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心》江玉燮

1、第1章 藏书阁

　　听说清辉宗藏书万千，武学典籍浩如烟海，溥无尘打算去清辉宗偷几本书精进精进实力。

　　清辉宗夜里没有守卫，溥无尘轻松就翻过墙找到了西偏角的藏书阁。

　　时已至深夜，明月如盆高悬，清风徐徐，藏书阁内仍亮着灯。

　　一人在窗边，一撇一捺认真地在提笔书写，行笔缓慢，格外专心。

　　溥无尘打探一番四周，发现除书阁内那一人之外再无其他人，于是抬手敲了敲禁闭的门，继而迅速溜至窗边。

　　苏玲珑听见敲门声，一惊，抬眸朝门望去，敲门声消失了，苏玲珑愣了片刻，而后起身。

　　打开门时不见一人，只感一阵风从身后吹过，窗旁的宣纸被风吹落散在地上。

　　苏玲珑出门敲了敲四周，并无他人，叹了口气，转回书阁，将门重新关上后，又关上了自己书桌旁的那扇窗，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向排列整齐的书柜间说道：“门窗都被我关了，你现在出来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你今夜私闯藏书阁。”

　　溥无尘躲在一书柜后听见声音不为所动，苏玲珑见没有人回应自己，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笔抄写。

　　“你要待就待着好了。门锁了，窗户也锁了。我这书得抄七天，你跑不掉的。”

　　烛火渐暗，苏玲珑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就睡着了。溥无尘终于等到机会，捂着怀里的书小心翼翼溜至门边，发现门上竟挂了把锁！

　　书阁内所有门窗都紧闭，唯一的正门钥匙在苏玲珑身上，溥无尘轻手轻脚移动在苏玲珑身边，刚想动，就听见睡着的人朦胧地发出声音：

　　“你是谁？”

　　溥无尘想跑，周身却被一股强大的气流扼制，一动不能动。

　　苏玲珑起身，点燃仅剩的一丝烛光。

　　烛光瞬间照亮黑暗，苏玲珑眼前出现了一张少年的脸，清逸瘦削。

　　“你是清辉宗之人吗？叫什么名字？”苏玲珑问。

　　溥无尘说谎从不脸红，点头如捣蒜：“我叫水上漂，是清辉宗刚收的弟子。你恐怕光顾着抄书，还没来得及认识我呢。”

　　他撇了一眼桌上的书页，密密麻麻的白纸黑字上他就看清了四个字——不可偷窃，继而补充道：“我今早刚来，你恐怕是光顾着抄书，还没来得及认识呢。”

　　苏玲珑收回对溥无尘的压制之气，坐会位置，拿笔继续写字，边写边说：“既然是清辉宗弟子，何必偷偷摸摸？”

　　溥无尘这么容易就能蒙混过关，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毕竟是新来的，不知道规矩，勿怪勿怪。”

　　苏玲珑停笔，撇头问：“你多大？师从哪位长老？”

　　溥无尘凭借自己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随口说了句：“十七，师从冷柳长老。”

　　苏玲珑点了点头：“既然是冷柳长老之徒，那你定然有过人之处。清辉宗并无严苛刑律，以后有何需要尽管光明正大地提出来，不必如此小人行径。”

　　溥无尘高兴地点头应道：“好！”接着问，“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师父是哪位？咱们相互了解一下，以后相见就不用那么生分了！”

　　“苏玲珑。”苏玲珑给溥无尘打开门锁，看见他怀里藏着的书露出了一角，问道，“你借了什么书？”

　　溥无尘抽出衣襟里藏的书，刚刚随便拿的几本，书名还没看全，现在借着月色辨认着书上的字，念得磕磕绊绊的：“嗯，一本《剑行无处》，一本《漫游万里不见春》，还有一本千……”

　　溥无尘不想念了，直接把书递给苏玲珑。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溥无尘所拿都是破境阶段所需之书。

　　可从溥无尘刚才的表现来看，他的实力还远不及破境。

　　现在这些书对他而言不亚于揠苗助长，无益反害。

　　苏玲珑不想探究其中因果，把书递给溥无尘，在他离开前嘱咐道：“书记得归还。”

　　溥无尘消失在长廊尽头，苏玲珑转回书阁接着抄了会儿书，直至烛火燃尽，便睡了。

　　第二日清晨，书阁的门被掌事敲响。苏玲珑醒来后，和掌事的张叔说了昨夜冷柳新弟子水上漂来借书一事。

　　掌事在借书册上记下，奇怪道：“我昨日倒见过他一面，要说破境那还差些火候，怎么夜里来偷这书？”

　　苏玲珑接过张叔给她带的包子，谢过后回道：“冷柳长老门下名生辈出，各有各的本领。想突破来借书，我便借，至于是否适合，能否寻到法门，那不是藏书阁该管的事。”

　　张叔摇头笑道：“你啊，太图清静！就这一点，实在不像清辉宗弟子。”

　　苏玲珑吃完包子，端坐桌前，拾笔书写至正午。

　　正午时分，宗门放饭，张叔走前朝苏玲珑问去：“老样子？”

　　苏玲珑答：“嗯。”

　　好好一个妙龄少女，老气横秋的，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书阁外弟子三两飞过，不外乎为了早些吃上热乎的饭菜。期间你言我语，意气风发，朝起的云雀也可比肩鸿鹄。

　　再看书阁内，一人一笔，寂静异常，不闻窗外，不理世事，风过也能凝住在此，是停住的岁月。

　　临走前张叔摆头：“哎，这小姑娘，难捉摸。”

　　张叔刚出书阁就碰上前来给苏玲珑送饭的方雪。

　　方雪年未满十六，因而还留着清辉宗里少见的双螺发髻。她看起来很高兴，看见张叔主动打招呼道：“张叔好！张叔这是要吃饭去吗？我来给玲珑姐姐送饭，张叔要一起吗？”

　　张叔婉拒过后笑着打趣道：“给玲珑姑娘带了这几日的萝卜白菜，也该换个人来给她改善改善伙食了！”

　　方雪开心笑道：“嗯！我带的饭菜可好了！是姐姐最爱吃的刘姨拿手红烧肉和香闷鸡！”

　　张永昌咽了口口水，含泪目送方雪一蹦一跳地带着食盒进了书阁，心中悔不当初，刚才要是说一起吃了好了！

　　“姐姐，我来给你送饭啦！”

　　苏玲珑听见方雪的声音停笔，见着小丫头兴高采烈地将食盒放至一旁桌子上，嘴里是止不住的兴奋：“我跟你说我求了刘姨好几天她才答应给我单开的小灶！”

　　食盒盖一打开，肉香四溢，书阁内百籍浩瀚的书墨竟压不过这一小盒子里让人垂涎的香气。

　　“姐姐我跟你说，我师父夸我了！他说我是世间少有的人才！他说我天资聪颖！还说我比他们厉害不少！说我小小年纪就到了能破境地步了！姐姐你说我厉害不厉害！”

　　方雪拉过苏玲珑坐下，给苏玲珑盛饭送筷，边催促着苏玲珑快吃，边自顾自地跟苏玲珑说自己在她被罚这几日有多少进步。

　　“姐姐我跟你说，你现在可别小瞧我！师父说只要等我破了本境，就比幼凝姐姐要厉害了！倒时候我不会让她再欺负你！”

　　方雪气呼呼地双手叉腰，两腮鼓起，颇有一番愿为苏玲珑争个公道的英雄气概。只不过这英雄实在可爱，不及十六，仍梳着双髻，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稚嫩。

　　苏玲珑笑着应道：“小雪确实厉害。”

　　方雪一听到苏玲珑夸她，更加难掩自己的欣喜，高兴地伸手拿起一块盘中的红烧肉就往嘴里塞，边嚼边用闷闷的声音说道：“姐姐我跟你说……我就是太生气了……你被……诬陷，偷了……的东西……我……”

　　苏玲珑吃得半饱便放下筷子，耐心地听着方雪讲述自己这几日如何领悟突飞猛进的经过，不时会因其中曲折环绕的少女心性而感到有趣。

　　不多时大半只肥鸡已入方雪的肚子里，大半牒红烧肉也就这少女绘声绘色的讲述也下了腹。

　　等到方雪意识过来自己本是过来送饭却把给苏玲珑的菜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晚了。

　　“姐姐对不起！我……我一激动就忘记了……”方雪油腻腻的手不知放哪，满脸的愧疚无地自容。

　　苏玲珑给方雪施了洁净术，又安慰道：“姐姐已经吃饱了，刘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多亏了你我才今天才尝到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方雪被苏玲珑的话带过去，黯然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对吧！我就知道姐姐会喜欢的!也不枉费我哀求了这么久！姐姐我跟你说……”

　　方雪又滔滔不绝地说起后厨刘姨的手艺来，此时张叔已然吃完午饭回书阁里来了。

　　书阁内仍弥漫着红烧肉和香闷鸡的美味，张永昌一把老骨头哪经得住这诱惑，于是扔了个洁净术，顿时书阁内除了书墨味，还是书墨味。

　　方雪突然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刚刚还沾满了油，现在干净得找不出一丝污垢。

　　洁净术？

　　这不是只有清辉宗长老级别那样在自境阶段游刃有余的人物才会的术法吗？

　　刚刚？刚刚玲珑姐姐好像也会？

　　方雪似乎被吓住了，瞳孔中流露出吃惊，呆呆地望向苏玲珑。

　　苏玲珑未注意到方雪的惊诧，她见张永昌施洁净术清理了书阁，朝张永昌笑着说：“可惜张叔来晚了，没给你留。”

　　张永昌吃不到葡萄便觉葡萄酸，无奈摆手：“书阁清静地，下次你们去外头。”说完顿了顿，又补充，“记得给我留点！”

　　方雪仍陷惊诧，苏玲珑在收拾桌上碗筷未觉异样，方雪忽然伸手，止住苏玲珑的动作。

　　“姐姐……”

　　“嗯？”苏玲珑这时才注意到方雪的异样，“怎么了？”

　　方雪抓住苏玲珑手臂的手不自觉握紧，身体竟因此而紧张激动地颤抖起来。她看着苏玲珑，眼里充满了尊敬，崇拜，还有隐藏在仰望之下的，向往之心。

　　“教我……教教我！”教我如何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吧！

　　“我也想像你姐姐你一样！姐姐你性子太好……”明明这么厉害了却还是任幼凝姐姐那种人诋毁你，既然姐姐不愿意与他们一般计较，“那就让我来保护姐姐！”

　　苏玲珑将碗碟收进食盒放好，起身找了几本破境期适合看的书交给方雪，笑着说：“姐姐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小雪，你的好意姐姐心领了。这几本书拿回去好好看，有什么不懂的多问多请教，别急。”

　　张永昌在给方雪记借书记录时不免发表微词：“玲珑姑娘这可是区别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