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属》青空木

6、早一点 一

　　一节轻松的体育课上，跑了两圈后体育老师一句“自由活动”，同学们瞬间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舒之照例和周冉去小卖部逛了一圈，两人慢悠悠走着，话题被周冉先挑起来：“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啊，小之之。”

　　舒之早知道这事会被发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讨好般的拿了一包薯片递给周冉：“你吃不吃这个呀？我买单！”

　　“少来，老实交代，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个人是陈行归吧？”周冉接过薯片，说话的音量减小。

　　无声的点头让周冉证实了自己的猜想，等到出了小卖部，她拉着舒之跑到无人的小花园后才激动的八卦起来：“怎么回事啊，都来接你放学了？”

　　看着好友兴奋的样子，舒之一点点把事情的全过程告诉她，成功得到预料之中周冉抑制不住的尖叫，舒之赶忙笑着说：“喂，你小点声好不好，还有啊，我们俩只是朋友，除此之外什么关系都没有。”

　　周冉目光狡黠的看着舒之，缓缓开口：“只是朋友～谁信啊，反正我不信，你不要跟我说你对他没有一点意思，我还不了解你。”

　　这话说的舒之倒是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她不得不承认陈行归对她来说是一个不一般的存在，只要有陈行归在，她会神奇般的好心情，也会感到浓浓的安全感，不见面会思念，见了面会期待下一次的遇见。想到这，她低头笑了一下，弯弯的笑眼里带着对周冉话语的认同。

　　于是事情就这样“暴露”了，舒之不再惧怕被发现，自在的和陈行归走在每一个放学的路上，自己过得开心就好了。

　　时间久了，舒之便开始拒绝了陈行归要来接她放学，她哭笑不得的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他们之后肯定也不敢再来找我的事了，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是吗？这样我也会不好意思的。好啦，你放心好了，我还带着手机呢。”说完她郑重的拍拍陈行归的肩膀。

　　话虽然这么说了，但陈行归有空的时候还是会经常来校门口等舒之，每次都伫立在一棵香樟树下，高高大大的男生不看手机，目光直直朝向舒之出来的方向，也不用招手，因为舒之总是会以很快的速度奔向那棵香樟树旁边的他。

　　如果时间可以定格的话，陈行归希望就停留在那一刻，女孩笑脸盈盈朝着他跑过来的那一刻，就这样过完这一辈子吧。

　　只可惜世事无常，只恨世事无常。

　　一天的夜里，陈行归正在处理公司突然出现的债券危机，焦头烂额中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他随手按了接听后打开免提，冷淡的开口：“什么事？”

　　“回家一趟。”电话对面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怒气，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习惯了被这样对待的陈行归没有一丝丝生气的感觉，把事情交给了唐严后驱车开向御水湾。

　　进门后陈行归就感觉氛围不太对，家里的仆人都不见影踪，他抬脚向大厅走去，父亲阴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听说，你跑去当老师了？这是你该做的？”

　　陈行归无视了母亲的眼神劝告，回答道： “只是帮了一个忙而已，怎么？给陈家丢脸了？”

　　“放肆！这就是你跟我讲话的态度？！”陈父的语调不断上扬：“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吗？陈家不止有你一个儿子！”

　　又是熟悉的话语，陈行归心想着嗤笑一声：“那你大可把你的家产全给陈星志，我不稀罕。”

　　一顿争吵以陈父捂着心脏气急败坏的“你给我滚”中结束。

　　黑色卡宴驶进锦园府的地下停车场，陈行归疾步往前走，烦躁的心情在看见家门口站着的女孩时瞬间好了许多，他轻轻的喊了声女生的名字，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无比清晰，舒之转身朝他挥手：“陈行归！”

　　“你怎么来了？”陈行归说着把栅栏门打开。

　　舒之赶忙摆摆手，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陈行归，说：“我就不进去了，挺晚的了，我来给你送礼物的，之前不是说要感谢你给我补课的嘛，不知道送你什么好，就给你织了一条围巾，主要这个天也开始变冷了嘛，我想着还能保暖，但是我技术一般，织的可能不太好看，你别嫌弃啊。”

　　陈行归看着她叽叽喳喳般的说着，恍惚间已经听不清话语的内容，心头渐渐暖起来。

　　“你有在听我说话嘛？”舒之看着半天不说话的陈行归，音量加大了点，朝他面前摇摇手。

　　愣怔之中，外界的声音逐渐清晰，陈行归接过舒之手中的袋子，笑着点头：“在听，谢谢，我很喜欢。”

　　舒之嘁了一声，语气中的笑意很明显：“什么嘛，你明明看都没看，不过你喜欢就好，那我先回去啦。”

　　手腕上却忽然贴上一抹温热，舒之脚步顿住转过身，疑惑的目光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再到陈行归的脸上：“怎么了？”

　　陈行归的目光微微闪躲，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要一起看会星星吗？”

　　三分钟后，两人又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舒之看着一片漆黑的天空，努力的想找出几颗星星，都以失败告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冷的感觉，舒之这时才察觉到陈行归的不对劲，轻声开口：“你……不开心嘛？”

　　“可能吧。”陈行归的声音低沉，舒之听着总觉得这句话有一点悲伤。

　　“可以和我说说嘛？”她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跟我爸吵了几句，最后不欢而散。”

　　舒之思考了一小会，安慰道：“父母嘛，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心里肯定是为你好的，你要平和的跟他去交流，互相理解一下。还有……还有……”

　　陈行归歪过头看向舒之，眼睛里的是女孩努力思考的样子，他没忍住笑了一声，问：“还有什么？嗯？”

　　听到他笑，舒之心里放松了点，装作缴械投降的样子：“好吧好吧，其实我不太会安慰这种事情，我没跟我爸爸吵过架。”

　　“你这么乖，你爸爸怎么舍得跟你吵架。”陈行归眼底闪过一丝柔情。

　　突然听到这种赞美的话舒之有些措不及防，耳朵微微发烫：“其实我和我爸爸一年只见几次，所以也没机会吵架。”

　　说到这个，陈行归有些疑惑的问：“你一直一个人住吗？”

　　“我爸爸主要在沂市工作，所以我初中开始就一个人住在这了，但是只要有机会我爸都会回来看看我陪陪我，也挺好的。”

　　“那你一个人不会孤单吗？”陈行归的目光里带着心疼，他不愿意去想象舒之一个人照顾自己的样子，生病了又有谁会陪在一个小女孩的身旁？需要帮助的时候又该怎么办？还有那次被小混混欺负，如果他没发现她又该怎么办？这么多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吧。

　　越想陈行归心里就越发沉闷，说不上来的难受。就好像小时候很喜欢的玩具被父亲扔掉，伤心的程度随着时间慢慢淡化，但心底还是存在这一点悲伤，怎么都消散不掉。

　　如果再早一点遇见就好了，早一点，再早一点，让她不要这么孤单的度过一个个春夏秋冬。

　　“有时候会有这种感觉，不过已经习惯了，所以我现在也可以很好地照顾自己。”舒之冲他挑眉笑笑：“没事的，我还有学校的朋友陪我，现在……我还有一个很好的邻居不是嘛？”

　　陈行归睫毛轻颤，不自然的嗯了一声。

　　夜风带着凉意，望着挂在天边的月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说说笑笑间感情悄然升温。

　　十二月三十号，学校通知放假两天，同学们欢呼鼓掌，氛围热闹至极。

　　周冉也兴奋的开口：“舒之，你跨年怎么过呀？”

　　“我？我还不知道呢。你怎么过？”

　　“我应该就在家吧，我家里人管的严嘛，好想出去玩啊，哎……”

　　下课铃响起，周冉被一个同学拉着去买东西，走之前问舒之有没有要吃的，舒之摇头：“没有，你去吧。”

　　舒之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轻轻叩打桌面，不知道陈行归会不会回家跨年。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专注，连周冉回来都没有发现。

　　桌上被放了一只棒棒糖，周冉的声音响起：“诺不用谢，你在干嘛啊？”

　　舒之会心一笑，把糖放进衣服口袋里：“在胡思乱想，你去买了什么啊？”

　　“呐，这个”周冉摇摇手上另一根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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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室的灯光熄灭，舒之揉着刚吹好的头发坐在书桌边，手机的界面亮了又灭，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发这条消息。

　　最后还是没忍住，打开微信找到陈行归的聊天框，打下一行字后赶忙关掉手机。

　　熟芝士：我学校放两天假！

　　信息来的很快。

　　归：是给你们跨年的吧？

　　熟芝士：对啊。

　　归：那想做什么？要一起吗？

　　看着这条信息，舒之差点尖叫起来，她脸颊发红，怎么感觉她在想什么陈行归什么都能猜到。

　　熟芝士：还不知道要怎么跨，你不用回家嘛？

　　电脑的屏幕渐渐变得微弱，陈行归滑动一下鼠标，接着回信息。

　　归：不用，想做什么我陪你。

　　邮箱闪烁了几秒，是唐严发来的工作信息：临时有个视频会议，半个小时后开始。

　　熟芝士：好，那我想想，明天再聊。晚安

　　归：嗯，晚安。

　　疲惫的神色柔和了一些，陈行归嘴角微微上扬，片刻后，一阵低沉的英语和意大利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