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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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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白阮祁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吓醒。
真就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出现烟花爆竹这类害人害己的玩意。白阮祁面无表情地从枕头底下拿出一盒隔音耳塞,飞快取出一对塞到耳道洞里。
叠好被子整理好床单,白阮祁连家居服也没换,手抓着头发昏昏沉沉地想往洗手间里去。
洗手间紧闭着门。
“…谁啊?”白阮祁无意整理声线,嗓音还是沙哑着的。
“……”厕所里的人没有说话。
“妈?爸?”白阮祁脑子突突地疼,压根没想起昨晚上恨得念念不忘的人。
谢群现在站在洗手间里刷牙,身上换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衣。深蓝色的衣服纯棉质感,谢群感觉跟福利院比起来这里几乎是天堂般的享受。
也无怪乎他没有回答白阮祁,要是说话喷门一口泡沫不说,怕是今天再也出不来了。
刷完牙,谢群在门口徘徊半天,也不知道应该开门还是装死。
直到门口身影晃开,谢群才用普通0.25倍速的动作速度,细手搭在门锁上,小心翼翼地开门。
没有人,安全。
谢群松了口气。
他的房间离白阮祁的卧室很近,门对门,但如果在卧室里干点什么,隔壁不会听到声音的。
关门前,他忍不住瞧了瞧对面。
白阮祁紧关着门。
虽然性格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但是胜在长得好,眉目生情,皮肤似雪,就算跟自己相比也好看太多。
由于自恋,他很少这么自惭形秽。
“…啧。”
谢群摇头。自己怎么还想上了,没出息的玩意,见色忘仇。
见色忘仇的美人一脸高深莫测地关上了房门。
谢群扑倒在床上,头埋在柔软的棉被里,心里一团乱麻。
以前在福利院,阿妈可不在乎谁长得像金刚,谁是美少年美少女,一视同仁。反正饭不能白吃,吃了就得干活,有异议就滚,还少一个饭桶。
谢群翻过身坐起,撩起裤腿,看了眼自己的膝盖。
腿上皮肤很少见光,他不喜欢穿短裤,所以这一片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但在膝盖上,有着一块泛红的疤痕。
疤痕形状很乱,像打翻的墨水。
是之前在福利院打扫的时候,被一个人绊倒的。
那人面目清秀,却居高临下地,恶毒地看着他。
“为什么绊倒你?连你亲娘都不要你,你觉得你是什么级别的贱种?你以为你有资格问我吗?”
因为那人是家里失火导致双亲俱亡,所以看着谢群的眼神明显带着鄙夷。
他的一半脸埋在阴影里,一字一句道。
“贱种。”
谢群突然惊醒。
“……什么乱七八糟的。”谢群烦躁地抓抓头发,很快调整好状态。
安静。
窗外是一棵枫树,季节原因,它的枝丫光秃秃的,看起来可怜兮兮。但等到春天时它一定会长出茂密的叶子,因为日落潮汐都相信它们。
哪怕一片平淡无奇的叶子,日落潮汐也会拾起它们。
谢群怔愣地想。
是的。
他的日落,他的潮汐,他的新生活,都已经来了。
再也没有福利院的欺侮,也没有阿妈的偏心的训斥。
都来了…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小群?”
谢群:“嗯?乔阿姨?”
乔妤:“啊是这么,我做了点早餐,出来吃吧。”
“谢谢阿姨,但是我…”
对面框地开门。
“妈,你管一个外人干什么?”白阮祁没什么好气地说,“他还轮不上你来伺候。”
“软球,再怎么说,小群现在也是你的弟弟啊,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他,但是你也不能这么对着人家…”
“我可不管他,小爷爱说他他应该感到荣幸。”
“白阮祁!”谢群也回礼似的猛地开门,“是我招你惹你了还是怎么的?你有什么气冲我撒,别冲着乔阿姨。”
“哟?某个外姓的人沉不住气了?还冲你撒,我看你是傻了吧?她你妈还是我妈啊?”白阮祁火正上头,看见话题中心人物现身,更是火大。
“…你妈妈。但照这么说的话你妈妈也是外姓的人呢?”
“…那怎么能一样。”
“所以呢。”谢群平时很温柔,但是也被他气得不轻,“我来的时候白叔叔告诉我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我的恩人,所以想好好跟你说话,想跟你做好兄弟,就算你不肯接受我做好朋友好基友也不错。但是结果呢?上来就冲我骂,你说我凭什么不…”
谢群音量渐渐减小,说到这里时,竟头一晕跌坐下去。
“小群?!”乔妤赶紧扶住他,然后看着白阮祁,眼神竟然透露出一种失望。
“软球。妈也觉得,是你太过了。”
白阮祁错愕一瞬,咬了咬唇,回头关上了门。
谢群只是有点儿低血糖,体质也差,说到气头上犯病了。他连忙拿开乔妤的手:“阿姨…谢谢。”
“你别客气,这次是软球过分了。”乔妤很抱歉地看着谢群。
“没关系的…”谢群勉强扶墙站起来。
“是我的原因。如果我没有来这个家,他就不会那样的。
“这墙好像不隔音,我觉得我说的他是能听见的,所以我不想说太多了,不然他会觉得我惺惺作态。但是有一句话我想说。
“可我也想跟你好好说话,做好朋友好兄弟。可你不给我机会啊。”
谢群忍痛对着乔妤鞠了一躬,关上门。
白阮祁在房间门板后,靠着门低着头,看不出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我也想跟你好好说话,做好朋友好兄弟,可你不给我机会。
现在已经看不出是谁不给谁机会了。
桌上的早餐冷了个透,已经失去了刚出炉的美味。
乔妤就拿着筷子,一个人沉默地进食。
她总觉得是自己没教好白阮祁,才让人孩子受了这么大委屈。
谢群进门一瞬的那个眼神,是带着伤感和愧疚的。
那白阮祁呢?
其实她也清楚为什么儿子对谢群意见那么大。
在白阮祁还比较小的时候,她曾有过二胎。小小的白阮祁摸着妈妈的肚子,对弟弟或妹妹充满期待。
六个月的时候,已经有了胎动,白阮祁便经常爬上妈妈的大肚子,侧耳倾听,还时不时被肚子里的弟弟(妹妹)踢上一脚。但白阮祁乐在其中,经常快乐地对着乔妤的肚子说:“等你出来了,哥哥给你买糖糖吃啊。”
但是…
分娩途中,婴儿的头卡在口上。他的头实在太大,卡了好久才出来。
这导致了婴儿的缺氧。刚出生的婴儿戴着呼吸器,脸还皱巴巴的,眼睛都睁不开。
白阮祁坐在小弟弟的床边,想摸摸他的脸,但是不敢摸,生怕拨动弟弟的呼吸器。
乔妤告诉他:“会没事的。”
弟弟会活下来,会跟他们一起幸福的生活。
白阮祁当时被妈妈抱着,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相信弟弟会好起来的。
两天后。
“我们也很抱歉。您看是火化还是…”
那时的白阮祁呆愣愣地看着父母含泪在一张单子上签字。
然后。
“弟弟死了。”
弟弟死了。
“弟弟会好起来的。”
弟弟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
死了…
白阮祁只能很愣地想。
弟弟死了,那他还能好得起来吗?
不能了。
这件事从此印在他心中,即使现在也是不甚明显的疤痕。
然后现在来了一个谢群,说是他的新弟弟。
他恐惧。
恐惧到了骨子里。
他吃力地想要摆脱谢群,想要摆脱那段痛苦的记忆。
但回忆不饶人。
谢群的到来本是巧合,但并不是错。
是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