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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随着苏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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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苏菲的出现,周围的人开始汇聚,刚刚的小插曲很快过去,苏菲搂着阿黛尔又露出优雅的笑容,开始进行她的社交。
苏菲没宣告什么,但她的动作以及语气中的亲昵很显然是在告诉所有人:她和阿黛尔是一对情侣。
来参加座谈会的人很多,来自的阶级也各不相同,有的穿着讲究,一看就是富家子弟,但也有很多和林天翊一样不那么讲究的人。
所有人杂乱地混坐在一起的时候,这种区分并不明显,可当大家分开开始找群体进行聊天的时候,这种区分就会变得格外明显——因为人们总是倾向找自己的同类来开始一段对话。
而此时的陈沐安也终于弄清楚了刚刚阿黛尔的那句“你看起来和她是同一类人。”的意思。出于工作需要,陈沐安在服装的选择上会偏向商务,这种穿着自然而然地会被阿黛尔归类于“苏菲”的阵营。
随着身边的人开始汇聚,陈沐安才发现面前这个苏菲真是不简单,这个座谈会实在是藏龙卧虎。这里面的人,不仅仅有政客富豪的子女,还有不少是在文艺界有所声誉的人物,陈沐安甚至见到了一个电影演员。
陈沐安不知道一个小小的,藏匿于不起眼的美术馆里的座谈会怎么会吸引这么多名人的到来。就在她思考的时候,苏菲就开口道:“这位是我和阿黛尔的新朋友。”
陈沐安抬头,就看到大家的目光放在了自己的身上,很显然,苏菲这个“新朋友”指的是自己。她熟练地勾起了一个虚假的笑容——这是她多年的职场生活带给她技能。
“陈小姐可是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是毕永会计事务所的经理了。”苏菲向大家介绍道。
毕永是现在国际上排名第一的会计事务所,晋升难度是有的,虽然不太理解这个行业的等级划分,但是大家对苏菲介绍的人自然都是认可的,都点点头,对陈沐安露出笑容。
但这些人里,不包括阿黛尔。陈沐安只从阿黛尔的眼里看到了疲惫,无尽的疲惫。
然后,就是带着官方的、虚假的面具进行攀谈。陈沐安可以参与这种场合,但她并不喜欢这种场合,因为这跟工作没什么区别——都是消耗精力的无趣活动。
她们说的,无非就是略显虚伪的奉承,对美术馆里那些或许根本没有意义的艺术品大谈她们的看法,又或者对今天座谈会上的一些发言发表她们的无聊评价。
无聊的谈话上演了一轮又一轮,陈沐安感到有些厌烦,她不喜欢这种一眼就能够看出虚伪至极的对话。
陈沐安抬眼看向林天翊,没人跟他搭话,他在角落里看着阿黛尔,眼底展露出复杂的情绪。
烦人的对话还在持续,陈沐安觉得休息的时间如此漫长。在熬过了又一个十分钟之后,陈沐安终于觉得累了。
而她身边的阿黛尔只是公式化地微笑着,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人。身后的林天翊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一直一言不发。
陈沐安向后微微倾斜,对林天翊道:“好无聊。”
林天翊感到陈沐安的清冽气息倾泻而来,他低头看她,却看到她也抬头看向自己。他僵在了原地,愣了神,几秒后才回答道:“是的。”
陈沐安再次往身后退了一步,这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她只差半步就会进入林天翊的怀抱之中。林天翊忍不住后退,可却没料到陈沐安先一步拉住了他的手,只听她凑近自己道:“咱们走吧。”
林天翊的全身开始变得僵硬,他没想到陈沐安会突然抓住他的手,也没想到她会凑自己这么近。
其实这很好笑,他们曾经做过无数比这要亲密百倍的事情,可是如今,只是牵手就已经是过分的接触了。
可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林天翊都会为此感到心动。
于是他自嘲地笑了,就见陈沐安已经起步要走,两个人一步一步退开了人群。
这让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晚自习,他们也是这样牵着手逃离了人群,只是那一次,是他拉着陈沐安的手。
那天学校停电,大家陷入狂欢,可是老师却不允许大家离开学校。那时候他们还在一个班里,或许是看出陈沐安眼里那一点点的失望,或许仅仅只是出于私心,林天翊牵起了陈沐安的手,拉着她的手冲出了教室。
身后的人受到了鼓舞,纷纷跑出了教室,于是整个学校的人都开始向着校门口跑去。直到电力恢复,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
因为法不责众,学校最后也没有给出任何的处罚。
而此刻,他们之间的身份再次对调,他成为了被带领的人,而陈沐安成了掌握去向的那个。
一路走到美术馆外面,陈沐安才停下来。
林天翊却突然挣脱开了陈沐安的手,陈沐安不解地看向他,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和陈沐安拉开了距离。
陈沐安不知道为什么短短几秒钟他就可以产生这么大的改变,明明刚刚他并不排斥自己的接近,可现在却这么着急地要和自己划清界限。
陈沐安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道:“要吃点什么吗?我请客。”
林天翊淡淡一笑,拒绝道:“也不能总是你请客。”
“那你请我。”陈沐安不客气地说道。
这句话大概正和林天翊的意,因为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拒绝:“我可没钱啊。”
“那还是我请你。”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林天翊再次拒绝道:“下次吧,今天还要回去写稿子。”
说完,就转身要走。陈沐安感到委屈,她不甘心地问道:“你在躲我吗?”
林天翊沉默了两秒,才回答道:“没有。”
“你有!”陈沐安更加委屈了,她再次开口道,“林天翊,我不明白,我就是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明明还在意我,却要躲着我。”
林天翊转身,直视着陈沐安,平静地说道:“陈沐安,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们早就已经结束了,是你还一直被困在原地。”
“那你的钱包里为什么还放着我们的合照?”
陈沐安当然看见了,她的视力一向很好。
林天翊沉默,因为他无力去解释这个漏洞,他只能快步走到车门前,开着车仓皇离开,只留下陈沐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晚上陈沐安回到酒店,她睡不着,她满脑子都是林天翊。她和林天翊已经分开得太久了,久到她对林天翊的生活一无所知,而即使她想要探求,林天翊却连一点机会都不给她。
陈沐安有些泄气,或许她是错的,就像林天翊说的那样,他们的感情已经结束了,很早之前就已经结束了,人都应该向前看。
可是陈沐安知道,她不可能往前看,过去就像是某种诅咒一样横亘在她的心中,一天不知道真想,她就一天不能释怀。
于是陈沐安不再去想林天翊,她找出了那本《第二性》开始读了起来。
这几天她听了很多演讲,其实也很有感悟。一直以来,虽然身边也有一些女性主义的声音,但陈沐安却很少能够去了解。
其实那是个极其简单的逻辑,当一个人被派定了更多艰苦卓绝的、忍辱负重的状态,就很难有机会反思当下萦绕在自己身上的问题。而当生活相对来说比较容易的时候,那种自省般的自觉就会很容易浮现出来。
通俗点来说,人只有吃饱了饭,才会去想那些形而上的东西。
对于陈沐安来说,家庭资源的极度不平衡,让她不得不早早地为自己谋出路,一条至少不是在家里养那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她很早就有了危机意识,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像小镇里其他的女人那样,活在别人的掌心之中。
于是她的目标很单一,她从没想过那些形而上的理想和追求,她唯一想的,就是逃离小镇,过一个正常人的人生。
来到大城市之后,当然也遇到了一些歧视,可是那对于从小生长在那样封闭的小镇的陈沐安来说,已然是天堂了。
因为那些歧视都是隐形的,没有人敢在你面前言辞凿凿地说女性低人一等,也没有人会正大光明地说自己想要生个男孩,即使他们心里就是那样想的。
逃离了小镇的陈沐安更加没有时间思考,在那个干燥的北方都市里,比起性别的对立,更显化的是生存的矛盾。性别矛盾总是很容易被掩盖,当一个社会都在追求怎样活下去的时候,于是思考也理所当然地被掩盖起来。
陈沐安就生活在这股浪潮之中,她想的事情很多,要离开小镇,要留在A市,要找份工作,要在A市找个住宿,要在那个地方扎稳脚跟,要努力地在那个地方活下去。
时间过去了很久,那些渴望如今都在一一变成现实,但有些思考却并没有得到完成。
看书的过程中,美术馆的那些演讲总是从她脑子里冒出来,她的脑子里总是显现那些演讲稿里的词,父权制,女性权利……
想到这些,林天翊的事情就被推之脑后了。她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短暂地逃离情感地痛苦。
思考是一旦开始,就彻底停不下来的事情,她彻底睡不着了。她起身,开始寻找包含那些词语的文章和书籍。
她是个很懂得怎么把想要的知识灌进自己脑子里的人,学习就是这样,感兴趣的时候,就是状态最好的时候。
又是一个无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