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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四起:反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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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人还是没有告诉他遗愿。回去后,江执辗转反侧。
身为一个前途无量的侍卫统领,英年早逝后,有什么执念积深至此。死后百年,仍要在幻境中困顿……家、情、义,恨,还是未完的仕途?
他心中不安宁,越想越睡不着。
“你怎么了?”
他动静太大,吵醒了一床之隔的曹斯。他睡眼惺忪坐起身来,昏暗中寻找江执的身影。
“没事,睡吧。”江执说着,强迫自己固定一个姿势躺在床上。
曹斯应声点点头,迷迷糊糊往下躺,一沾枕头又突然顿住,他鬼魅般重新爬起来,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趴在中间的挡柜上,体贴道:“是不是这几日跟着大人累着了呀,受委屈了?实在不行,咱不干了,就守我们的门口,省得受那些大人物的臭脾气。”
江执坐起身,只能看清曹斯双手交叠垫着脑袋的大致轮廓,他默了默,说道:“没有,大人为人不错,不会随便欺负下属。”
“你别被他骗了。”曹斯的脸拧出花来,昏暗中用尽全身姿态来对江执说的话表示不信,:“他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害群之马,别跟他走得太近。”
曹斯似乎不喜欢江执和那位指挥使沾上任何形式的关系。且,仅针对那个人……不出于占有欲,像一个为他德行操碎了心,还想要回正的引导者。
但怪就怪在这个少年稚气太重的人,也会展露出如此稳重成熟的一面。
江执觉得他有异于幻境里遇到的其他呆愣鬼,鲜活的不像话。
这看似只是一个寻常的问候,但在不寻常的幻境中,曹斯确实,过于正常。正常中甚至带了几分来去自如的轻松。
幻境风云诡谲,若想走最稳固的路径顺利破局,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
那种感觉究竟是幻境沉沦多年的沉稳自如,还是身为幻境缔造者,与生俱来的松弛?
江执垂眸不语,在曹斯发出恨铁不成钢的轻叹之前,抓住间隙,冷不丁挑起话题:“你还记得当初入宫的原因吗?”
房间传来曹斯的轻笑声:“你不是知道吗,怎么又问。”
他抛出问题,但又不等江执思索,很快答道:“这里是揽固权利的好地方,我呢,就想用年少换下半辈子衣食无忧,逍遥自在。”
言多必失。江执想,一场突如其来的深夜寒暄就此结束罢。
“诶。”
曹斯意犹未尽地叫住他,“你还没说失眠的原因呢。是因为,那个人的存在吗?”
黑夜中江执看的一清二楚,曹斯抬起食指,指向二殿下宫殿所处的方位。
曹斯:“其实我也害怕。我听说他命硬,怎么也打不死。抽筋锉骨,体无完肤,血都流干了还能喘气辩驳!奇不奇怪?果然是这般冷血嘴硬的人,才能活得长久啊。不过你说,庭狱的手要将他嘴撬开,需得几天呢?”
心绪乱了几拍。一种近在眼前,想解解不开,想看又看不透的烦躁涌了上来,江执眉头轻皱。
他面上仍语气平静,叫人分不清是心不在焉,还是故意避重就轻:“若你真怕,我可以向上面请旨,同你换。”
曹斯晃了晃脑袋,突然又可怜起那殿下来:“倒也没那么夸张,左右牢里的人又不是我。只是觉得他可怜,不至于此。否则,就不会有这么多大臣为他辩解减罪,只求一个终身监守,将功赎过的机会。”
江执神色探究地瞧了他一眼,恰恰对上曹斯平静的目光。江执愣住。他说了这么多话,不知已经这样观察了自己多久。
江执慢慢抚平心中惊骇,变换坐姿,揉捏着撑麻,隐隐作痛的右手。
不知曹斯今夜提及多次的人,会不会是他的心结,解了这道结,幻境很快就会不攻自破的吧……
曹斯扭头。发出一声催促的语气词:“嗯?”
江执瞬间代入此刻的身份:“成王败寇,有什么可怜。既然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担不起储君应有的职责,得到命数以外的东西,就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曹斯在黑暗中无声扬了扬唇角:“你倒是够冷情。”
“不过你说的也对!还是做个普通百姓好啊!”没等回答,曹斯静了一秒,又几不可察摇了下头,说:“我要是他,真宁愿自己从未诞生,或者死了干脆,不用受后来这些苦。”
“死了多好,无事一身轻。”
这句话,曹斯是看着他说的。
“……”
从始至终未点灯的房间静下来,冰凉的月光努力穿透厚重的窗纸。
曹斯睡下。他接二连三的轻声细语仍在逼仄昏暗的房中回荡,宛如寺庙的长鸣钟在耳畔奏响,格外清晰。
江执长久地躺在床上,越窗的明月被黑云打败,他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觉得自己像躺在一张刚打好的棺椁里。
隐形的棺壁压迫他的身躯,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虚空,还有在鼻端萦绕,挥之不去潮湿的草木的气息。
想来雨日将近。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前的景象毫无变化。四肢如死木般僵硬冰凉无法动弹,血液在脉管来回冲迫,争夺着似乎要在他身体里长出什么。长寂中,只有心脏鼓动不止。
“死了多好啊,无事一身轻。”
曹斯的话又一次响起。
尚在掌控的思想飞速转动。书中记载太少,他又更精通符咒,医术毒药也不是事无巨细的万事通宝。
他不曾见识过身体内魂木的厉害。三百年变数太多,要取他性命的人又千千万,他既能不人不鬼地活下来,也许真有人能杀了他。
死亡会是解脱?还是遗憾?江执没有答案。
唯一确定的是,现在绝不想束手就擒。
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阖上。
他睡得并不安稳,仿佛只是一弹指。
再次睁开眼,江执站在镜前,对这张死寂的陌生脸庞早已习惯。经过一阵心神无主的日常行动后,他已经佩剑站在自己该站的职位上。
夜黑得很快,叫人来不及察觉。
罪人移禁。江执站在禁地起视野唯一开阔的廊口一动不动,不合时宜出现的林大人则靠在一旁的长柱上,抱着剑听江执絮叨。
准确地来说,是追问。
许是被问烦了,他随手摘下廊外的一株花,眼疾手快地堵住江执的嘴。
视野突然被一大片红艳填充,江执抿唇,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这花,没毒吧?
他拿下开得正盛的红花,舔了舔被剐蹭而有些痒的下唇。
舌尖卷入口中,化开蜂蜜般的,清甜?
江执抬眼。
林大人狭长锐利的眼睛也含了蜜似的,笑吟吟道:“我采的花,甜吗?”
江执无心谈笑:“哪来的蜜。”
江执想自己现在的表情大概是十分难看且沉重的,所以林大人不再戏言,乖巧地从身侧拿出一罐蜂蜜。
这人站在廊灯照不全的角落,只是摘个花的功夫,中途竟然还沾了点蜜。
“瞧你眼下青的,回去抓点药补补,怕苦的话就兑蜜。”
这种关心,对他来说像是可怕的诅咒。咒言里,他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上多久。
江执盯着他手心的一小罐蜂蜜,没动:“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威胁我?”他哭笑不得,“你想知道什么。老问问题,我说的你不信也罢,还不理会。”
……
问他心中所求。
答曰:和你待在一起。
这怎么理会???
。。。。。。
像是真的威胁他一样,江执一动不动。他也不恼,伸手一抓,就拉着江执一起坐在长廊的矮杆上。右侧站立着一个如死尸般的侍卫,连眼睛都不挪一下,全当没看见。
他四下观望,似随口一问:“今日怎么不见你那同寝。”
“他病了,今日休息。”
“病了。”李长流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火气,“他怎么不干脆魂飞魄散。”
江执:“……”
“昨夜,我可听见他说的话了。”
隔墙有耳,他竟半点没察觉。江执难掩愕然,但现在已经不是计较他为什么会三更半夜偷窥下属的时候:“什么话?”
李长流抿唇,想去牵江执的手,被他一下避开。他这才带着苦楚和余气未消的口吻,说:“每一句。”
随后他像早有预谋,语气森然道:“非议国中要事,传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就算他不死,我也要他抽筋剔骨,日夜哀嚎。那些话,我一句都不喜欢。
江执想,曹斯确实在背后说了他一些不好的话,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份上吧。是假公济私记恨已久借题发挥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但你若愿意同我把他制住,让我给他个教训,本官便可既往不咎,如何?”
江执:“好。”
……
他赤手空拳白干了这么多天,灭再多只空壳子也不是办法。一人或可抓住曹斯,但就怕途中有个万一,抽不出身!
昨夜照例在房外守他入睡,想悄然进去看看,却出了意外。窗、木门、白墙像封死一般将他挡在门外,他疯了似的砸窗踹门,一夜把什么办法都用了,却还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那间屋子。
直到天蒙蒙亮起,死寂的屋子终于传出人翻动的声音。他当即屏息,惶惶贴紧门细听。
半晌,脚步声逐渐靠近,江执穿戴整齐,神色如常地出现。李长流躲在半人高的灌木丛后,双目充血,视线死死跟随,嘴角泛起劫后余生,些许古怪的笑容。
比病痛死亡更窒息的感觉,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还有什么比殿下更重要。
他现在就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家伙,眼里得时时刻刻都有殿下的身影才行……
更何况!对付鬼还得行家来。两人携手,事半功倍,也找个正当由头让殿下光明正大地待在他眼前,他安心自己也安心。
李长流想着劝人的办法:“实在不。”
好。
李长流猛地抬起头,神色一改焦灼燥乱,错愕地看着江执:“你不是,不信我吗?”
“这就看你合作的诚意了”江执摩挲剑柄,扭头看他,“我有什么好处?”
他如释重负,咧了咧嘴脱口而出:“应有尽有。”
江执颔首,斟酌道:“我入宫前,曾机缘巧合得到一个可以关人法器,无赦令不可逃。他失言在先,大人想教训他合情合理。”
江执思索着身份关系,补充道:“但他尚且年幼,身为同僚,也请大人斟酌一二,别离了下属的心。”
李长流彻底沉默,原来方才燃起来的希望只是灰烬里爆了一声的火星子。
瞬息而过,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虽惜为半个竹马之交,不及成戌自幼相陪的时间更长,但他阴魂不散的缠人看人功底深厚,李长流自认如今这天底下,没人比他更了解江执。故而,他当然知道江执的试探和小算盘,也知晓他会缚魂。
恐怕在江执心里,从第四个幻境起,他们就是彼此不可共生的对立面……只是身心俱疲的他以为这次太难认。
不过想想也是,明明一个翻书声就可以找到的人。
说。说别关我,否则我就没办法保护你了。
还是说我根本不是什么失去理智,无法控制,狂造幻境来麻痹自己的鬼!我是长流啊,李长流,那个一直阴魂不散的背后灵!
江执:“大人?”
李长流回过神,逼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
往好了想。他虽然不认得自己,却顺水推舟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这也是一种不谋而合。
只是目标多了一个他——
李长流不说话,让江执几乎都以为他后悔了,才堪堪出声。
“你一直问我的问题,我有答案了。”
他声音很闷,恍若耳语。语气听起来不会是江执想要的答案,江执凝神期待,还是听到了糟心的结局。
“我知道你想走。可是幻境非因我而生,我没办法消解”李长流道:“所以现在不行,等我们把。”
“为什么?”
等,可疑人不断排查筛选,现在是他离出路就近的时候,他最不能等的就是现在。极力维持的冷静摇摇欲坠,江执几乎是有些迫切地问出口。
也许是这几日的和煦相处的错觉,他刚刚才会傻傻地想,如果一石二鸟的计谋成功,最后或许可以考虑放这个人一马。
此刻理智回笼,江执在心底为自己的愚昧行径发笑。
山河破碎,魂无安处,洗不尽的血海深仇,什么鬼不恨透了他!他不该问原由。也许这又是什么新的玩弄他的把戏,让他以为自己可以得到原谅,戏耍够了,再一脚将他踹下永无天日的山崖。
想到这,江执垂下眼皮,眼中浮现一丝决绝的狠意。他悄然将手藏在身后,逐渐唤出明黄的符纸。
他的符在这里时常处于失灵状态,心中没有太多成算,也要博一博。
李长流恍若未觉,小心翼翼地反问:“那你呢,为什么想出去?”
江执盯着他的双眼,冷声道,“离开这个鬼地方还需要理由吗。你以为谁都想在虚假的世界里做一辈子梦?你既然知道这里是假的,又何必耽于旧梦不肯离开,清醒地看着过去的悲剧一幕幕重演……”
因非梦中人而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到怨气冲天的李长流觉得江执说得句句在理,还有一个至关重要东西摆在眼前,郁结于心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他几乎是用气声说:“是不想回答,还是根本就说不出来?”
江执嘴唇微张,几度缄口无言,瞳孔一点点紧缩。身体里那种不断拉锯的感觉再次出现,甚至比以往更加浓烈。
他逃避般站起身,捏着符后退几步,与这个未知危险保持距离。
李长流步步紧跟,神情凝重,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江执不记得了。
什么时候起,记忆的湖泊扬起混浊泥沙,心中隐隐约约只剩下救人这两个字的?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不能再这样拖下去,出了幻境,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刹那间,江执思绪万千,全靠一根摇摇欲坠的弦支撑着,这根弦越崩越紧,迫张的线凌迟他的身体。
……
不喜欢这里。
杀了他,杀了他们!
幻境再多又怎样,有一个灭一个,撕开它一条生路!
这次江执攥紧右手,没有任何犹豫地朝他的眉心骤然袭去。
李长流却早有防备,顺势抓住他的手腕。
他成功拦住了他,也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却没有任何怀疑,也没有下一步反制动作。
只是看着他,步步紧逼。江执手腕不由得开始发抖。
李长流压下他的手,江执什么杀招都没有等来,猝不及防,就这样被他拉进怀抱里。
李长流的双手牢牢环绕过他的腰和背。原来不是他在颤抖。
“你怎么了?”此刻,李长流终于承认自己是在害怕。害怕自己根本保护不了他;害怕许诺江执的一切是空话,怕他,会死在这里。
江执挣扎,他就收紧双臂,声音不受控地颤抖,仍固执地自说自话:“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寻医问药的啊。长兴被人掳进城下落不明,我们一路跟到这儿进了这个鬼地方,还和长信走散了,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好不好……这些事情,你也都不记得了吗?”
江执晃了晃神,恍惚间觉得自己站在了海浪汹涌的船板,如果不是他身上的手臂缠绕得太紧,他一定会在动荡中不堪地栽倒。
下山以来结识的伙伴,想到那些未完成的嘱托……如枯苗望雨,江执汲取着他口中那些陌生又熟悉的。即使隔岸观火一样从江执的脑海中晃过的零星画面。
江执重重闭上眼:“记得。”
李长流猝然从江执肩上抬起头,拉开少许距离,又惊又喜地看着江执。
江执同样打量着他这张与记忆不符的脸,挣脱他的桎梏。
“你呢?你又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些事?”
松开的瞬间,符纸紧紧抵住李长流的心口,喜悦瞬间凝固。
两人动静不小。殿门另一侧站立的侍卫连发丝都不曾动摇,长久地维持握剑的动作,目视前方,形如虚空的稻草人。
李长流低头看了眼岌岌可危的胸口:“我和你是一样的人。永远不会伤害你,从始至终,一直。一直。都相信你的……”
江执张了张口,又紧锁眉心,说:“拿什么证明。”
李长流无声抚上抵在胸膛的手。冷不丁取走那张皱巴巴,浸了汗液的缚魂符。借着夜色,在他手心再一次写下那个“李”字,最后再落下几笔——长流。
“那天没有骗你的,我真正的名字。”
他力度把握得很好,掌心并无痒意,江执却不由得五指蜷缩,停下动作。这也是一个不会让人有任何触动的名字。真正让他停下的,是被取走,如废纸的符。
他神情过于紧绷,在林大人触碰自己的那一刻,就下意识驱动了符咒。
但是术法失效了。
为什么。
江执神色冷峻,心冷了一大半,惊起骇浪。他体会着手心的余温,强制自己冷静思考。
入境后,他小心翼翼收敛自己的不同,也不曾和任何人说起过什么治病救人。这人却用绝对自信的口吻道出“治病”、“找人”,还说出了两个,不,三个。三个随便、相似到像信手拈来的名字。
排除狡诈阴险,偷偷洞悉别人记忆来唬骗的极大可能性后。万一,是真的呢……
在不知道他神志混乱的情况下,这样欺骗他,未免太过狂妄自大。
江执望着手心长久静默。
见他失神,李长流疑惑地看了眼江执的手,又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符。不明所以,然后收进江执袖口,又一次上前依恋地抱住。
完全地信任,不可能。
先抓起来关着。江执抓了抓袖口,做不到。
阔别已久地,他再一次感觉到身无长物的无力感。
似怕“依据”不够,他又在江执耳畔喃喃道:“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在城门口设计了陷阱,四次了,这个连环套真不知道集了多少怨气。”
四次。江执确信在他说出口之前,自己从来不知道确切的次数,但他此刻又无比相信这个答案,这个被人一句话勾出来的,内心深处快要被抹除的答案。
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突然吸了一口窒息的烟。那口烟堵在喉咙,又幻化成了拳头大小的火炭,一个,又一个挤进去,灼烧着他脆弱的喉管,他本能地吞咽,痛意又让他极力抗拒,哽在喉间,始终吐不出去。
江执再次试着开口,冷不丁加剧的疼痛和灼烧让他背后的冷汗唰一下往外冒。找不到原因,他不得不再次紧闭双唇,用力推开几乎缠在他身上的人,神色隐忍又防备地扫过这个人,再环顾四周。
江执隐隐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他所说的事情,甚至更多。只是并不清楚,也不深刻。如果没人提及,他大概很难想起来。自己愈发习惯这里,已经用这个幻境的思维来生活,甚至考虑起过几日的天气。
这种变化让他胆寒,心中的缺失更让他不安。
方才的烟气好像更重了些,无形的烟雾拼命挤进口鼻,让江执说不出半个字。
他也,无法说出口。
下一秒,江执定了定眼神,他想试着挽救那个半告破的计划。
江执脸色过于脆弱难看,李长流不敢再说太多刺激他,不约而同地下定了决心。
李长流握紧拳头,咬着牙暗骂道:“那个又臭又腥的家伙,一定还有鬼!我就不信,扒不开他的皮!”
江执隐约感觉到他说的人是曹斯又不止是曹斯,他浑身冒着火,那火气好像有实质般腾腾生起熏人的火药味。说罢,李长流扭头就要走,还不忘带上江执。
“哐当——”一下,碗筷落地的声音。
“啊!这,这——”一个白发苍苍的内侍猛地一拍大腿,用尽老力,声嘶力竭地喊,“着火啦,着火啦!!!”
正垮下一阶的两人闻声停住,顺着老内侍的视线回头看。方才还正常的偏殿不知何时生起大火,火光从殿后传来,霎时冲天,照亮整个黑夜。
刚才一直像尸体一样的左边侍卫突然活了过来,他不紧不慢地看了眼火海,才抬脚往外避难。
路过江执时,悄悄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后带着冷意瞧了那老内侍一眼。
是了,有一场早就密谋买通好的杀人计划,毁尸灭迹,斩草除根。可惜来人恨意太重,耽误了时间,被人提前撞破。
这一刻,所有事情都撞在一块,这些记忆在江执的脑子里乱成一片。
而十步之外的老内侍正哭天喊地地叫人。不知是烈火的声音吞噬他的呼救,还是热风阻隔了他的声音,里里外外都得不到回应。
热浪滚滚而来,方落脚处的红花在热浪中转着圈来回摆动。两人快步到了安全的地方,李长流回头,漆黑的眼眸染上火红的亮光,他想到什么就控制不住掐紧手心,往回走。
江执有所感应似,猛地将他拽住:“不准去!”
现在除了和他去联手解决曹斯外,哪都不许去!
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多管闲事。
江执找不到阻拦他的原因,就是不愿意,让任何人靠近那个地方。
他抓着李长流的手,两人相缠的肌肤被掐出道道白痕。他眼神失焦地望着,视线在一片炙热的火海找不到落点,耳边全是老内侍嘶哑求助的喊声。
江执一字一句,语气像个历经沧桑后,冷漠的旁观者:“死不了,不准去,反正死不了……”
李长流反扣住江执的手,十指紧扣,哑声道:“好。我不去。”
江执失神,为了拦住别人,暂时默许他扣着自己的手。
“来人啊,快来人啊——”
“救人呐,殿下!!!”
只是短短一会儿,老内侍对外喊了好几句,他喊着回头看焚烧的房屋,咬紧牙关,抹掉眼泪,不要命似地往火海里扎。
江执鬼使神差地去抓他,却被他赴死般坚决的巨大力度撞开。
幸而李长流及时从背后伸手稳住他。
这一撞,撞散了他苦苦维持的意志。
江执恍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他觉得自己就要站不住了,几乎是忍耐到了极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暗哑的痛呼。
“烫,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