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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镜子中的我(十四) 如果有人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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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咱们的舒小姐终于舍得回来了?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魅瘫倒在沙发上,抬手打着哈欠。
她看见了周舒身上的鲜血,但她并不在乎,反正又不是出现在她的身上。
她可是个鬼,要什么同情心,有空还不如多同情同情自己。
手持白伞的女人见周舒回来,指挥木偶端上热茶,她指了指沙发,示意周舒坐。
周舒微笑着点点头,走到魅前面的单人沙发上。
她步伐缓慢,身上的阴气逸散着。
魅第一次见到周舒这幅样子,好笑地说道:“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了?我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周舒抛了一个眼刀给她,魅识趣地闭上嘴。
“你遇到林俞安了?”白玲坐走到周舒身边,声音如同没有波澜的湖水。
周舒应了一声。
魅听见白玲说的话,绕头发的手指瞬间停住。
她手指继续绕着,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俞安,他有那么可怕吗?还有白玲,屋内打伞会招鬼,你还是赶紧把你的破伞丢掉。”
白玲转身走开,不想理会这个封建迷信的鬼。
魅其实听说过林俞安的名号,但一直没放在心上。因为她一诞生就来到这个团体里,关于渡魂师的消息都是从别处寻来,所以一直都和他们正面对上过。
能将周舒伤成这样的人,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魅十分清楚周舒的实力,她在心里暗自记下这个名字。
周舒将悲伤都压在半敛的眸中,回想着与记忆中的点点滴滴。
“你的魂魄不太稳定。”白玲转动伞面看着她说道。
“我知道。”
“你和林俞安交手后,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略微低沉的声音响起,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他的身上。男人站在卧室门口,斜靠门框侧头看向她们。
周舒与一双猩红的眼对视上,只听那人笑了一声,声音散漫地说道:“红衣不是拿废掉的身体练出个新玩意吗?”
他说话时看向的人是白玲。
白玲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伞面阻挡着她的面容,她身边的木偶伸出手将一团黑乎乎的像是泥丸一样的东西递给周舒。
泥丸中间的雾气还在翻涌。魅皱眉看着,她撇撇嘴直接移开视线。
红衣弄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不恶心的。
周舒并没有立刻接过去:“我没事,魂魄可以慢慢补回来。”
“我很想答应你,可是我们计划的第二阶段要开始了。你确定要以这样的状态前去吗?”
周舒凝眉看向木偶手中的东西,又看向鬼愿。
鬼愿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温柔,但说话的语气却透露着危险:“这次你闹出来的动静很大。舒小姐,你现在是明牌的身份。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只要你出现在林俞安的面前,他就能将你的情况看出来。你没有将这认为是玩笑话,对吗?”
周舒沉默下来,她想起来当时她直面林俞安时,那人的眼神。无论是不是玩笑话都已经不再重要,现在的情况是林俞安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最终还是将药咽下去。
药的味道很奇特,像是没有洗干净的抹布发酵了九九八十一天又在泡菜失败的坛子里滚几圈,然后将汁水挤出,搓成一个表面极其光滑的固体。
周舒咽下的那一刻,身上的怨气肉眼可见地上涨。很难说是药的原因,还是味道的原因。
男人见此情景终于笑了,他头抵在门框上,漫不经心但声音极其温柔:“你和他打架,怎么这么想不开?”
周舒心中“咯噔”一声,她内心暗骂,但面色如常地保持着沉默。
她没敢回答这个疯子的话。
如果说林俞安的疯是不在乎后果,是理性的。那么鬼愿的疯就是不顾后果,疯狂到底。
他不在乎所有,除了那个人。
好在鬼愿无意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说起接下来的安排。
“魅,你和舒小姐一起去山里。”
“为什么,”魅抬眸看着他,阴气顷刻间布满整个房间,她死死盯着鬼愿,话里带着戾气,“你说让我等时机到了再复仇,可我等了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我还没有等到。”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他可还活着呢。”魅轻声说道,话在她的口中呢喃,似是含着情谊的低吟。
众人审视的目光凝聚在她的身上,她们都知道魅口中的他是谁。
鬼愿挑眉,他看着魅疯狂的双眼,饶有兴趣地看她。
鬼是因为执念,存活在人间。对于她们来说,执念消散就意味着再一次死亡,所以周舒才会在拥有身体之后复仇。
当初这个计划也同魅说过,两条线并行并不是难事,但魅并没有答应。
有意思。
鬼愿没有阻止她的自寻死路,反而笑的开心:“好啊,那你去杀了他。”
他总是在笑,可每次在笑时,眼睛却是像蛇一样的冰冷。
他们一直叫舒,而不是周舒。正是因为舒小姐之前一直坚持说她和生前的人是不同的。
鬼愿并没有反对她的话,因为他确实也是这么认为。但他也没有同意,就像舒的复仇一样——鬼总是会朝自己的执念靠拢。
周舒看着鬼愿的眼睛,她莫名想起第一次差点被林俞安杀死时的情景。那时的林俞安,也是这么一双冰冷的眼。
若非鬼愿拢下了她的一缕意识,她早就在红线的交织里挫骨扬飞。
“何识会帮你一把。”
这场讨论,最终在鬼愿的最后一句话中正是落下帷幕。
周舒将要走的时候,白玲忽然问她:“值得吗?”
周舒停下向外的动作,她沉默许久。
“至少从前的周舒见了她最后一面。”
*
凌祁岸向临时据点的方向走去,此刻天色刚亮,街道两边没有太多人。
一个身穿红裙的女人忽然拦住他的去路。她笑容明媚,声音轻快:“帅哥~聊聊吗?”
凌祁岸被迫停下,他打量了一下站在他前方的人,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很像人,但凌祁岸看出这幅皮囊实际上只是一块木板。
里面有一个灵魂在控制,更准确地来说,是有一个鬼在控制。
痴鬼类别——巫偶。
一个鬼找上了一个一向信奉“杀鬼为先”的净明局警员。
他眯起双眼,警惕地问道:“你想聊什么?”
女人见他没有拒绝,笑容变得愈加真实:“不知道您会不会对长生感兴趣,又或者——复活。”
长生?复活?
两个词,两条路。无论是哪个都会引起轰动。
而这个女人上来就说这番话,态度也很明显。
她想拉拢她。
凌祁岸说道:“听起来你们很有野心?”
他看向她的眼睛,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聚宝斋有一句话叫‘生死由天,逆天而为,终遭因果报应’,听起来挺惊愕。我是净明局的人,并不相信这句话。但如果你只想用野心来说服我,恐怕不太可以。”
没有事实论据的计划,犹如一张废纸。
女人笑道:“我们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您别急,听我说。”
她嘴角噙着笑意,不慌不忙地说道:“复活的例子你见过周舒,长生的例子你见过林俞安。这还不够说明我们计划的可行性吗?”
凌祁岸说道:“确实是令人心动。但我一向以人为先,和鬼共事的事情还是免了为好。”
女人当然知道她刚刚说的话并不能说服凌祁岸加入他们,所以她说出最后一句,可以保证凌祁岸一定会同意的话:“千百年来,人一直在鬼的阴影下苟且偷生。如果有一天阴阳逆转,鬼不再是鬼,人不再是人。那就不会有亡者,也不会有亡人。”
凌祁岸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他眯起双眼,冷哼一声:“阴阳倒转……呵……你们想要什么?”
女人见他已经答应,便弯着眉眼笑道:“能作用在灵魂上力量。”
他想起她刚刚说的长生,缓缓开口:“你们想要林俞安?”
女人无奈地摆手否定他的话:“当然不。林俞安的灵魂固然强大,但你我都清楚,就算我们所有人联手,都不一定能打过。我们折中一下……”
她嘴边的笑意加深:“我们要江寒的灵魂。”
凌祁岸凝眉:“江寒只是普通人。”
女人说道:“若真是如此,林俞安又为什么会护着他。”
“舒小姐察觉到他灵气的不同之处,你当时在场,相比也清楚这一点。”
她说完似是想到什么,笑了一声,伸出手指摇了摇:“您的手段真是高明,将聚宝斋和林俞安都拉下来淌这淌浑水。要不是我们的智囊给我们解释,还真不清楚这里面还有这一层弯弯绕绕的东西。”
如果林俞安和聚宝斋不参与,周舒的事情就会落在净明局的头上。净明局当然可以寻求聚宝斋的帮助,但帮助可以随时撤离。
统一战线不能。
凌祁岸望着她:“你们既然清楚林俞安会保护江寒,又为什么会觉得能在他的手底下抢人。”
女人笑道:“我们自然是有一定的手段……那么,合作愉快?”
凌祁岸看着她伸来的手,抬手握上。他同样在微笑:“我很好奇,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红衣眨眨眼睛,她慢悠悠地将手指竖在嘴边,低声说道:“我很想告诉你,可这是个秘密。”
*
江寒站在学校门前等车,不一会儿,他的旁边就出现一个人,是任楚。
她身上的所有伤都被楚零遥灵气给治愈,只有记忆还没有被清除。
“今天她来找我了。”任楚苦笑道。
江寒看到她的表情,心中也猜到她口中的人是谁。
任楚的母亲任春水。
“她没说什么吗?”江寒问道。
任楚摇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面部扭曲,看起来有些神情恍惚:“她知道今天发生什么事情后,抱着我一直哭,她说,她不是一个好妈妈。她对我说,对不起。”
任楚继续说道:“明明听到这些话我该开心,但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很悲伤。”
情绪是一直裹在她喉咙里的布,滴着水,收紧的速度缓慢,但一直存在。后来有朝一日,布消失了,她依旧能感觉到剥夺呼吸时的感觉。
匪夷所思。
江寒产生和任楚当初听见这句话时一样的想法。
因为任春水前几天还巴不得自己的女儿死,如今却对女儿的死去心有余悸。
他看任楚在伤心,斟酌良久,说:“也许她不知道怎么做一个母亲。”
“也许吧。”
任楚没有肯定这句话,也许人心就是这么复杂多变。
她不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看向江寒,问道:“记忆清除之后,我还能记得你吗?”
江寒打的车刚好来到他们面前,他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任楚再度问道:“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也许。”
江寒打开车门,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是也许会见面,还是也许会记得。
没有人知道,就连江寒自己也不清楚。
车辆向前驶去,阳光中浮起的尘埃终于落在该落在的地方。
经历过鬼怪袭击的人都要被清除记忆,但有一部分人还记得——那就是受害人的家属。
他问过沈木杉,沈木杉说因为死去的是他们的亲人,他们有知情的权力。
之前他们分发的协议也是分发给他们。为了确保鬼的事情不会泄露出去,他们在保密协议上留下了术。一旦将事情说出口,术就会自动将他们的记忆清除。
“如果有人解开术呢?”江寒对此好奇,于是追问道。
沈木杉只说了一句:“这个术林俞安参与了改良。”
懂了,战力第一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