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弋十五

9、冬眠 吴倩

　　吴倩音走过去，拉过椅子坐下，轻声问：“好点了吗？”她来的急，什么都没来得及买，只能寒暄几句。
　　“嗯。”江林点点头，随后道：“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事是他自愿做的，又不是你逼他的。”
　　江林觉得肯定不会只是说这些，果然过了会儿就听见让她更愧疚的事。
　　“我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那次也是因为你吧。”
　　手不自觉地攥紧被子，吴倩音的话让她想起了那段记忆，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谢清暴戾的样子。
　　初三那年暑假，她和家里大吵了一架，当时闹得很大，大门敞开着，邻居们都在外面看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这家人吵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们可不想惹上麻烦。
　　等谢清和奶奶从外面赶回来，现场已将相当混乱。
　　只记得那个时候谢清拨开人群跑向前将自己护在怀里，当时身上基本上都是伤，夏天穿着短袖短裤，更是看得清楚，青一块紫一块，触目惊心。
　　把江林送到奶奶身边后，他一个人又冲回屋子里，直接和他们打起来了，谢奶奶怎么喊他都没用，让旁边的人照料一下江林才好去劝。
　　可这个时候于婞和江树早已经被揍狠了，虽然谢清的脸和脖子也有被抓出几道血痕，但比起他们实在是好太多了。
　　于婞嚷嚷着要报警，大叫要把谢清送进牢里。
　　后来警察来了，对他们几人的行为都进行了一番教育，并且把于婞和江树带回警局教育了好几天才让他们回来，因为谢清当时也没多大就口头说了几句让谢奶奶把他带回去了。
　　刚好那天谢荣和吴倩音回溶城，刚进小区就听到一些闲言碎语，没多问赶忙回到家里看谢清有没有受伤，后来问到底怎么了，谢清也只是说是因为发生了一些口角争执，看孩子没有大事，夫妻两人也就没有问到底。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那场面，但江林很确定当时谢清是下了死手的，因为当时他眼中的愤怒被她尽收眼底，她感到后怕，不敢想象如果谢清因为自己出事那该怎么办，所以后来就让谢清保证不会再跟他们动手，也保证自己不会再受伤。
　　可还是发生了。
　　江林轻轻嗯了一声，无话可说，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我也不想拐弯抹角，你们还是先分开吧。”
　　犹如雪上加霜，再也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我知道我不该干预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但他是我儿子，我不想因为你他就把自己未来的路堵死了。我也算了解你们家，我们都不能保证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
　　“之后我会带谢清回津州。”
　　江林无力的动了动嘴，半天才说出一个字，“好。”
　　“以后是什么样我都不会干预，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等人走后，蓄在眼里的泪一瞬间全掉了下来。
　　曾经天真的以为直言不顾一切就能逃离，到最后才知道一切都是徒劳，还把他也卷入其中，染上一身不相配的污泥。

　　警察得知她醒来，也立马赶来了，有了孙韵做证人又有视频，很快就给他们定了罪。
　　下午江林一个人去办理了出院。
　　回到小区，从谢清家里拿走了之前带来的东西，再回到楼上打开门发现客厅里放了好几个纸箱，于婞抱着一堆东西从房间出来，见到她就没有好脸色。
　　“你回来干嘛？我告诉你这家里已经没有你住的地方了，滚回楼下去。”
　　江林没理她，无意看见客厅桌子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走过去拿起来，上面的人是江树。
　　“干嘛不走，难道是被他们发现你是扫把星把你赶出来了。”于婞继续冷嘲着。
　　没理会她，只是颤声问：“他怎么了？”
　　“车祸死了。”
　　她说得很轻松，就好像那是一个陌生人，没空多理会，继续收拾着东西。
　　江林过去拉住她的手，被一把甩开，往后踉跄了几步。
　　于婞对她吼道：“滚远点，别碍事！”
　　看着这些箱子，大概能猜到她要干嘛，“你去哪？”
　　“你管我去哪，真以为我会在这守活寡啊！不可能！”
　　噤声了许久，只有于婞搬东西的声音。
　　“带我一起。”
　　过了许久她才说出一句这样的话，于婞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停下手上的活，讥讽的看着她，“怎么，楼下好心人不要你了？现在来找我，不可能。”
　　扑通一声，江林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能再卑微了，“求你，我不会惹麻烦，只要让我上学就好了，那些钱以后我会还给你。”
　　走投无路了，每条路都被封死了，她看不到未来是什么样的，一片灰暗。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低声下气，震惊后只剩轻蔑，“看来真的被甩了啊，想跟着我也可以，以后什么都得听我的，那些钱都得十倍还给我。”
　　“好。”
　　没有丝毫犹豫的交易，江林再次亲手把自己送了回去，或许对她来说，本身就只属于这里。
　　没有办法，即使把户口迁出来又有什么用，该住在哪，大学的开销不是一笔小数目，不是一个假期和兼职就能挣到的，难道全靠谢家吗？那这和他们有什么区别，成为一个吸血虫，只会不断吸取血液，不顾他人死活。
　　不想这样无力的活着。
　　一个人收拾了一晚上，还不能吵到于婞和江木睡觉，弄完了天也亮了，又一个人把所有东西搬下去，于婞在一旁看着不停说着让她快点，别耽误时间。
　　之后开来了一辆车，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看见他于婞就迫不及待贴过去。
　　等所有东西都搬上了车，看见江林也坐了上来，男人皱眉问道：“这谁啊？”
　　“我们家的免费保姆啊，以后家里卫生都让她来就好了，这样你和我可以轻松很多。”
　　江林无所谓于婞说她是谁，现在都没关系了。
　　“住哪？”
　　“哎呀，随便住哪都可以你来决定。”
　　男人撇了江林一眼，“行吧。”
　　经过保安室，江林叫停，然后拿这个盒子下车，进去把东西给李大爷，让他代交给谢清，还没等李大爷问原因又匆匆跑出去上车。
　　“真是事多，别人都不要你了，还留东西，别人还不一定要呢。”于婞嘲讽着她。
　　江林淡淡道：“抱歉。”
　　车越开越远，周围的事物如同走马灯，一晃而过，瞬间就消失了，好像从没来过。
　　以为可以掌握这些来之不易的爱，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他给我无尽的爱，我还给他的却是数不尽的麻烦，或许这样才是正确的，那些幸福从来就不属于我，如果当初没有拥有，现在也就不会那么痛，那么舍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开出了溶城，周围的建筑物逐渐陌生，这条路不知道通往何处，一望无尽。
　　明明都快春天了，可江林从没觉得任何一刻比现在冷，冰雪还是无情地埋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