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空》烟不知道

4、请让我也疯一次 沈書家事首

　　二人去烤肉店搓了一顿，秦述理所应当的请了客。

　　在等待的过程中沈書从包里掏出了数学作业来写，秦述就静静地看着他写。

　　对面的男孩神色淡淡，一双清澈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题干，但在试卷左上角写下的“沈書”二字却是遒劲有力、肆意张扬。

　　秦述托着脑袋问到：“为什么写繁体字的‘书’？”

　　沈書正在打草稿的笔顿了一下：“因为在乎。”在乎名字的笔画，在乎那点儿来自同学的对“书”这个字显得随意无趣的嘲讽。

　　秦述看着飞快地打着草稿的沈書，想从他这从容平静的外表上看出一丝慌乱，看出沈書到底在乎什么。

　　沈書是个难懂的人，因为他总是把自己的事深埋心底，不肯、不敢让人窥见。

　　“二位点的串来喽！”安静的氛围一下子就被这声吆喝打破。

　　秦述立即开启撸串模式，“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老板，搞一匝啤酒来。”

　　沈書把作业和笔放到一边，秦述点的啤酒也立即被端了上来。

　　秦述：“喝吗？”

　　沈書望着那匝啤酒还在犹豫着呢，秦述便又开了口：“别犹豫了，是男人就来点”，说完也不管沈書有没有同意就直接给他倒上一杯。

　　沈書：“没喝过这种，试一下吧。”

　　秦述一听这话就捕捉到了重点：“你喝过酒？”

　　沈書：“嗯，很小的时候就喝过。酒量还行”
　　秦述：“好学生还喝酒啊，我以为好学生不喝酒。”

　　沈書：“也算不上什么好学生吧，我记得你成绩也不差。”

　　秦述一边大口吃肉一边说着：“可能我天生聪明。谦虚点谦虚点，传出去可就不好了”

　　沈書被秦述的话逗笑了，一顿烧烤就在这松弛的聊天中慢慢接近尾声。

　　沈書：“我去上个厕所。”

　　秦述：“好”

　　秦述其实有点紧张，他刚刚就一直在想要不要跟沈書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又怕遭到拒绝。马上就吃完要走了，秦述被这种心情搞得更加坐立难安。

　　残夏的夜晚还是那样的炎热，秦述的额头上挂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双手握紧又松开，压制着内心再度烦躁的感觉，头脑中想出了好几个交换联系方式的开场白，都被一一pass掉。

　　沈書离开之后秦述更是在内心疯狂打着算盘，最后看见沈書的作业和笔，心生一计。直接从沈書的数学作业的边缘空白处撕下来一个小角，然后抓起笔往上写了一串数字。最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作业和笔放回原处，表面看似行云流水，内心实则慌得一批。转换为路人视角那就是偷感十足。

　　很显然的，沈書回来之后就开始收书包准备回家了，“你家住——，哦突然想起来我们住一个小区，走吧。我走你前面。”

　　“两位慢走啊！”有一说一，这个烧烤店老板非常的热情，也可能是最近生意不好吧，突然来了两位这不得好好招待一下。

　　虽是残夏，却依旧可以听到蝉鸣和田叽嫲嫲（癞蛤蟆）的叫声，温热的夏风拂过脸颊，带有泥土的清香，两位少年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夏夜似乎很长。

　　又进入了那条带有小区识别度的小巷，他们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彼此的地方。秦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沈書，沈書以为是上来道别的于是先说了再见，秦述见状有些发愣但立马反应过来小声的回应了一句再见，飞快地往沈書手里塞了那张从其数学作业上撕了个小角写成的小纸条，又飞快的窜走了，让沈書没能捕捉到秦述脸上别扭的神情。

　　沈書感受到手里被揣过来的东西，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又整什么幺蛾子。由于路灯太暗，沈書决定回家再看。

　　刚刚踏进家门，迎接沈書的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原来是猴豆坑发现他们不见了然后打电话来家里询问，所以那一个星期才见一次面的父亲来到了他家。

　　沈書从小就是跟爷爷奶奶住的，九岁时候父母离婚被判给了父亲还是跟着爷爷奶奶住。再到后来拆迁搬到城里来，父亲跟后妈和他们生的弟弟住在一起，沈書依旧是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只不过在一个小区。

　　沈父：“你什么情况？晚自习偷跑出来”

　　沈書：“没什么，不想上晚自习了而已”

　　沈父：“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想上？”

　　沈書沉默不语，不想上是真的，他懒得编造谎言，更何况没有人会懂他的心思，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于是砰的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把父亲的，奶奶的，爷爷的声音全都阻隔在外。他的房门没有锁，他只能靠着房门把他们阻隔在外面。外面传来的谩骂声清晰无比，“你是不是不想上学了？你爷爷辛辛苦苦为了你去收纸盒子，要不是你我们至于这么辛苦啊，你反过头了这么对我们！你良心被狗吃了。我都不好讲……”奶奶略带哭腔的声音像是从沈書的头脑里传来的一样，挥之不去。确实要是没有爷爷奶奶他根本不会有这样的生活，但是他偶尔也想任性一次，不行吗。

　　好累……没有人懂他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也没有人在乎。他们只是想要他按他们早就规划好的道路，做个听话的孩子。可是他真的很讨厌，听话这两个字……

　　沈父：“你说说你这样做对不对，我也不管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们也别管他了”

　　沈奶：“你不管谁管？你是他老子。生下来又不管，全是我们两个老的的事，我们就是该的是吧……”

　　真的不想听他们吵了，好烦，好累……

　　沈書拿出了秦述走时递给他的小纸条：Q：xxxxxxxxxx

　　还搞这出？这是沈書没想到的，秦述那样的人居然会用这种方式，真是意料之外。

　　沈書从一个隐秘的角落掏出了陪伴自己8年的旧手机，这是他爸妈离婚之后他爸给他的旧手机，一直保存到现在。原本4个G的容量早已退化，现在只能聊QQ和查浏览器。

　　给秦述发去的好友申请立马通过了。沈書有个习惯，加了新的人总得说一句话，但是他实在是不知道给秦述发点什么，于是

　　沈書：到家了吗

　　秦述：你说呢？

　　…………

　　确实问了一句废话

　　秦述：你写的数学作业，借抄抄呗[比心][比心]

　　秦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早就忘了自己对沈書的数学作业干过什么事了。

　　沈書：自己写

　　发完这句之后沈書发现外面的争吵声渐渐褪去，估计是父亲走了吧，沈書心里默默想着。

　　拉开自己房间的窗帘，外面是一片灯火通明，可是这虚假的繁荣到底是做给谁看的呢。像他这种，活在黑暗之中的人，什么时候才有资格拥有自己的灯光？

　　啊，好奇怪，又产生了这种想法。自己真是个古怪的人吧，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还有一年就可以逃离这样的家庭了，真是期待……

　　随后终于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来写，一眼就发现了自己的数学卷子缺了一个小角，先是稍微疑惑了一下，旋即像是回想到了什么一般掏出秦述给他的加QQ小纸条，按压平整之后放上去比对。

　　果不其然的猜对了，小纸条的形状和卷子的缺角完美的对上，这事儿也就秦述干的出来了吧，居然还大言不惭的发消息要抄自己的数学作业。

　　沈書真是被他逗笑了。

　　写完作业沈書起身去卫生间洗漱，恰巧遇到了出来准备上厕所的奶奶。

　　奶奶直直的望着他半晌的没说话，但是他却看懂了奶奶眼里的悲伤和失望

　　“对不起奶奶，就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真的就想任性这么一次来证明青春没有售价，也可以肆意张狂……

　　如果你想问我为什么，可能是人生来对自由的向往和追求吧。

　　什么是年少时的自由？从学校逃离到家中间的这段路上就是，是真自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