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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的齐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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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齐刘海长到眼睛下面了,但我有点不想剪它,出门的时候就把它拨到一边,在寝室的时候就任由他盖住眼睛假装自己是颓废流浪诗人。
读书的时候一直是短头发,我妈妈固执的要求我保持头发在肩膀以上让我误以为长头发是万恶之源。她说长发是束缚力量的枷锁,是最不必要的器官。
上了大学后除了刘海我不再动我的头发一刀,如今它已经垂至腰际,我用沉默的行动宣告人格的独立。
昨天考完了期末最后一门,我还没想好暑假到底要不要回家。但我想在离开前再见他一面。
我想我应该再和他见一面。
特别是在我意识到自己对他的迷恋只多不减之后,在我发现他最新发的微博又回到了南京之后。
在见他之前我考虑了很久这次的见面应该构思成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以我对他的了解,相约见面他不一定会回复,并且太过于普通。要是那种命运把缘分塞到我们两个怀里躲不开的感觉,最好是某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不经意的拐过一条街道,然后再路口相撞。
但这也太为难我了,我不是上帝也没有开天眼,我怎么能得知他会在哪天在哪个街道散步。
暗地里调查打听也不是道德的做法。
于是这些没课的日子我每天抽出几小时在路上乱逛。虽然没有遇见过他,但我遇见了放学的小学生冲出学校买辣条。还遇见了在路上用南京话吵架的司机,我叼着冰棍在一边看,学着他们用南京话骂:“代笔。”夏天的南京真的好美,阳光从梧桐顶端照下来,绿色的叶子被映的居然有些剔透,但我经常被热的头晕,就躲到别人店里蹭空调。这几天的市井调研倒是给我不少写作灵感,发了几篇在公众号也有了不少人点赞留言。
六月末,距离和他上次见面竟已过去快三个月。
南京大大小小的学校基本都已经放假了,早上江洋约我去动物园逛逛,我以太多人和天气太热拒绝。自从上次咖啡店认识过后,我总能莫名其妙的在学校碰见他,好像开了什么定位导航,随便出门买个饭都能撞见,傻乎乎的老远就喊我名字。刚开始我还会被他吓到,站定问他出什么事,他总是说没事就是喊喊。于是之后每次碰见他我都习惯的淡定点头然后离开。
秋雨也还没回家,准备和对象一起去青岛旅游,我真长叹一口气,爱情,真是美好的不行。
躺在床上思考等会去哪吃晚饭,手机突然响起声音,随意滑开,是秋雨发来的照片,不知道哪个餐厅,她的斜对面一桌,坐着熟悉的身影,我一直在寻找的人。
我几乎是弹起来,秋雨还在叮铃咣啷的发各种角度,问我这个眼熟的人是不是那个林。
天啊,我亲爱的小熊,我都想立刻抱着秋雨狠狠亲一口,要到地址后我火速穿了件黑裙子涂了口红出门打车。
老天爷我真的没惹你,在我兴冲冲的长途跋涉赶到时只剩秋雨和她对象坐在餐厅,秋雨对着我摇头说错过是遗憾的最高级。
我郁闷死了,秋雨安慰我,让我坐下跟他们一起吃点东西,但我无意打扰他们约会。于是在秋雨的提醒我还没剪的刘海乱七八糟后,干脆就近找家理发店剪回在眉毛下的齐刘海。
“麻烦帮我把头发剪到肩膀。”我下意识的说。
是谁在说话,是初中时候的我吗,是高中时候的我吗,还是我身体里属于妈妈的那一部分血液。
理发师已经动刀,我突然自暴自弃的沉默,无力阻止,只让他别剪太短到肩膀就好。
剪完其实很好看,比长发更加干练更加有气质,但我依旧感到挫败,像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战争宣告失败。
剪完头出门的时候居然开始打雷下雨了,我点开天气预报上面还显示晴天,真是智障。暂时没法回去,我到屋檐下点烟开始享受这种气氛,天阴阴的,雨让南京更加舒服了,空气都变好闻起来。雨加孤身一人加爱人错过,文艺逼的高潮时刻。
“那三十包南京还没抽完吗?”
我夹着烟,大脑一片空白,呆愣的望着身边突然出现的人。
Bong,心动时刻。
头发长了,瘦了,黑了,但更帅了,带着黑色方框眼镜,白色的亚麻衬衫和米色的宽松裤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歪头看着我。
现实中看见他远比在微博照片中看他冲击力更大,我少有的头脑混沌了。
“好久不见。”他笑的好可爱
“为什么每次遇见你都会下雨。”我小声呢喃。
他笑的更开心了:“可能是因为主角出场都会有自带的氛围感。”
“好吧男主角,你的氛围拦住了我的逛街计划。”
“那我跟你道歉?”
不,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想要的远比这更多。
“不用道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今天一定要知道,互相交换过了名字,才能在无边的世界产生牵连。
“好吧,我叫克林。克制的克,树林的林。”
我笑了,又是那种标准的眯眼笑,我知道这个表情很能迷惑人,有时候为了达到一些目的要用一些特别的办法。
“克林,在这么大的南京毫无联系的相遇两次,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他明显很喜欢这句话,一切用缘分做托,缘分就是最好的理由。
“是啊,还好我今天来了这里,还好你也来了这里。”
他的眼神勾过我的头发,随意的开口问我:“长发公主剪掉头发后,爬出高塔获得自由了吗?”
我几乎要哭出来,他拯救了我的今天。原本的挫败被扫光,我重新开始生长。
“是的,那么第一次获得自由的公主现在该去见这个世界的哪里呢。”我像是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
已经快晚上七点了,天越来越暗,雨还是那么大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伸出手触摸屋檐外掉落的雨珠,片刻后说:“雨好大,看样子不会停了,公主要不要去我的城堡坐坐?就在边上的小区里”
我翻看他微博的时候就知道他在南京有房子,但不知道原来就在这附近。我也伸出手接了一些雨水说:“好吧,你家是我自由冒险的第一站。”
克林用他的手臂揽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护住我的头发,然后我们一起冲进了雨幕。
片刻后,两只湿漉漉的小狗一起站在他家的客厅里。太傻冒了,我忍不住一直笑,他也笑,他丢给我一件干净的衣服和一条睡裤让我换上,我说你这样会不会太随便了,我才刚知道你的名字不到两小时。
“你连我哭都见过了,这比见过我的裸体还要隐私。”
“这么说很多人见过你的裸体?”
“当然不是,但有时候觉得我的身体不被拍成写真集真的有点暴敛天物。”
我:黑线脸。
他催着我快去卫生间换衣服,经过他房间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了,里面是一面巨大的蝴蝶墙。我曾在他微博里见过,但远没有现实中看来的惊艳。
至少两百只蝴蝶标本盒拼凑出一副巨大的蝴蝶的样子,但明显还没摆完,中间还有一大块空缺,我被迷住了,竟然没经过允许就不由自主的走进去。我能认出来的只有平时见过的那种白色的蝴蝶,还有小时候在教科书上见过的枯叶蝶。
他见我太久没动静也过来了,问我喜不喜欢。当然喜欢。
“演化的痕迹就写在蝴蝶的翅膀上。”我看着每一只蝴蝶翅膀上的鳞片在光下的流转,几乎是无意识的在说话了。
他突然伸手摘下大蝴蝶翅膀的最顶端的一个相框给我看,里面躺着一只蝴蝶通体灰白色,但两翅上端分别都有一块对称的橙色斑纹,可爱的要命。
“这是前年三月份我去美国圣何塞东边的Alum Rock Park采来的灰蝶,他和那只是一对。”他指了指大蝴蝶另一边翅膀顶端示意我去看,我顺着望过去,那只和他手上的灰蝶几乎一样,除了橙色稍微浅一点。“这种灰蝶的蛹期能长达十一年,漫长的十一年的蛹期之后,以蝴蝶的形态活一个夏季。”
我把手指摁在相框的玻璃上,缓慢的说:“为了能轻盈而美丽的飞舞一个季节,它等待了十一年。”
“谢谢你。”我说。
“什么?”他明显摸不着头脑。
“谢谢你留住它们的美丽而不是任由它们的尸体被雨水冲散被泥土腐蚀。”
他拍我的脑袋,我知道他这是害羞了,但我懒得揭穿他。
“快去换衣服蝴蝶小姐,该感冒了。”“知道了。”
我捧着他给我点的咖啡穿着他的衣服窝在他的沙发上看他家的大电视。他的家里和他的衣服上有一股“克林”的味道,很舒服的温暖的淡香,很像小时候在奶奶家洗完头洗完澡后躺在被窝里的感觉。
克林坐在我边上看手机:“江诤你真是胆大,你难道不怕我在这里把你杀了然后分尸吗?”
你当然不会,我为了了解你甚至还去看心理学的论文,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
但我不敢说这个,我只能装傻:“说什么呢你,你看起来就很善良。”
我跟他闲聊起来才得知他本科学的是环境修复专业,本身就不喜欢这个专业只是考的分数只能上他学校的这个专业所以索性就去了。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着做蝴蝶标本的呢?”
“大一就开始学了。”
“你去不同的地方野采要花很多钱吧。”
“一开始是父母会给我钱,后面采来的蝴蝶我不是特别喜欢的都会挂在网上卖,一只能卖到两三百,品相很好品种稀有的甚至能卖到上千。”他顿了一下,把我滑倒肩膀的衣服领子网上提了提:“后面我在微博上随手发的照片有了些人喜欢,粉丝多了起来,价格就能卖的更高了,粉丝更多了之后有些广告商会找我打广告。这样有钱了就能去更多地方。”
“你真的好优秀。”我靠近他的身体抬头注视他的眼睛。
“我优秀?这对我来说还真是个新鲜的形容词。”他愣愣张了张嘴的:“我从小就是坐在班上最后一排的学生,在老师同学眼里高考只考的中规中矩,上了普通一本,在长辈眼里也没有赚到大钱给爸爸妈妈换房子,从没有人夸过我优秀。”
“可是优秀的定义不是成绩好也不是有很多钱,更不是长得好看或者有很大的名气,成绩好只能说明爱学习或者适合学习,有人为了赚钱去残害别人,长相可以改变,名气是用自己的隐私做代价换来的。你牢牢抓住自己热爱的毫不质疑朝着这个方向去生活并且通过这个完成了自己的独立,有多少人活在世上能不被社会主流思想左右早早的潦草的决定自己的就业方向并且在一个浪费生命的岗位待了一生,你还不优秀吗。”
他眯着眼笑了,笑的肩膀都在抖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他眼睛看起来亮亮的,我总感觉他又要哭了,不过等了一会也没有眼泪掉下来。我有点受不了现在的氛围,感觉心跳的厉害,干脆也跟着笑倒在他沙发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我几乎天旋地转,全世界好像只有现在这小小一个房子里面是有容我心处的,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白色系的家具上,打在我们身上,美好的像是时间将不会再流动。
屋里的空调温度开的很低,让我觉得有点凉,我抱住自己手臂缩起来。他察觉到,用手背贴了贴我的小臂,感受我的体温,然后立马站起来要关空调,我连忙阻止说:“不用,你的身体很热,我靠近一点就够了。”他的耳朵红红的,把我脑袋推开,没让我靠太近,从侧边的沙发上扒拉出一个波西米亚风的大毯子,抓着两边从后面把我整个裹起来,这个近似拥抱的动作又让我心跳加速了。
外面的雷阵雨重返。滚滚雷声把我吓了一跳,闪电劈开天空照在我们脸上。我跟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站在阳台的大玻璃门前看外面的天空黑云翻滚。
“再不回学校我该回不去寝室了。”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走。
“等雨小点我开车送你回去。”
哦,好吧。没有一点舍不得的样子。
十一点半的时候我坐在他车上抱着那个灰蝶标本到了学校,离开他家前他要把这个送给我,我顺势加他的微信说下次请他吃饭答谢还要把他的衣服还给他。
车停在路边,但我没有动。
“舍不得吗?”他歪着头问我,我坦然的点头,对就是舍不得,我不想回到高塔里。
“真是伤脑筋。”他装作很头疼的样子,拍我的膝盖,“快回去吧,你还是个学生呢。”
我这次用了肯定的语气:“这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这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他笃定的重复。
我这才拉开车门头也不回的向学校走去,潇洒的像个断情绝义的剑客。
回寝室躺在我的小床上,我又开始睡不着,翻来覆去后下床,把那个灰蝶标本放到桌子上的花瓶前,看上去美极了,拍照发给他。秒回一个大拇指。
-“我是因为赶作业还没睡你是凭什么?”我装模作样的。
-“今天有点美好的让我睡不着。”
我立刻关掉手机,真疯了,不敢回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