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月》林尾声

4、第 4 章 “现在长得

　　连名带姓的称呼和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利刃将这些本就不牢固的表面功夫瞬间划破。

　　许宛整个人发懵，脑袋一时间没转过来，眼神飘忽了一瞬。

　　“怎么？”林尧微微俯身凑近了许宛，直视她的眼睛，吊儿郎当的语气里有些嘲讽，“还没想起来？”

　　因为刚刚一路小跑，加上踉跄了一下，许宛有些的气喘，胸口轻微起伏着。
　　林尧的眼皮薄，微微内双，比起从前的俊朗青春气，如今看着人的时候多了种无形的压迫感。
　　尽管他此刻眼里还沁着几分戏谑。

　　看着那双眼睛，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许宛的心跳忽然重了一拍。
　　此时一辆车飞驰而过，刚好完美掩盖了那一瞬的心跳。

　　许宛梗着脖子往后退了一小步，划出一段她自认为的安全距离。

　　夜晚寂静无声。
　　她下意识咬着唇内的软肉。

　　很快，许宛眼里闪过一瞬的恍然大悟，拖着音“哦”了一声：“原来是你。”

　　“难怪，”许宛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看着有点眼熟呢。”
　　转换十分生硬。

　　林尧缓缓直起身子，眼睑微敛地欣赏许宛并不高明的演技，神情仿佛看着一个跳梁小丑：“眼熟吗？”

　　“正常，”林尧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笑着将许宛饭桌上的话一字不改地还给了她，“我大众脸。”
　　“……”

　　许宛一直以为纵使不是真的忘记，那装作不认识也应该是两人维持表面平和心照不宣的默契，所以她才愿意陪着演下去。

　　但现在想起饭桌上林尧的表现，加上他此刻丝毫不隐瞒收敛的做派，许宛忽然明白过来这人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故意看她滑稽地表演一出两人并不相熟的戏码。
　　她是演员，而林尧是那个洞悉一切的导演。

　　反应过来的许宛回头想自己所有的举动，好像都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几个字。

　　心中憋闷，她抿唇忍了忍，面上没有任何恼怒的意思，只是忽然一笑：“确实，比起五年前……”

　　话到这就停了一瞬。
　　许宛又上下扫了林尧一眼，点评道：“现在长得有点泯然众人，难怪我认不出来。”

　　她声音轻柔，话里带笑，依旧一副温和的模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怎么不中听的话从她许宛口里说出来都像真的只是一句本就如此的解释罢了。

　　听完许宛的话，林尧默了片刻，随后道：“那你还……”

　　他话只说一半，好像后面的内容有些难以说出口，思忖片刻，还是将其补全：“投怀送抱？”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一字句地砸进耳朵里，让许宛脑袋发懵，产生一瞬轰鸣的错觉。
　　面对这样与事实风马牛不相及的指控，许宛眉头皱起，下意识反驳。
　　“我怎么投怀送抱了？”

　　林尧一脸就知道你不会承认的样子，看着许宛不说话。

　　忍了忍，许宛又想起刚刚那句“色心还在”的可怕言论，她耐着性子解释道：“刚刚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林尧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似是在琢磨话里的真实性，随后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得出个结论，“你意思是我讹你？”

　　许宛提了提肩上有些往下滑的包，手里摩挲了两下冰凉的金属链，语气无奈：“我没这个意思，我意思是刚刚是不小心绊倒的。”

　　林尧没出声，目光里全是直白的不信任，问：“什么绊的你？”

　　许宛想了想，好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有点硬。
　　“好像是石头。”她说。

　　林尧偏过头往许宛身后头瞧了眼：“在哪儿啊？”

　　许宛侧过身往后一指：“就在……”
　　哪知平滑的路上空无一物。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
　　完蛋，说不清了。

　　林尧嗤笑一声：“哪儿呢？”

　　许宛又朝周边看了看。
　　“你还在找石头吗？”林尧闲闲地靠着车，贴心提醒，“那可能找不着了，要不你先找找非礼我的借口吧。”

　　“非礼”这两个字用词十分恶劣。
　　听得许宛下意识就要反驳，但又缺少确凿的证据，只能如鲠在喉。

　　“借口我找好再和你说，”许宛肩膀轻耸又认命颓下，提起出来的正事：“能先把手机还我吗？”

　　“行啊。”林尧这时又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从口袋摸出了手机，递给了许宛。

　　接过手机，许宛给方胜男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安全到家了，随即收起手机抬眼看向林尧。

　　许宛眼里盈着些笑意：“谢谢你特意在这等我，真的麻烦你了。”

　　严丝合缝的笑里比平常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你想多了，”戳破了不认识的谎言后，林尧一点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直言道，“我下车抽根烟，顺便的事儿而已。”

　　说着，林尧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翻开盒盖，往上一抖露出一根，他微垂脑袋，抬手轻轻咬住。
　　随即又拿出打火机用手围住，“啪嗒”一声点了火。
　　猩红的火光捏在指间，在夜里明了又灭。

　　林尧的手很好看，手指冷白而修长，骨节匀称，手背隐着青筋，没有突起，只是偶尔能看见平滑的皮肤下埋着的血管。

　　衬衫微微卷起，露出了一小节劲瘦的手臂，手腕处带着一只表，表带为黑色的皮革质地，衬得他比以往更加成熟，多了些成年男子的魅力。

　　此时一阵风过，白色的烟团散开来。

　　许宛不太习惯那个味道，被飘过来的烟呛了一口，嗓子闷着咳嗽一声又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闻声，林尧抽烟的动作一停，抬眼看向许宛。
　　他指尖捏住了烟，食指点了一下，掉下一抹烟灰，随后放在身侧。

　　“行啊，”林尧丝毫不客气，双手往车后一撑，直接问，“怎么谢？”

　　许宛笑意一顿。
　　出入社会这么久，第一次有人对她假模假样的客气想要实际性的报答。

　　看穿了许宛那一刹那的停顿，林尧眼底浮上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坏心眼道：“律师都是按分钟收费的。”

　　“那……”沉默半晌，许宛试探性地问，“我付钱？”

　　林尧对这个提议给了个非常专业性的意见：“讹人犯法。”

　　许宛又道：“那请你吃饭？”
　　林尧打量了一眼许宛，又看了眼她的手机，眼里一片了然道：“还挺大费周章的啊。”

　　许宛不懂大费周章这个词又是怎么来的，于是问：“什么？”

　　林尧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没有解释，只是语气有些可惜：“不好意思啊，今天没时间了，不能如你的愿了。”

　　许宛：“……”
　　她也没想今天请吃饭好吗？

　　许宛笑了笑，顺水推舟道：“那下次吧。”
　　“行，”林尧此刻才像长了骨头似的慢慢直起身子，“那我走了。”

　　许宛点头：“再见。”

　　林尧垂眸看她，没有回话，抖了抖只抽了一口就放在身侧的烟，又绕过车前开了驾驶座的车门，打了火，摇下车窗。

　　“怎么了？”许宛问。

　　“别忘记找好你的借口，”林尧用着公事公办的口吻，说，“要不然我保留起诉你的权利。”

　　说完，他就摇上车窗，扬长而去。
　　只留下许宛在风中抽了下笑得发僵的嘴角。

　　等人走后，许宛放松嘴角，看了眼林尧刚刚站的位置。
　　空空荡荡，不见烟头的踪影。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