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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渔家 一幅画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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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节蓦然红了脸:“乱说什么。”
时间定在了重九附近,对于他们而言,也并没有什么约定之说,有时某地突然失事,就算正在休整,他们也得上路,只不过是偶尔忙里偷得半日闲罢了。
闽岸,自古便是渔人之村,远离朝廷偏安一隅,大大小小的战争都被边缘的丘陵挡在了西北面,只是偶尔会有些海上的盗贼出没,闹得人仰马翻。
近海,与外界的沟通除了靠马匹骡子翻山越岭,就只有出洋远航,富人家的大帆船载着东洋的舶来品,供应着官家小姐少爷们的日常,穷人们的渔船也停泊在角落里,等待卸下辛劳一天的成果。
海岸上,懂事的渔家孩子拎着竹筐跟在大人的队伍后面,为大人分摊些重量,偶有几条小鱼侥幸跳了出去,还有天上盘旋的鸥鸟,正寻着机会要将它们一口吞了。
“阿妹!看着些,可千万别叫那些鸟把鱼全夹了去!”前面挑着扁担的阿哥时不时回头叮嘱一番,以免小妹在后面玩得忘乎所以。
“哥哥阿爹,你们放心,保证不会叫那些坏鸟捡了便宜去。”小妹妹声音软软的,背着阿爹特制的小竹篮在后头捡回跳出框来的鱼虾。
“抓住你啦!都不许跑!”
林尘渊他们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幕,落日给劳作的人们披上温和的柔边,无论满载与否,他们终要回到岸边小小的避风港。
“他们讲的,你都听得懂?”沈时节问道。
林尘渊笑道:“听的懂一些,之前这边出了几次疫病,我来搭了把手,短暂停留了几日,跟着一户老人家住了几日,倒是学了些皮毛。”
沈时节想了下,突然叹了口气,触景生情般。
“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着自己错过了很多,没能和你一起经历那些事,你会感到孤独么,一个人的时候?”他说着,却红了耳朵,便面向海面,不看林尘渊。
林尘渊有些惊讶,他侧过头去,看到对方红透了的耳垂,满心欢喜。
“你在吃醋吗?”林尘渊饶有趣味的问道。
“我没有!”沈时节红着脸斩钉截铁地反驳道。
林尘渊失笑:“那个时候的我,你不会想看到的,冲动无序又自以为是,总觉得这世间欠我些什么,能够在霜城遇到你,是恰逢其时刚刚好,没有什么会比现在更好了,时节。”他看着他,郑重其事。
气氛到了这里,沈时节觉得,若是就这样翻了篇,他或许会就此失去些什么,因此,他凑了过去,踮起脚主动吻了过去。
“没什么比现在更好了。”他重复道。
黄昏之下,身影交叠,气息相融,与无人之处,难舍难分,夕阳为他们的身形描了柔和的边。海风吹过岸,浪花拍打碰撞,继而破碎,洒了一地琉璃。
“笨蛋,换气啊,别把自己闷死了。”林尘渊啄吻着对方,眼里饱含笑意。
良久,两人分开,气息都略微有些不稳,天边的夕阳将尽,月已然悄悄自西登上东天。
“我们今晚的住所在哪?”沈时节迟来的意识到这个问题。
“问得好,”林尘渊缓着呼吸,“我也不知道。”
沈时节皱着眉头,眼里含着水,不解地看着他,那他们要风餐露宿了吗,还是又要开个阵法回到松林山吗,怎么想沈时节都无法理解。
林尘渊看着他皱着眉头的模样,忍俊不禁。他点了点沈时节的额头:“傻,别乱想了,骗你的,真是什么话都信,蠢猫儿。”
沈时节变脸如翻书,立马和他拉开距离:“那你带路吧,我累了。”他站在林尘渊身后,作势不说话。
银辉洒满海面,波光粼粼,港口的船只静静停泊在那,瞭望塔的人恰好换班归家,他喝了点小酒,走到自己门口的时候却感到有些恍惚,隔壁的房子什么时候亮了灯火?——那幢屋宅据说自他阿婆那辈就已经建在这里了,但平日里也不见有谁来住,可怪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海风侵蚀它依旧屹立不倒,也不见落满灰尘。
想到这里,浑身酒意化作一背的冷汗,他有些疑神疑鬼,果断推开自家的门躲了进去,仿佛只要慢了一步身后就会有什么东西追上来。
“你把人家吓到了。”林尘渊倚在门口,看向刚刚点上蜡烛的沈时节。
“你出的馊主意。”沈时节点完蜡烛,头也不回地走进书房。
林尘渊哼笑一声,跟在他身后:“不讲道理,什么叫我出的馊主意,把他吓成那样的,不是你吗?”
“百八十年没人住过的房子,今天突然亮起了灯火,任谁去点灯,都能把人吓得不轻好么。”沈时节无奈道,明明就是故意的,还装什么老好人,沈时节不理会他,径自走向书桌前。
桌上摆了一幅未完成的画作,上面题了一句诗:半倚梅枝雪淋头,山眉不改少年愁。
画作并不是海景,而是连绵的山,大抵描绘的是冬景,只有几支红梅盛开。隐约有一个人影
斜斜地倚在树枝旁,仰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沈时节静静的看着这幅未成之作,良久,他抬头看向不知同样看了自己多久的林尘渊,开口问道:“我可以添点什么吗?”
“什么?”林尘渊回过神来。
“我可以,在这幅画上添点什么吗?”沈时节重复了一遍。
“当然可以,只不过是当年随手画的而已,不重要。”
听罢,沈时节拿起一旁不知多久没用过的毛笔,林尘渊见状走过去,拉开一个小柜子,抽出一块墨块,为沈时节磨墨。
沈时节思虑片刻,信然下笔“萧索枝头君未至,似是群山盼回眸。”
林尘渊出神地看着这句新添上的诗:“为何是‘群山盼回眸’?”
沈时节指着画上的小人,歪了下头,说道:“只一人赏雪未免孤独,若是面对着群山之间尚有几分期许,这雪染枝头就算是百年也不会只是孑然一人。”
“那......我大抵是那个幸运之人吧,雪淋肩头不知多少载,最后等到你做我的群山。”
“那这挺好了。”沈时节稍稍红了脸颊,眼神不知道往哪放,握着笔局促极了。
林尘渊接过他手中的笔,换了颜料,将停滞了百年未尽的画作补齐。
点点红梅,雪满枝头,天地间唯有一人倚着树枝,看着远处可望却不可及的连绵山峰,处处不见君,触目即是君。一幅画作,跨越百年,从一人到两人,从一人孤身煮茶看雪,到两人围炉,何其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