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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沈如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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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铭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来得及抓起刀爬起来,他便抬起头看到了自己的师父、宣明宗宗主周末一。
想起出来前沈如初跟自己说的话,李铭星连忙向自己的师父说:“师父!沈如初他还在秘境里!秘境内有奇怪的阵法,凶手可能也在——”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李铭星就愣住了。因为他分明发现沈如初正站在自己师尊身后,旁边就是逍遥门掌门南城枫。
“沈……如初?”李铭星顿时有点混乱,“你不是说你要留下……你又出来了?”
沈如初闻言朝他笑了笑:“是呀李兄,我出来了。不过你放心,现在秘境内应该只剩下陆千、顾清河和叶子生三名弟子了,他们不久后也会出来的,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接着宣明宗宗主也说:“铭星,你先跟你师兄回去。”
李铭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他又想不出来是有哪里不对劲。
沈如初笑得温和平静,南城枫此刻也低着头沉默不语。李铭星看不懂这个气氛,只能扭头看向师尊。而周末一也只是把手放到他肩上拍了拍,安慰到:“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为师跟南城掌门会处理的,你就先回去。”
“可是师尊——”“你先回去!”
李铭星一抖,似乎是被周末一突然的大吼吓到了。
周末一似乎也被自己吓到了,于是连忙伸手去扶李铭星企图挽回一些,但手还没碰到对方,李铭星就囫囵地抓起刀爬了起来。
“对不起。”随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头也不不抬地跑了。
周末一傻眼地呆在了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一时间哭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南城。”周末一放下手,直到彻底感知不到自己徒弟的存在,才重新转过身看向南城枫。“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不能解阵是什么意思?”
南城枫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倒是他旁边的沈如初上前说到:“周宗主,稍安勿躁。师尊只是说现在还不能解阵。”
“那你说什么时候才能解?”周末一气极反笑,“你们逍遥门的人倒是都没怎么中招,我们的弟子可是都中招了!有的现在身体情况已经很差了!若是因此让他们留下后遗症,后果你来承担吗?!”
“我调查了他们身上的阵法,每一个都十分难解,大部分都需要我亲自动手。”南城枫低声说到,“但是这样就正中了对方的下怀,先解阵,凶手一定会跑掉,我们再也无法追查对方的踪迹,以后还会出现更大的损失。所以让我先处理凶手,让他们先撑一撑。”
“先处理凶手?让他们先撑一撑?”周末一指向屋外说,“你看得到外面的弟子都变成什么样了吗?”
窗外已是黑夜。
但山中却并不安宁。
南城枫顺着那些微渺的火光看去,看到了一群蒙着面纱的人世宗弟子们焦虑地围坐在一名全身布满咒印的弟子周围,手里都捏着一张燃起的火符。火光之中,人世宗的带队长老正冷汗涔涔地研究着那弟子身上的咒文,身上的白衣映染上丛丛火光。
风华门的秋实月正在安慰被她身上的咒文吓哭的妹妹。
逍遥门弟子正在极力劝阻一名宣明宗弟子把自己布满咒文的胳膊砍下来。
而不知道是哪名弟子开始拿青云门的树撒气。苍老的树干上残留着道道赤光。
各大派掌门焦头烂额,因为中招的都是他们最优秀的弟子;而小门派门则有些幸灾乐祸,因为他们的弟子根本没有参加最后的秘境试炼。
南城枫还看到了江潜月。
江潜月隐匿在树影里,南城枫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是她双拳紧攥,身影似乎也随着树影微微抖动。一个白胡子老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见江潜月便跪下了,口中还说着什么,说着什么,可惜山风呼啸,南城枫并没有听清。
“你看清了吗?”周末一指着那些弟子,语气中尽是哀戚,“凶手和弟子,到底谁更重要?”
南城枫看向周末一。
沈如初必定是在秘境中跟那些弟子们说过,他们身上的阵不同天人转生阵,是可以解的,所以那些从秘境出来的弟子,眼中都还带着希冀,第一时间就通报了师门,希望能解开身上的阵法。
有一些弟子比较幸运,中的阵法比较简单,已经解开了,但大部分人所中的阵法,都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师门的解阵能力,所以那些解不开自己弟子身上阵法的人,只能来求助逍遥门。
但是逍遥门虽擅长符法,也不是所有的阵都能解。于是他们只能再上报,最后就都报到了南城枫这里。
需要南城枫亲自解的阵,有上百个之多。每个都十分耗时耗力。
南城枫不是不想解。能救这些弟子的只有他一个,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拖着这些弟子。
但是能进入秘境抓到凶手的人,也只有他一个。
他非常清楚的认识到这就是凶手的阴谋。凶手认为他一定会先救弟子,因而给他机会逃走。
所以南城枫不想让他得逞。
“南城枫!我知道抓到凶手很重要,但为了抓住他而损失上百名弟子,你真的觉得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逍遥门真的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眼前的场景交替出现。秘境。周末一。毫无凶手的踪迹。开始越加悲愤焦虑的中了阵法的弟子们。
“南城枫!”
“为什么就是我的责任呢。”
南城枫仰起头,紫色的双眸定定地看向周末一,原本平静的声音头一次有了波澜:
“抓凶手,救弟子,查真相。我一直在做。因为我是正道里唯一一个掌握了法则的人,唯一一个能解阵法的人,所以想要解决这些事就非我不可。”
“所以如果最后解决不了,就都是我的责任吗?”
南城枫站起来,走到周末一跟前。他原本就高,但因为平时松松垮垮的所以不显,此刻站直了身板走到周末一面前,对方才发现人竟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
“你们这些废物,就不用负责吗?”
周末一的嘴唇有些抖:“你……你不要太过分了,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做啊,我们或多或少也出了力……再说你不是有徒弟吗,你徒弟也可以帮你……”
沈如初站在一旁,依旧乖巧地笑着。可是南城枫却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后退了一步说到:
“我徒弟早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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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初拖着疲惫的身躯行进着。
他的体力和精力都已经见底,但依旧没能找到顾清河。途中遇到两三个弟子,也都是正准备捏碎玉珠离开秘境的。走着走着,他突然有些弄不清了:我留在这里是要干什么的来着?
沈如初停下了脚步。
大雨过后,秘境内的天似乎变得澄澈了许多。那些凶猛的妖兽也不见了身影,地上只留下一些杂乱的脚印。
不久时,他就听到自己脑子里有人在说话:“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大概是白天。他仰头看着白茫茫的天空想到。但其实他也不清楚,毕竟秘境内的时间跟外界并不同步。
“你找到顾清河了吗?”
顾清河?没有找到。听陆千说他似乎伤势很重,但不知道为何不肯告诉自己顾清河的所在。但看他的态度,顾清河应当没有性命之忧。
“那你为什么还不离开秘境呢?”
为什么……因为我还有事情没做完……还不能离开秘境……
“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
还没想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沈如初就看到了陆千。
这回叶子生并没有跟他在一起,他的眼睛也不再是金色的了。但是沈如初还记得之前他们不欢而散的场景,于是皱着眉头说到:“有事吗?叶子生呢?”
陆千眨了眨眼睛,说到:“她去做自己的事情了。然后我跟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去找南城掌门了,我还是想来找你。”
“找我?找我什么事?”
陆千张开口,但是犹豫了。他揪着自己的衣角揉了揉,似乎在思考怎么说,最后想了半天,还是说到:“你想救那些中了阵法的弟子吗?”
沈如初怪异地看着他:“当然了。我又不是魔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我想其实你还分不太清楚,换言之,你其实还是可以选择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嗯……对不起,我说得不太好……那这样吧,我带你去找顾清河吧。”
沈如初猛地一颤,心脏怦怦地加速跳动起来:“你要带我去找顾清河?”
“嗯。我带你去找顾清河。”陆千点了点头说,“到时候你就该做出选择了。”
沈如初还是听不懂陆千在说什么,但他还是决定要去找顾清河——不,他一定要找到顾清河,这就是他留在秘境的目的。
目的?是什么目的来着?
“顾清河在哪儿?”
“就在这里呀。”
一片白光闪过。
沈如初目瞪口呆地看着被陆千从储物袋中取出的顾清河——严格来说,是被冻在冰里的顾清河。巨大的冰块及其透亮,能看到在内沉睡的顾清河宛如一尊漂亮的雕像。他的额头有一枚冰蓝色的印记在隐隐发光,也不知是不是导致他变成如此模样的原因。
原来如此。因为时间也被冻结了,所以顾清河现在就跟死物一样,自然可以被收入储物袋。之所以会有冰块,恐怕是顾清河体内的灵根变异造成的异象——陆平山居然真的得手了,传说中的转相丹居然真的能使人的灵根变异?
……等等。
沈如初突然抬手看向自己的手掌,末了便浑身出了一身冷汗,揪起自己的衣领想把外衣脱掉,脱到一半又改了主意,从地上抓起一枚石子狠狠地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血液混着沙子抹了一手。沈如初的冷汗却始终无法止住。
而陆千似乎对他的异状毫不吃惊,还蹲下来关心跪坐在地上的沈如初:“你没事吧?想起来了吗?”
沈如初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千。“你怎么会知道的?”
“这个我好像不能说。”陆千说到,“现在你看到了,陆平山已经成功让顾清河吃下转相丹,导致他变异成了冰灵根,但同时也损伤了他的记忆和情感,从此以后顾清河会变得越来越没有人情味,且越来越记不住东西。而你的任务就是在他身上刻上天人转生阵,同时压制转相丹的副作用,让青云门忽略转相丹的事情,不是吗?”
沈如初悚然起身。“你是什么人?”
陆千也站起身,墨色的双眸没有透露出任何信息
“秘境外的那些弟子或许是用来拖住南城掌门的,但是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就算不被南城掌门抓住,你也还是会死,所以最终得益的只有陆平山。”
“……不。南城枫不会放过我。”沈如初缓缓地说到,“他一定会来杀我,而我会让他身败名裂。这就是我的目的。”
“南城枫一定会拖着那些中阵的弟子,那些弟子会因此留下病根,修为受损。所有的正道都会声讨南城枫。”
“他的弟子,沈如初。”“沈如初”的神色好像变了个人,变得极其冷漠,“也会告诉大家,其实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却瞒不上报,所以才打算自己解决一切。”
“……南城掌门有什么理由把你的事情瞒下来?”
“因为我把他的弟子送给了魍魉楼。”“沈如初”笑到,“不上报,他就能留着他的弟子,上报,他的弟子就会彻底成为魍魉楼的人偶。”
“……也许南城掌门并不在乎当不当掌门。”
“是啊,他整天说不想当掌门了。但是都是假的。这话他只在当掌门的时候说得出来。”对方说到,“我比你更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要是他不想当掌门,何必还这么费心费力地去完成掌门的工作?以他的实力,他不想当掌门,难道谁还能逼他当不成?”
“……”
“他当初杀死微生离,也是为了当上逍遥门的掌门!”
“沈如初”抱住头,几乎是哀嚎着吼到:“我恨我杀不死他!但如果南城枫不再是掌门,如果正道会成为他的敌人,陆平山就会替我杀了他!”
“……你果然是郑秋风。”
“我是。我当然是。”郑秋风放下双手,扯下腰间沈如初的弟子腰牌说,“只是沈如初的记忆偶尔会让我产生错乱。魍魉楼的法术太糙了。我就不该听他们的吃掉他的魂。”
“……”
“但是只有这样才能不让南城枫发觉自己的徒弟被掉了包。好在我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你不是还没在顾清河身上刻下阵法吗?”
“无所谓了。”郑秋风看着冰块中的顾清河说到,“你也说了,只有陆平山会受益。”
“……其实你是可以选择的。”
“选什么?难道选择继续当沈如初吗?”郑秋风笑了一声,“不要恶心我了。”
“……那叶子生呢?”
郑秋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本想让她走的。离开逍遥门,越远越好,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陆千静静地看着他。
有那么一会儿,郑秋风似乎变回了从前的样子。他原本是个少言寡语的人,只有对微生离才会多说两句怼人的话。微生离死后,他就变了,变疯了,变得少说两句会死了。
他在沈如初被抽魂的时候,看到了沈如初拜师时的记忆。南城枫其实也不算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但大部分时间他都懒得说话。只不过当了掌门后他懒得说话的这点似乎被当作了高深,被众多弟子崇拜着。沈如初行拜师礼,端一杯茶给南城枫,南城枫就只是接了,喝了,然后点了点头,就没了。
这让他记起微生离宣布自己成为了他的护法的时候,微生离脸上喜气洋洋,给了他一碗酒,他也是接了,喝了,点点头,就没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像个正道?】
一点也不像。
我是魔道。
我是微生门的弟子。
即使微生离说就需要我当个正道奸细混淆视听,所以没给我中上尸骨石,我也是微生门的人。
“其实你有选择的。”
“我有选择?”郑秋风喃喃到,“是啊,我确实有。”
“这就是我的选择。”
“我是魔宗微生门宗主微生离的护法,郑秋风。”
郑秋风看向陆千,捏碎了自己腕带上的玉珠。
“我一定会向正道,逍遥门,南城枫复仇。”
“这就是我身为魔道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