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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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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北不在乎这个分数。
他在乎的是另外一件事。
比赛结束后,他的手机被打爆了。不是记者,不是媒体,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是陌生人。无数条短信、私信、留言,来自全国各地,来自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性别的人。
但每一条信息的内容都差不多。
“林北,谢谢你。我也要给我妈打个电话。”
“听了你的歌,我哭了。我已经三年没回家了,今年过年一定回去。”
“我妈妈去年走了。听到你唱‘不管成功不成功,我都是你的小孩’,我在出租屋里哭了一个小时。谢谢你替我说了我想说的话。”
“我不是你妈妈的粉丝,但听完这首歌,我觉得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北北,吃饭了。这句录音让我想起我奶奶。她也总这么喊我,但她已经不在了。”
林北一条一条地看,看到凌晨三点。
他没有回复每一条,但他记住了每一条。这些陌生人用他们的方式告诉他,他的歌不只是他的歌。它属于每一个有妈妈的人,每一个被等待的人,每一个在远方漂泊、心里装着家的人。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一句话:“音乐的意义,不是让人记住你,而是让人想起他们自己。”
然后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他梦到了家。
梦到小时候住的那个老房子,门前有一棵石榴树,每到秋天就结满红彤彤的果子。梦到妈妈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梦到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手里拿着遥控器,时不时换一个台。梦到自己坐在餐桌前,等着开饭,肚子饿得咕咕叫。
梦里的光线是暖黄色的,像小时候家里的白炽灯,不算亮,但很温暖。
林北在梦里笑了。
第二天早上,林北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打开门,看到一个快递员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
“林北先生吗?您的快递。”
林北签收了箱子,抱进屋里,拆开。
箱子里装满了东西——有腊肉、香肠、辣椒酱、腌萝卜、手工面条,还有一封信。
信是妈妈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字写错了又涂掉重写。
“北北,妈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唱的那首歌,妈听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哭。你长大了,懂事了,妈很高兴。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老吃泡面,妈给你寄了点吃的,都是你爱吃的。比赛的事别太拼,身体要紧。不管结果怎么样,妈都为你骄傲。”
信的末尾,妈妈写了一句让林北哭笑不得的话:
“对了,你在电视上哭的样子真丑,下次别哭了。”
林北拿着信,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林北哭了。
准确地说是被骂哭的。
事情要从《妈妈的信》播出后的第三天说起。那天早上林北照常打开微博,发现自己又上了热搜,但这次的热搜话题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林北消费亲情炒作#
话题后面跟着一个“爆”字,刺眼得像一团火。
他点进去,热门微博是一个拥有五百万粉丝的娱乐评论大V发的,标题是:《林北〈妈妈的信〉:一场精心策划的情感营销》。
文章很长,配了很多“证据”。大V分析了林北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家庭录像、妈妈录音、LED屏幕上的照片蒙太奇,说这些都是“专业团队策划的情感轰炸”,目的是“精准收割观众的眼泪,制造话题,拉升人气”。
文章还说:“林北从一个无人问津的素人,到现在的‘催泪机器’,只用了不到两个月时间。这背后没有团队操作,你信吗?他的每一首歌都在打‘孤独牌’‘亲情牌’,每一场表演都在精准计算观众的情绪阈值。这不是艺术,这是商业。”
最恶毒的是最后一段:“他妈妈在电视上哭得那么惨,是真的感动还是演的?林北在台上流泪,是真的动情还是设计好的?我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眼泪是最廉价的货币,而林北,正在用它发家致富。”
林北看完这篇文章,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委屈。他把心里最真实的东西掏出来,放在舞台上,放在几百万人面前,换来的却是“情感营销”“精心策划”“眼泪货币”这样的词。
他想反驳,想骂回去,想说“你凭什么这么说”。但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个字也打不出来。因为反驳意味着解释,解释意味着承认自己在乎,而在乎,恰恰是这些人最想看到的。
他退出了微博,把手机扔在床上,然后坐在床边,双手捂住了脸。
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裤子上。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是苏棠的消息:“别看微博。”
林北回复:“已经看了。”
苏棠发了一个叹气表情,然后说:“有人在带节奏,很明显。那个大V之前发过好几条捧陆之珩踩你的微博,他背后肯定有人。”
林北没有回复。他不想分析,不想推理,不想管谁在背后操纵。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又过了几分钟,门被敲响了。林北打开门,看到陆之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戴,头发有些凌乱。他的表情很严肃,眼睛里有一种林北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安慰,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激烈的东西。
愤怒。
“我看了那篇文章。”陆之珩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我已经让我的公司法务团队介入了。那个大V发的不是普通的评论,是诽谤。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的舞台是策划的,这已经构成了名誉侵权。”
林北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还有,”陆之珩转过身看着他,“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你。”
林北抬起了头。
“沈曼班的一个选手。”陆之珩说,“名字我不能说,因为没有确凿证据。但我的团队查了那个大V的社交关系,发现他之前跟这个选手的经纪公司有过多次合作。你第一次被黑的时候,也是同一家公司的手笔。”
林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了一个让陆之珩意外的问题:“为什么是我?”
“什么?”
“为什么他们选我?四十个选手,比我强的大有人在,比我弱的也大有人在。为什么偏偏是我?”
陆之珩看着他,眼神里的愤怒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理解和无奈的东西。
“因为你打破了规则。”陆之珩说,“在这个圈子里,有背景的人吃肉,没背景的人喝汤。但你一个没背景的素人,不仅喝了汤,还吃了肉。你拿了全场最高分,你上了热搜第一,你成了全民讨论的现象级选手。你让他们觉得不公平——他们花了几年甚至十几年训练,花了几百万包装,结果被你一个吃泡面的素人超过了。他们不甘心。”
林北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海选那天,那个蓝紫色头发的练习生对他说的话:“素人啊?那挺难的。”当时他不理解这句话的深意,现在他懂了。“挺难的”不只是说比赛难,而是说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背景的人想要出头,需要翻越的不仅仅是一座山,而是一整条山脉。
“那我现在怎么办?”林北问。
陆之珩想了想,说:“两个选择。第一,正面回应,发声明,告诽谤,把这件事闹大。好处是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坏处是这件事会持续发酵,你的名字会和‘炒作’‘黑幕’这些词绑在一起,洗不干净。”
“第二个选择呢?”
“不回应。”陆之珩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当没看见。舆论的热度一般持续三天,三天之后会有新的事件覆盖旧的事件。你只要熬过这三天,专心准备下一轮比赛,用舞台说话。”
林北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小时候,班上的同学欺负他,他回家跟妈妈说,妈妈教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跟欺负你的人吵架,你越吵他们越来劲。你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强,强到他们不敢欺负你。”
“我选第二个。”林北睁开眼睛,看着陆之珩,“不回应,专心比赛。”
陆之珩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但我有一个条件。”林北说。
“什么?”
“帮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我。我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起诉,我只需要知道是谁。”
陆之珩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
陆之珩走后,林北坐在床边,盯着窗外发呆。
他知道自己应该去训练室,应该去准备第五轮比赛——总决赛之前的最后一轮。但他动不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上。那些恶意的文字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爬,怎么都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