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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重回魔域 你这几日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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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不在人间的地图上。
它在北荒更北的地方,翻过万年冰山之后,还要穿过一片永远笼罩在灰雾中的荒原。
那片荒原叫忘川原,寸草不生,连风都是死的。
天空低垂,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没有鸟,没有虫,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只有荻花自己的脚步声。
雪狐从她怀里探出头来,望了望这片荒原。
穿过忘川原,魔域的边界是一道裂谷。
裂谷宽约百丈,深不见底,谷底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涌动,像是地底的岩浆在缓慢流淌。裂谷对面,是一面陡峭的黑色悬崖,悬崖上凿出了无数洞穴和栈道。
这就是魔域。
没有城门,没有守卫,荻花走到裂谷边缘,脚下的铁索桥在风中微微晃动。
铁索上挂满了锈迹,有些地方的铁环已经断了一半,但桥还在。
她踩上去,铁索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雪狐把脑袋缩进了她怀里。
过了铁索桥,是一条凿在崖壁上的栈道。栈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左边是冰冷的岩壁,右边是万丈深渊。
荻花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岩壁上每隔几丈就插着一支火把,火光昏黄,在风中摇曳,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栈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约三丈,宽约两丈,门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昏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荻花伸出右手,按在石门上,掌心接触到符文的一瞬间,石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点着长明灯,灯油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燃烧时发出一种淡淡的腥甜气味。
她的脚步快了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荻花终于走到了司徒无佞的寝宫。
殿内正中央有一张黑石砌成的床榻,榻上铺着厚厚的玄色锦被,锦被上绣着暗金色的魔纹,在烛光下隐隐流动。
床头燃着一盏长明灯,灯油是深海鲛人脂,青白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却能照见每一个角落。
荻花走近了,烛光落在司徒无佞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为出色的脸,即便现在面色青黑、嘴唇紫绀,也掩不住骨相里的凌厉与贵气。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刀削,他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青黑色的阴影,一头墨黑的长发散在枕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胸口一片不正常的青紫色。
毒素蔓延的痕迹,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色蛇信,从心口向四周蜿蜒。
司徒无佞的呼吸很浅,荻花盯着他的胸口看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那极微弱的起伏。
她跪在床榻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得惊人,是玄蛇毒在吞噬他最后一点生机的征兆。
“魔尊大人。”她低声叫了一句。
身后的石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徐才远脸上全是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他一进门就看见了荻花。
徐才远“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往前爬了两步,双手抓住荻花的裙角,仰起头来看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荻花姑娘……你……你回来了……”
徐才远死死攥着荻花的裙角。
“魔尊他……他已经昏迷了三天了,我什么办法都用了,什么办法都没有用,我以为……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荻花把手伸进怀里,取出那只小瓷瓶。
徐才远看见那只瓷瓶的瞬间,猛地向她磕了三个头。
“谢谢……谢谢。”他只会翻来覆去地说这两个字。
荻花拔开瓷瓶的瓶塞,一股清冽的幽香从瓶口溢出,瞬间压过了寝殿里浓重的药味和死气。
那颗莹白的药丸躺在瓶底,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
她将药丸倒进掌心,另一只手轻轻掰开司徒无佞的嘴,将药丸送进去。
徐才远在一旁看见了,没有觉得任何不妥。他只知道,那颗药丸能救魔尊的命。
荻花跪在床榻边,盯着司徒无佞的脸。徐才远跪在她身后,双手合十,嘴唇不停地翕动,不停地祈祷。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
司徒无佞脸上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嘴唇上的紫色也在变淡,他胸口那些黑色的毒脉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一根一根地断裂消失。
荻花伸出手,摸了摸司徒无佞的手腕。
“他会好的。”荻花站起身,对徐才远说,“十二个时辰内不能沾荤腥,不能吹冷风,你守着他。”
徐才远拼命点头,抹了一把脸,跪着爬到床榻边。
荻花退后两步,默默地走出了寝宫。
寝殿里安静下来了,长明灯的青白色火焰跳了跳。
*
解决了司徒无佞中毒的事后,荻花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榻上好好地睡一觉了。
这几日,她的体力早已透支,身无分文,一沾上床就没有了意识。
雪狐在她身旁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也蜷缩着身子趴在她的头顶睡着了。
荻花不知何时醒的,窗外依旧是无止尽的黑夜,四周一片寂静,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从床上下来。
就在此时,木门被打开,宫女又来送吃食了。
荻花正好肚子饿了,待宫女走后,她立马打开餐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直到盘子里的食物被一扫而光,荻花这才放下筷子,吃饱喝足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忽然间,她感觉手背被舔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雪狐。
这小家伙也饿了。
但荻花不知道雪狐能吃些什么。
她把雪狐抱到怀里,问道:“小家伙,你平日里都是吃些什么的?”
雪狐认真地想了想,该怎么跟荻花表达,片刻,就听到荻花开口。
“这样吧,我带你去膳房,你自己挑些你喜欢的食物可好?”
雪狐听懂了,它嗷呜了一声,摇了摇尾巴,示意荻花赶紧带它过去。
荻花收拾了一番后,燃起一盏油灯,抱着雪狐悄悄地溜进了膳房。
雪狐看着膳房里各式各样的食材,眼里瞬间放光,还没等荻花将它放下,就快速地跳了下来,在一堆食材中没了身影。
荻花则站在门口,帮它望风。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这雪狐还是没有出来,荻花蹲得腿都麻了。
忽然,一道黑影将她的身影给覆盖住。
荻花见状猛地站了起来,可下一秒,眼前一黑,头冒金星地往后踉跄了几下,她的腰撞到了窗棂上。
“嘶——痛痛痛。”
她努力地睁眼,稳住身子,可就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两眼又一黑。
司徒无佞怎么走路没声啊!
荻花想装作没看见他,但司徒无佞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冷冷地开口道:“你这几日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