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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冰螭 此为雪狐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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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螭比龙小一些,身形约莫三丈,通体覆盖着半透明的冰蓝色鳞甲,每一片鳞甲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冰刀。
它的头颅似龙非龙,没有角,却有一排从脊背延伸到尾部的冰刺,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它闭着眼睛,盘成一团,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地。
荻花站在冰窟出口,一动不动,心里早就破口大骂了。
冰螭的身体几乎盘踞了整个冰台,只留下一条不到三尺宽的冰沿。
那条冰沿紧贴着万丈深渊,稍微一滑就会坠入无底冰谷。
而且冰螭虽然闭着眼睛,但它的冰刺一直在微微颤动,说明它并没有睡着,它在假寐,随时可以醒来。
荻花正在犹豫,怀里的雪狐忽然动了。
它从她怀里跳出来,落在冰面上,抖了抖皮毛,然后它迈开步子,朝冰螭走了过去。
“回来!”荻花低声喝道。
雪狐没有回头,它走得稳稳的,小小的白色身影在巨大的冰螭面前,渺小得像一粒雪。
它走到冰螭的面前,停下来又仰起头,对着冰螭张开了嘴。
下一秒,它发出一声鸣叫。
一双冰蓝色的竖瞳猛地睁开,它低下头,盯着脚下那只只有猫儿大小的雪狐,冰刺全部竖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声响。
它张开嘴,露出满口利齿,一股极寒的气息从它喉咙深处涌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片白雾。
荻花虽然十分害怕,但她已经准备冲上去,哪怕被冰螭撕碎,也要把雪狐给抢回来。
但还没等她来得及动,就看见冰螭的头慢慢低了下去,以一种臣服的姿态,将巨大的头颅贴伏在冰面上。
雪狐再次叫了一声。
冰螭缓缓地挪动身体,将那盘踞的冰台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它退到一旁,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雪狐转过身,朝荻花叫了一声,那意思是让她跟上。
荻花赶忙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弯腰抱起雪狐,从冰螭身边走过。
冰螭的气息冰冷刺骨,但它一动不动,甚至在她经过时,将尾巴也收拢了一些,生怕碰到她。
*
顶峰就在前方。
万年冰山的最高处,是一块平整的冰台,方圆不过十丈。
冰台的正中央,有一个天然的冰凹,凹槽里积着一汪清澈见底的水。
这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万年寒冰融化而成的“冰髓”,据说一滴就能让凡人延寿十年。
在那汪冰髓的正中央,长着一株植物。
没有叶子,只有一根细细的银白色茎秆,比筷子还细,比雪更白。
茎秆顶端,开着一朵花。
那花只有拇指大小,花瓣薄如蝉翼,颜色是极淡的蓝白色,像是将月光和冰雪捏在一起,又像是天空碎裂后落下的一片碎片。
此为雪狐兰。
荻花蹲下来,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想摘,又缩了回来。
她想起了楚承陀说的那句话。
雪狐兰需要雪狐的泪和血才能催生,现在花已经开了,但她不知道它是否已经成熟,是否需要更多的血泪来唤醒?
雪狐从她怀里跳下来,走到冰凹边上。
它低下头,看了看那朵花,然后转过身,望着荻花。
荻花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伸手去抓雪狐:“等等——”
可是晚了。
雪狐抬起一只前爪,在自己的另一条前腿上划了一下。
那道伤口不深,但血流得很急,殷红的血滴在冰面上,血顺着冰面流进冰凹,渗进那株雪狐兰的根部。
银白色的茎秆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部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了淡红色,像是被点燃了。
雪狐抬起头,仰望着荻花,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那眼泪落在雪狐兰的花瓣上,蓝白色的花瓣猛地一颤,像是被浇了水的枯苗,瞬间舒展开来,绽放得比之前更大、更亮。
花瓣的边缘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整朵花从蓝白色变成了暖白色,光芒从幽蓝变成了暖黄。
荻花伸出手,轻轻将那朵雪狐兰摘下来。
花茎入手微凉,花瓣在她掌心轻轻颤动,像是在呼吸。
她把花小心地放进楚承陀给她的白玉瓶里,塞好瓶塞,然后转过身,一把将雪狐抱进怀里。
“你流血了。”荻花她的手在发抖。
雪狐舔了舔她的手背。
荻花低下头,看见雪狐前腿上的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从自己的衣袍上撕下一根布条,笨手笨脚地给它包扎。
雪狐安静地趴在她怀里,任她折腾。
荻花包完了,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忽然说了一句:“以后不许这样了。”
雪狐眨了眨眼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荻花抱着雪狐站起身来,回头看了眼冰台下面。
冰螭还伏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巨大的冰雕。
远处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正在散去,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天幕,几颗寒星冷冷地挂在那里。
罡风还在吹,荻花只能低着头,用额头迎着风,一步一步地往下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