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弋十五

10、生活的尽头

　　事件解决完后，办完手续，谢清被保释出来，虽然他打架是为了江林的事，但也留下了案底。
　　接他回家的路上，母子俩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到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已经好几天没人住了，感觉不对劲，谢清冲到江林房门口，打开发现里面没人，之前桌子上她带来的那些书和资料都没了。
　　这不可能，她能去哪，那个家吗？
　　还是不敢相信，回到客厅，想要从他妈那里知道一些关于江林的事，“妈，你知道江林去哪了吗？”
　　“不知道。”吴倩音给自己倒了杯水，真是没想到自己儿子出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我已经订好了明天会津州的机票，学校那边已经处理好了，等高考你再回来。”
　　“妈，你是不是找过她了，这些都和她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杯子被用力的放回桌上，声音里是忍不住的怒气，“没有她你会去打人吗？你以为留下案底是一件小事吗？你不在乎自己的前途，我和你爸在乎！有那么多解决方法，你偏偏选择最不理智的！”
　　吴倩音的话让他没法反驳，的确，如果当时他选择更理智的办法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是看到江林躺在医院病床的时候，就已经理智不了了，凭什么那些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她，侮辱她，凭什么她要承受那么多，而那些人却可以随心所欲，那些人就该承受一样的痛。
　　吴倩音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无奈地叹了口气，“让你们分开是我不对，但你得清楚，如果她只依靠你成长，以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再多的话她也不想再说了，她知道谢清都懂，这几天为了他的事情忙地根本停不下来，学校警局两边跑，现在总算忙完了，只想休息一会儿。
　　“我先去睡一觉，你也去好好休息。”
　　等吴倩音回房间，谢清开门出去了，他手机那天之后就不见了，应该是和李康打架的时候掉出去了，现在肯定已经没了，只能去小区门口的手机店买一个。
　　经过保安室，李大爷打开窗户喊住了他，“谢清啊，快过来。”
　　他打开门走进去，“爷爷，怎么了？”
　　“你这几天去哪了？刚也没见你进来，怎么突然又出来了？”
　　“我刚刚坐车进去的。”
　　“那怪不得，对了，”李大爷起身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给他，“这是小林让我给你的，我都好久没见到她了，人去哪了？”
　　接过盒子，谢清勉强扯出一抹笑，“她，有事去了，这几天都不在。”
　　“这样啊，没出事就好。”李大爷放心的笑笑。
　　“爷爷，我出去办点事，之后再和你聊。”
　　“好，路上小心哈。”
　　到店里买了新手机，补办了电话卡，等待开机的时间仿佛十分漫长，打开手机第一时间先给江林打去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怎么可能...
　　不相信的他又打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只有冰冷的机械声。
　　店员看他逐渐崩溃的表情，猜测肯定是被甩了，略带关心的语气问：“那个，客人你没事吧？”
　　“没事。”
　　丢下这句话，谢清转身走出店，再次回到家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他打开了那个不大的盒子，里面有两封信和一张银行卡，信封上面备注了名字，一封是他的，另一封是给奶奶的，他打开了自己的那封。

　　致谢清：
　　对不起，很抱歉不辞而别，还给你带来了那么多麻烦，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我，保护我，对不起，因为我，你的生活被搅的一团乱，我很抱歉。离开是我自己的决定，不用尝试联系我，不用找我。以后要照顾好自己，我也会的，我会继续努力，会独当一面，拥有自由。
　　谢谢你，给了我不曾拥有的，但是我没有多余的来给你。
　　本来答应了陪你过生日，也要失约了，对不起。
　　谢清，祝你未来一路顺遂，再见。
　　江林

　　简单的道别，一封简短的信充满了她数不尽的愧疚，谢清不想她愧疚，他好像开始后悔了，如果当时没有那么做，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可是没有如果。
　　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挽回的余地。
　　此刻，谢清终于明白了书上写的心被撕碎的那种痛，感觉整颗心在被人肆意蹂躏，随意践踏，简直是痛不欲生，整个呼吸都不顺畅了，仿佛身处万丈深渊。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无声无息，打湿了纸张，晕开了上面的字。
　　这一夜，一片森林被焚烧殆尽，只留下灰烬。

　　第二天清晨，他们登上了飞往津州的飞机，他还没来得及和他们道别。
　　随着飞机开始移动，慢慢上升，冲破云层再见不到这个城市，他有太多东西留在那，带不走了。
　　过了几个小时，抵达津州，下飞机后，谢清登上微信，一大堆消息扑面而来，群里大家因为江林的突然消失急得不行，账号都注销了，他们完全联系不上她，谢清在群里简单解释了几句，也讲了下自己的情况，让他们别担心了。
　　谢清和江林的事在振兴也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大家都没想到谢清居然会为了江林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别人打起来，这也成为了学生课余时谈话的内容之一。
　　李康那群人都得到了相应的处罚，被学校开除，因为都到了承担法律责任的年纪，所以坐牢是少不了的了。

　　三月天，已经初春了，但天气还是没有回暖的样子。
　　楼道里，江林提着一堆早餐赶回去，出门时穿的少，现在脸已经冻红了。打开门进去，于婞刚给江木穿好衣服，看见她就开始骂：“哎呦，你怎么那么慢，你弟弟都快迟到了！真是什么都做不好。”
　　江林还没缓过来，喘气道：“对不起。”她昨天看书很晚才睡，闹钟没响就睡过头了。
　　于婞夺过早餐，让江木赶紧吃完好送他上学，出门前还嚷嚷着让江林把家里打扫干净，衣服全洗了。
　　来到洛城后，江林和班主任说明了情况，挂学籍，高考再回去，被批准后每天就在家里复习。现在家务都是她一个人做，复习也是等昨晚那些事之后才有时间，每天除了买早餐和菜基本不出门。
　　她也基本了解关于那个男人和于婞的事，男人叫高桥，无父无母无儿女，有一份稳定工作，他俩实在于婞工作的餐厅认识的。
　　高桥对于突然多出来的江林也没有多说什么，把以前的杂货间空出来给她住，平常大部分都在外出差，很少在家，所以家里的事都归于婞管。
　　于婞看哪不顺眼就动嘴动手，先前有一次天气太冷，江林用洗衣机洗衣服也被她狠狠打了一顿，说她浪费电，还泼了江林一身的水，当时于婞要她用手洗完衣服才能休息，江林也只能忍着，哆哆嗦嗦的洗完所有的衣服，最后导致发高烧，靠从家里找到的几包感冒药挺过来的。
　　这段日子依旧煎熬难走，可江林还是硬生生挺过来了，她等到了冬去春来的第一簇绿芽，等到了热烈的盛夏，终于等到了这生活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