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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客厅不大,但有一扇落地窗,能看到城市的夜景。北京的夜晚和县城完全不同,县城的夜晚是安静的、黑暗的、只有零星的灯光像萤火虫一样散落在各处;北京的夜晚是喧闹的、明亮的、无数的灯光像一片光的海洋,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他把吉他放在沙发旁边,把书包放在茶几上,然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或者一家人。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哄孩子睡觉,有人在加班工作,有人在独自哭泣。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个人生。而他,现在是这万家灯火中的一盏,不是最亮的,不是最暗的,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盏,亮着,在自己的位置上,发着自己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之珩的消息:“到北京了?”

      “到了。”

      “新住处怎么样?”

      “很好。”

      “比你的出租屋好?”

      林北笑了一下,回复道:“好一百倍。”

      “那就好。”陆之珩说,“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你也是。”

      林北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洗了个澡。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打在他身上,带走了一整天的疲惫和奔波。他闭上眼睛,让水冲刷着他的脸,感觉整个人在被清洗——不只是身体,还有灵魂。那些在县城的五天里积累的安宁和温暖,被这热水一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内在的力量,沉淀在了他的心里。

      洗完澡,他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吉他,轻轻弹了一段旋律。这是他这些天一直在写的那首歌,还没有名字,还没有完整的歌词,只有一段主歌和一段副歌的旋律,以及几句零散的词。

      “从南到北,从家到远方,

      行李很重,装不下所有的念想。

      回头的时候,门已经关上,

      只有一盏灯,还在原地发着光。”

      他弹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改一点点,加一个音符,减一个音符,把一个音升高半度,把另一个音降低半度。这首歌像一块璞玉,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打磨它,把粗糙的部分磨掉,让里面的光泽露出来。他不知道这块玉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他知道,它会很美。

      凌晨一点,林北放下了吉他,准备睡觉。

      他走到卧室,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床很软,枕头很舒服,被子很轻但很暖和。和家里的那张硬板床完全不同,那张床会让他想起妈妈,想起小时候在每个周末的早晨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等妈妈来掀被子。这张床不会让他想起任何人,它只是一张床,干净、舒适、没有记忆。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到北京了,新房子很好,别担心。”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是凌晨一点零三分,他以为妈妈已经睡了,明天早上才会回复。但手机几乎立刻就震了,屏幕上显示着妈妈的回复:“好,早点睡,别熬夜。”

      林北看着这行字,眼眶又热了。

      妈妈一直在等他。等他上车,等他到省城,等他坐上高铁,等他到北京,等他安顿下来,等他发消息说“我到了”。从昨天下午他离开家的那一刻起,妈妈就没有真正睡过,她一直在等,等那一声平安的消息。

      林北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上了灯。

      黑暗中,他听到窗外传来模糊的城市声音——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工地施工的声音,隔壁房间隐隐约约的音乐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北京夜晚的交响乐,和他之前在出租屋里听到的那个版本完全不同。那个版本是单调的、重复的、令人厌倦的;这个版本是丰富的、变化的、充满可能性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了下巴。

      明天,他要去赵岳的工作室录音。

      后天,他要去拍宣传照。

      大后天,他要接受采访。

      大大后天,他要开会讨论编曲。

      每一天都有事做,每一天都在向前走,每一天都在离梦想更近一步。

      林北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的舞台上,舞台下是无数盏绿色的灯牌,像一片光的海洋。他唱了一首歌,歌的名字叫《启程》,歌词里有一句话是——“昨天是归途,明天是启程,今天我站在这里,哪也不去。”

      林北是被阳光叫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电话,不是任何人工的声音,而是一束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阳光。那束阳光细得像一根金色的丝线,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像一只温柔的手指在轻轻拨开他的眼皮。他睁开眼睛,看到那束阳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光斑的形状随着窗帘的轻微摆动而变化,像一朵在微风中摇曳的花。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三分。他睡了六个小时,不算多,但质量极高,深睡时长占了将近一半,这是健康手环上显示的数据。他把手环摘下来扔在一边,心想这东西除了让人焦虑之外没有任何用处——告诉你睡了多久、深睡多久、浅睡多久、醒了多久,好像知道了这些数字你就能控制睡眠一样。但人不能控制睡眠,睡眠控制人。你只能躺下来,闭上眼睛,把自己交给黑暗,然后祈祷明天早上能醒过来。

      林北起床,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脸和四个月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普通的脸,普通的五官,普通的轮廓,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但仔细看,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淡了一些,不是因为他睡得多了,而是因为他睡得踏实了。之前在黑眼圈下面藏着的那种隐隐约约的焦虑和不安,现在几乎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安稳的底色,像一幅画的背景色从灰色换成了米色,整个画面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背上吉他,出了门。

      赵岳的工作室在北京东边的一个文化产业园里,从林北的公寓过去要坐四十分钟地铁。他本来可以打车——小何说了很多次“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了,坐地铁不方便”,但他还是选择了地铁。不是因为省钱,而是因为他喜欢地铁。喜欢那种被无数人包围的感觉,喜欢那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的感觉,喜欢那种车厢里嘈杂的、混乱的、生机勃勃的氛围。在地铁上,他不是林北,不是冠军,不是公众人物,只是一个戴着耳机背着吉他的普通年轻人,和车厢里的几千个普通年轻人没有任何区别。

      当然,他还是被认出来了。

      那是在换乘的时候,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女生从他身边经过,突然停下来,倒退了三步,然后瞪大了眼睛。她的书包是粉色的,上面挂着一个林北的卡通钥匙扣——这个钥匙扣是后援会官方出品的,林北在网上见过图片,但从来没见过实物。此刻那个钥匙扣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有些恍惚。

      “你是林北!”女生的声音在嘈杂的地铁站里像一声清脆的鸟鸣,虽然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林北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女生立刻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更大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她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能合个影吗?”

      林北点了点头。

      女生掏出手机,打开相机,举到两个人面前。林北微微弯腰,把脸凑到镜头里,女生按下了快门。照片拍得不太好,光线太暗,角度太歪,两个人的脸都被拍变形了,但女生看了之后开心得差点原地转圈,嘴里不停地说“谢谢谢谢谢谢”。

      林北说“不客气”,然后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他走出地铁站的时候,阳光已经很高了,照在产业园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园区里很安静,和外面的城市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没有车水马龙,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偶尔经过的快递小哥和从某个工作室里传出来的隐约的音乐声。路边种着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有几片飘落在地上,铺成了一条金色的地毯。林北踩在落叶上,听到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那种声音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家乡的树林里踩落叶的感觉——那时候他还会把落叶踢起来,看着它们在空中飞舞,像一群金色的蝴蝶。

      赵岳的工作室在一栋灰色的小楼里,三层,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红了大半,像一幅印象派的油画。林北推开玻璃门,走进了一楼的大厅。大厅里没有前台,没有接待,只有一面巨大的白墙,墙上用黑色的马克笔画满了五线谱和音符,那些线条和符号交织在一起,看起来像一个复杂的乐谱,但又像一幅抽象画,不同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不同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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