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南刃秋沉

2、争锋相对 明

　　明因转来至今已有2个星期了，他和万才仍是毫无交流。

　　和明因一齐同桌的日子，万才时常为自己打抱不平。万才想着自己上课连打瞌睡都不行，明因却几乎每天都在睡觉，上课睡，下课也睡，金毛狮女居然这么纵容他！明因是她儿子吗？

　　明因有时睡醒了肚子饿，就会拿出一盒牛奶喝。喝完也不扔垃圾桶，而是把一盒盒空盒像士兵一样排成一列堆在桌面上。当桌面满到妨碍到明因睡觉，他就会把全部牛奶盒排成一环井然有序地摆在墙角，得亏他坐角落这里了。明因每隔5天，大扫除牛奶盒一次。

　　……

　　“哈哈哈哈哈哈《奇行种观察笔记》？你也是够无聊才会写这种东西了，旺柴！”金宝翻看着笔记，笑得不能自理。“简直跟我臭味相投，怪不得咱们能玩到一起呢哈哈哈哈哈哈！”

　　“你可别笑了，其实我眼里你也是个奇行种。”万才眉毛上扬，眼神里透着一丝小得意。接着他撇一眼旁边睡觉的同桌，嘀咕道：“怎么会这么困啊，天天都睡不醒的。”

　　万才眼珠滴溜溜转了转，想到了厉婝妹的拜托，于是俯身向前询问金宝：“诶，你说怎么才能让这个哑巴张口说话？”

　　金宝闻言大惊失色，仿佛对方是个傻子一样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万才。“不是，旺柴，你今天脑子状态尚佳吗？”

　　“……你这种常年脑子积水的人没资格问我。”万才表示完鄙视，继续道“你看他整天都一个人的，虽然校里到处都是传他打架斗殴，吸烟蹦迪，结交社会三流九派，半夜翻墙开鬼火去酒吧痛快饮酒等等不良行为……”

　　看着万才一溜烟地吐出明因的光荣事迹，金宝是完全想不明白万才想让明因开口说话的动机。

　　“但是这几天的同处，除了整天睡不醒好像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恶劣啊。”万才皱着眉头，用手来回摩挲着嘴巴“……总是这么睡着，是不是因为没人可以聊天才这样呢？”

　　万才说完，两人间氛围异常地沉默。由于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万才抬眼看了看金宝，发现金宝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

　　“旺柴爷，你虽然骂人时骂的狠，但有时候为人处事却意外地善良，简直圣父转世！怪不得女生里没一个讲你坏的。”金宝认真地看着万才的眼睛，诚恳地说。

　　下一秒，一道手刃就重重地劈在了金宝天灵盖上。“看来我今天脑子状态确实不佳，才傻到跟你聊这些，滚吧。”万才结束了对话。

　　金宝这几天因为家事请了假，留万才一人寂寞。今天万才本来打算无聊地度过，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明因上课竟然没睡觉！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惹得万才总是有事没事，无意识地瞟一眼明因。

　　明因此时把手机放在桌下打游戏，万才偷摸看了看，居然是一款开放世界型游戏！这款游戏万才很喜欢，自由度高，创意性强，也不用打排名什么的，万才是一个没什么竞争意识的人。但班上没有同学玩，连游戏资爱好者金宝也更喜欢竞技性游戏多一些。

　　当万才第N次瞟过去时，发觉明因早早就扭过头，挑起眉毛疑惑地看着万才，两人的视线继上回初见面又一次对上了。

　　还有什么比做坏事被抓包更尴尬的事吗！如此尴尬的事，我居然要经过两遍！

　　万才内心竭斯底里地嚎叫着，但表面上却波澜不惊地假装在环视四周。这次明因明显不打算放过他，直接拆穿了他：

　　“你在装什么？老是看我做什么？”

　　万才故作镇定，露出真诚无害的表情开口：“诶、原来不给看的吗……不好意思？”

　　面对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明因沉默了许久“……别再看过来，我不喜欢。”

　　“哦哦。”万才敷衍地应着。

　　还以为会骂我呢。

　　两个星期以来的第一次交流！总算打破僵局了，要不要更进一步深入关系？万才在脑海与自己斗争了很久，支支吾吾，磨磨蹭蹭，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出口：

　　“那个，明哥，你今天怎么不睡了？”

　　“睡饱了。”

　　原来他是那种有问必答的人吗，万才惊讶又惊喜，他之前一直觉得明因是冷漠无情的机器，但现在看来还是能够交流的！

　　“这样啊。对了，明哥，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但你来到这里就一直睡觉，都找不着时机问你……”

　　“你废话挺多的，直接问行吗。”

　　“诶诶，你这么说，那我就问了哦。”万才兴致盎然。

　　“你怎么……从文科班转到我们班了？明明高中都过去一半了。”

　　“因为这里安静。”

　　“？”

　　“能好好睡觉。”

　　“哥！你也看中了我们这里如同停尸间一样死气沉沉的氛围非常适宜睡觉这一优势吗？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

　　“哥，我刚才看你在玩游戏，实在好巧不巧，我也在玩！我们能不能加个好友一起玩？你知道这个班里根本没有人玩，我一个人有多孤独吗？！”

　　“……”

　　“哥，正所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交个朋友吧！”

　　明因微微一笑，冷声道：“自以为是的善意就不必了，圣父。”

　　”啊？”

　　“你对关系不熟的人满口哥的习惯是天生的吗？这么自来熟，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阿才表示一下亲近？”

　　万才愣住了，他想着自己都尽力显得热情了，怎么莫名其妙地又招惹到了明因，导致明因要这样冷嘲热讽他。果然还是不好接近啊......

　　“——《奇形种观察笔记》”明因突然转头直视万才“什么意思，阿才同学？”

　　万才恍然想起上次跟金宝的聊天，才意识到明因什么都听见了“我靠……你你、、居然偷听……别人聊天……“万才因为心虚，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

　　“聊得这么大声，估计耳朵没聋的都听见了。”明因似乎不满足，又补刀了一句“你是傻子吗，阿才同学？”

　　万才怒了努嘴，脸涨得通红。

　　第三次做坏事被抓包！

　　“……不交就不交呗，还这样嘲笑我。”

　　“你那笔记若还写下去，我不会手软的。”

　　“呃——还要威胁我的创作权……我就要写！谁也不能阻拦我的作家梦！”万才由于在明因这里屡遭挫败，忍不住赌气道。

　　结果话毕，万才的手瞬间被钳住，动弹不得。万才瞳孔微微扩大，嘴角抽动，不可置信地看着明因。课室里老师的讲学声、沙沙的翻书声以及老旧的风扇转速时咯吱咯吱的噪音，万才此时都听不见了，好像陷入了一片空白，全身发抖，既不敢出声也不敢肆意乱动。

　　幸好本来离下课也不久，于是两人就一直僵持至下课铃声响起。接着，明因整个人压了过去，情绪毫无波动的问道：“还写吗？”

　　万才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毫无尊严地被人压在身下，感到屈辱异常，布满血丝的双眼怒视明因，咬紧牙关吐出了几个字：

　　“我艹你明家……”

　　话没说完，明因一拳直接重重地打在了万才脸上。万才的鼻血直接流了下来，痛得他忍不住喊出声，瞬间吸引了全班的目光。大家看到这幅光景，不少胆小的直接惊呼出来。万才用手抹了抹鼻血，也一拳向明因挥去。明因偏偏头，很轻松的躲开了，顺便借着万才打过来瞬间导致身体失衡的间隙，又一拳精准打在了万才的嘴角上。

　　“嘶——”万才碰了碰嘴角的血，怒道：“你他妈的！打人不打脸有没有听过？！”说着便折回身，一拳风朝明因的脸挥去。

　　明因趁着万才冲过来的劲，一拉一踢，直接将万才反手制服。明因一只手把万才的头压在桌面，另一只手抓着万才的手按在腰后，并用膝盖抵着万才的腰，万才完全挣扎不开。大家看到明因行云流水的打斗，纷纷错愕，不知道是为能看见传说中冰哥打斗场面感到幸运，还是为万才的不幸感到同情。

　　“你现在可以求饶，不然你的手就要断掉了。”

　　“艹你妈艹你爸艹你爷艹你……”

　　“3”

　　“我怕你啊？就算全世界怕你我都不怕！”

　　“2”

　　“我这人他妈的最不怕死了！你要折就折！”

　　“1”

　　咔嚓一声，万才的眼睛瞬间放大。

　　“啊——你来真的？我靠靠靠靠靠别！对不起对不起真对不起啊啊啊啊——”

　　那一天,校园回荡着万才嘶心裂肺的嚎叫声。

　　“原来整天趴着都没睡觉啊，果然是名不虚传的超恶劣的人。”万才在座位上闷闷不乐地嘟囔着，像小学生一样摆弄起自己手指别过头。

　　明因挑挑眉，并未讲话，只不过他一脸离谱地看向万才，像是质问万才怎么好意思评判别人的恶劣程度，明明自身也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恢复到之前的沉寂，或者说，更微妙了。

　　几天后，金宝回来了。金宝扭头确认一下明因有没有睡觉，看见明因像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松了一口气，随即笑嘻嘻地对万才犯贱：

　　“呦，旺柴小宝贝，我不在的这几天，有没有感到寂寞难耐啊？”

　　“实在是想你想的不得了！金宝大宝贝！！”

　　金宝本以为按照平时犯贱万才的反应，早已做好了挨批的准备，听见万才如此饱含激情的答复，吓得不轻。

　　“不是？爷，你怎么了？”

　　万才没有回答，只是疲倦地摇摇头。金宝见他不愿说，便换了一个话题：

　　“不说这个了，旺柴爷，你的《奇行种观察笔记》更新了没？我在家这几天，最期待的就是这个了！”

　　听闻，明因冷哼了一声。

　　万才则痛苦的望着金宝，嘴巴颤颤巍巍地道：

　　“那个，已经断更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

　　今天，校园回荡着金宝的嘶心裂肺的嚎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