊，此刻竟然感到了几分丢脸，他故作镇定地拿起沙发旁边的衣架上挂的外套穿上，又将拉链一拉到底，遮住了里面起球的毛衣，才对陈沐安问道：“你怎么来了？”
　　陈沐安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转向莉娜，后者心领神会，主动解释道：“是我邀请她来的，我们要聊工作。”
　　莉娜说着，就招呼陈沐安进门，但陈沐安没有动作，她只是将视线落到了林天翊的身上，问道：“不请我进来坐一坐？”
　　陈沐安人都到门口了，林天翊也不可能赶她走，他露出一个无奈地笑容，道：“请进。”
　　“要换鞋吗？”陈沐安主动问道。
　　“不用，没你穿的。”林天翊接上话。
　　陈沐安点头，高跟鞋踏进了木质地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几天陈沐安完成了工作，其他的事情也没闲着，她联系了莉娜几次，跟她套了近乎，也知道了她的一些事情。
　　莉娜偷钱的原因很简单，她很需要钱。作为一个难民，她很难找到一份来钱快、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况且她既没有技能，又不想努力，最后只能进入传统行业——偷窃了。

　　她和林天翊的关系也很简单，她偷到了林天翊的头上，然后林天翊以德报怨，不仅没报警，还收留了她。
　　但也不是免费的，林天翊要求莉娜必须要改掉偷窃的习惯，并且老老实实地做一份工作。莉娜答应了，但是没学历的她求职是步步受挫，只能做一些兼职维持生活。
　　虽然林天翊收留了她，但是莉娜也看出林天翊自己过得也不怎么样，房东已经催租很久了，也就是念着林天翊在这儿住得久，才没直接赶他。
　　莉娜虽然也在工作，但是收入不高，物价一直涨，她想养活自己尚且有些困难，想帮林天翊缓解压力也是杯水车薪。在大环境的影响下，莉娜很快做回了老本行，但也不是全职，就是兼职而已，也就是看着顺手才会做。不过上次也算是阴沟里翻了船。
　　搞清楚了这些事情，陈沐安心里有了主意——她可以给莉娜提供一份稳定的工作。
　　因此，陈沐安找上了莉娜，跟她说了这件事情，莉娜大喜过望，对陈沐安算是言听计从。
　　莉娜是二代移民，她的母亲是避难的乌克兰人，在红灯区工作，她生下来就没见过父亲，不过看她肤色应该是个黑人嫖客。她母亲把她养到五七岁就弃养了，她后来被福利院收养，但年少轻狂，又没人管她，没上过多少学，自然也很难找份工作。
　　从莉娜的口中，陈沐安也大概了解了林天翊现在的职业，他并不是什么无业游民。总的来说，他是个写稿子的，究竟是写什么的，莉娜也不清楚，但好像跟最近的游行有关。
　　林天翊很积极地在参与这些游行，他很少跟莉娜说这些事情，这也都是莉娜自己看出来的。也就是说，那天陈沐安在咖啡店里看到他们也并非偶然，只是因为林天翊本身就在队伍里。
　　莉娜跟着林天翊也才两三个月，加之林天翊也很少谈论自己，更不常在家里呆着，所以她对林天翊的了解也不多，更多的她其实也不太清楚。
　　当陈沐安说直接去家里面谈的时候，莉娜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同意了，这就出现了一开始那一幕。
　　陈沐安进了房间，她扫视了一圈，这个房间虽然看着不大，但却也称得上干净，她记得林天翊有洁癖，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陈沐安想起了莉娜的话，她的视线移到了桌上，看到了上面的文稿，大多都是手稿，还有不少用中文写的。陈沐安扫了一圈，发现内容果然跟最近的游行运动有关。
　　林天翊见陈沐安视线向那些稿子上看去，有些慌乱地收拾了桌子，还顺便关上了开着的电脑。但陈沐安视力极佳，还能一目十行，早就把上面的内容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知道你要来，就什么也没收拾。”林天翊收完后，桌子上留出了一片空地，他又去找了个椅子，端过来放到了陈沐安面前。
　　陈沐安不喜欢坐沙发，那是她的习惯，倒也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习惯了。
　　陈沐安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抬头又看了看这间小公寓的布局。这应该是很老的建筑了，巴黎有很多这样的老建筑，有些年纪比他们爷爷奶奶还大，但现在还在使用。
　　它不过四十平，看起来比陈沐安的酒店还要小一点，一室一厅，厨房是开放式的，挤在门口，看起来不像是经常使用的样子。本就不大的客厅用帘子隔了一片地方出来，帘子没拉实，露出一点里面的光景，有一张不大的床，以及一些其他的杂物，看起来估计就是莉娜的暂时的栖身之地了。
　　目光所至之处，全都堆了厚厚的书，林天翊是个很爱看书的人，之前他一直想学文科，可是在父母的干预下，还是学了理科，最后也是听从父母的安排学了计算机。
　　陈沐安也是个爱看书的人，他们其实就是因为小说结缘的。但与刻板印象不同，陈沐安更喜欢理科，但却因为那个男人一句“女孩学得懂理科吗？”而就此作罢，因为陈沐安知道，如果她不按照那个男人的想法来，她也许就会完全丧失求学的机会。
　　后来陈沐安考上了大学，却选了会计这个理科专业，虽然大部分进来的人都是文科生，但至少最后是穿着灰色衣领毕了业。毕业证上，写得也是理学学士学位，也算另一种圆梦的方式了。
　　而此时的林天翊，也从一个码农成了一名作家，看样子，好像也算是实现梦想了。想到这里，陈沐安突觉讽刺，他们都没有能够在最好的年纪选择自己想要人生，只能在之后的岁月里疯狂找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