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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不是现在,他想。等比赛结束了,等他有勇气了,等他能唱这首歌不哭的时候,再唱给妈妈听。

      第四轮比赛的主题公布了:“家”。

      消息一出,选手群里炸开了锅。

      宋青:“家?这个主题也太好猜了吧,选秀节目必有的催泪环节。”

      程越:“谁要唱亲情歌?我已经准备好纸巾了。”

      苏棠:“家这个主题有很多种解读方式。可以是原生家庭,可以是自己组建的家庭,可以是物理意义上的家,也可以是精神意义上的家。”

      方子文:“我能不能唱我家那只猫?它是我家人。”

      周逸飞:“你那只猫不是上个月把你沙发抓烂了吗?”

      方子文:“那也是我家人!”

      林北看着群里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二十名晋级选手,每人有五天时间准备一个关于“家”的舞台。这一轮之后,只有十人能进入总决赛。淘汰率百分之五十,和上一轮一样,但压力却大了很多——因为越到后面,留下的选手越强,每一个都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林北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妈妈的信》拿出来。

      这首歌太私密了,私密到他觉得把它放在舞台上、让几百万人听,是一种冒犯——对自己隐私的冒犯,也是对妈妈隐私的冒犯。妈妈不是公众人物,她没有义务承受观众的审视和评判。如果这首歌被人拿去解读、分析、甚至批评,林北会觉得对不起妈妈。

      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首歌应该被唱出来。不是因为这首歌写得有多好,而是因为这首歌里有一种东西——一种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越来越稀缺的东西。那不是技巧,不是才华,不是任何可以被量化的东西。那是一种很笨拙的、很朴素的、很古老的感情。

      叫爱。

      林北纠结了两天,最后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我要唱一首歌,写给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林妈妈笑了:“什么歌呀?”

      “叫《妈妈的信》。”林北说,“就是写你等我回家的那些事。”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林妈妈的声音有些发抖:“北北,你要在电视上唱给妈听?”

      “嗯。”

      “……那你好好唱,妈在电视前头听。”

      “好。”

      林北挂了电话,打开那个抽屉,拿出了笔记本。

      他用了三天时间把《妈妈的信》编好曲。编曲依然很简单,一把吉他,一架钢琴,还有一段妈妈的声音——不是林妈妈的,是林北自己录的。他模仿妈妈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录下来,做成了背景音效。

      那句话是:“北北,吃饭了。”

      很小的时候,每天放学回家,妈妈都会在厨房里喊这一句。后来上了中学,住校了,这句话变成了电话里的“在学校吃得好不好”。再后来上了大学,去了外地,这句话变成了视频里的“别老吃外卖,自己做点健康的”。再再后来,毕业了,工作了,这句话变成了微信语音里的“北北,记得吃饭”。

      一句很简单的话,说了二十多年。从林北记事起,这句话就没有断过。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多大,不管他是成功还是失败,妈妈永远在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林北把这段录音放在歌曲的开头,让那句“北北,吃饭了”在音乐响起之前先出现。

      他不知道观众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反应,但他知道,妈妈听到的时候,一定会哭。

      比赛当天,林北抽到了第7号。

      前面六个选手的舞台都很精彩。有人唱了关于故乡的民谣,有人跳了关于亲情的现代舞,有人讲了关于家庭的故事,有人用戏剧的方式重现了童年记忆。每一个舞台都在试图击中观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宋青唱了一首关于父亲的歌,唱到一半的时候哭了,台下观众跟着哭了一片。他走下舞台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是满足的——他终于在这个舞台上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程越跳了一支关于兄弟的舞,技巧精湛,情感饱满,赵岳在台下连连点头。

      苏棠做了一个关于“流浪动物之家”的舞台。她没有唱也没有跳,而是用戏剧独白的方式,讲述了一只流浪猫被收养的故事。她用那只猫的视角,看人类的家是什么样子——温暖的、安全的、有食物和水的、有人等着的。最后她说:“对于一只流浪猫来说,家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人。”全场掌声雷动。

      轮到林北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了舞台。

      灯光暗下来。全场安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不是音乐,是一个人的声音,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口音,像是某个小城市的方言。

      “北北,吃饭了。”

      观众席上传来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安静了。

      然后钢琴声响起,简单、清澈,像水滴落在湖面上。一束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舞台中央,林北坐在一架钢琴后面,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衫。他的身后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没有复杂的画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给妈妈”。

      林北开口唱了。

      他的声音很轻,比唱《孤独》的时候还要轻,轻到像是在跟一个人说悄悄话。没有刻意的技巧,没有设计的颤音,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就是一个儿子,在跟他的妈妈说话。

      “小时候,你总在厨房里喊我,

      喊我吃饭,喊我写作业,喊我早点儿睡。

      那时候觉得你很啰嗦,

      现在才明白,那是你爱我的方式。”

      LED屏幕上出现了画面——不是专业的摄影,而是一段家庭录像,画质有些模糊,色彩有些失真。画面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着,眼睛弯成月牙。那个女人是年轻时的林妈妈,那个婴儿是林北。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擦眼泪。

      “后来我长大了,去了很远的地方,

      你的声音从厨房变成了电话。

      你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别挂念,

      可我知道,你挂掉电话之后,一个人坐了很久。”

      LED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不再是家庭录像,而是一张张照片的蒙太奇——一个空荡荡的客厅,一张摆着两副碗筷的餐桌,一扇望着远方的窗户,一个坐在沙发上的身影,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孤独。

      林北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但他控制住了。

      “你总说家里很好,让我别挂念,

      你总说身体很好,让我别担心。

      可你头上的白发,骗不了人,

      你眼角的皱纹,藏不住岁月。”

      唱到这里的时候,林北的视线模糊了。他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他不能在台上哭,至少现在不能,因为后面还有更重要的段落。

      “你说你等我回来,做我最爱吃的菜,

      你说你等我成功,做你最骄傲的小孩。

      可我想告诉你,妈,

      不管成功不成功,我都是你的小孩。”

      最后一句唱完,钢琴声渐渐弱下去,弱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北北,吃饭了。”

      这一次,不是林北录的,而是现场播放的林妈妈的录音。林北在上台之前偷偷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让妈妈说了这句话,录了下来。妈妈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说了,声音有些紧张,有些颤抖,但很温柔。

      那句话在演播厅里回荡,像一声叹息,像一句承诺,像二十多年来从未间断的、无条件的爱。

      全场安静了五秒钟。

      然后,三百名观众同时起立。不是被要求起立,不是被气氛带动起立,而是每个人都觉得必须站起来——如果不站起来,就无法表达此刻心里的感受。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经久不息。

      但这一次,没有人喊“林北”。所有人都只是鼓掌,拼命地鼓掌,好像要把心里的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全部通过手掌传递出去。

      林北从钢琴后面站起来,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观众席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哭。有人捂着嘴哭,有人仰着头哭,有人靠在旁边人的肩膀上哭。男女老少,无一例外。

      导师席上,江若瑶哭得妆都花了,纸巾用了一张又一张。沈曼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表情很复杂,像是在回忆什么。赵岳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把眼镜戴上,动作很慢。Kimi哭得最厉害,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北走下舞台的时候,在后台的走廊上遇到了苏棠。

      苏棠哭得眼镜上全是雾气,她摘下眼镜擦了半天,重新戴上,看着林北,只说了一句话:“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林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说不出话。

      走廊的另一头,宋青走过来,眼睛也是红的。他拍了拍林北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兄弟,你赢了。不管分数多少,你已经赢了。”

      林北知道宋青说的“赢了”不是指比赛。

      第四轮比赛的结果在当晚公布。二十名选手,十人晋级总决赛,十人淘汰。

      林北的舞台获得了299分——比上一轮的298分还高了一分,再次刷新了节目历史纪录。满分300分,他只丢了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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