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师》南江梵音

30、镜子中的我（五） 这是鬼的通

　　隔天一早，江寒就被手机连绵不断的提示声给吵醒。

　　他望着天花板，发呆片刻，认命的拿起手机。

　　时间是上午十点，木十没在宿舍。

　　宿舍有四个人，但其他两个人常年在外面住宿，江寒也就开学见过他们两次。

　　入眼就是西瓜头像，江寒脑子缓缓转过一圈，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加了钟醉明的微信。

　　蹲在田里的猹：灵气的运用.zip

　　蹲在田里的猹：林俞安让你先看看，等他闲下来教你。

　　江寒打开压缩包，肉眼可见地沉默。

　　他退出聊天界面，看着之前加的人。依旧是微信的初始头像，昵称只有一个句号。

　　他返回界面。

　　不吃姜：他不是有微信吗？

　　蹲在田里的猹：他昨天晚上临时收到消息，去捞人了。而且，老年人可不会发文件，只能我代劳了。

　　蹲在田里的猹：（摊手表情包）

　　不吃姜：好的。

　　他一边解压文件，一边洗漱出门打算去找任楚。毕竟是答应好的事情，好在最近的课不是很多，他也能空出更多的时间去查渡魂师的事情。

　　不多时，他来到了医院。

　　任楚半坐在病床上，旁边还有被推来的轮椅。

　　她的伤口并没有在腿上，而是在肩膀。护士说这几天让她不要活动。

　　每天放学都要过来查一次。

　　任楚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见门口出现声音，她抬头看向江寒，眼睛亮了一些。

　　江寒与护士对视一眼，点头说道：“麻烦你了。”

　　护士摆摆手，没有说出口的叹息都藏在她的眉间。

　　他们一同离开医院。

　　任楚身上的病气随着院外的阳光消散，她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明媚。

　　她低声说道：“谢谢。”

　　江寒说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去学校？”

　　他昨天也同任楚聊过要不要接着在医院待着，可任楚拒绝了。

　　树叶的阴影落在任楚的膝盖上，轮椅向前驶去，影子在她的身上移动。她听着耳边车辆从旁边路过的声音，想着许多事情。

　　她说：“我只能去那里。我不想在乎成绩和学习，但是妈妈在乎，老师在乎。他们有时候他们会关心几句，但事实上只是特别假的安慰。所以，我讨厌学校。”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孩子是孩子，大人是大人。仿佛天生有一层壁垒，都带着一层虚假的关心，美名其曰是‘爱’。

　　抛去这个身份，爱能剩下多少。

　　江寒没有说话。

　　他轻声说出自己的猜想：“他们可能是想让你变成更好的人。”

　　“可我想让他们能听到我说的话，而不是漠视我、无视我。成为更好的人的前提是，他们重视我的意愿。”

　　江寒明白这样的情绪，可他不会安慰人。他也曾经历过，可有些话说出来，由他说出来，就像是曾经长辈对他一样的霸凌。

　　所以他只是说：“会有那一天的。”

　　沿途的绿化带种满花苗，此时盛夏，开得正艳。

　　明理中学离医院不是很远，江寒在看到明理中学四个大字之前，先看到的是一块飘扬的白布。

　　“还我女儿的命来！”

　　大喇叭的声音传来，江寒停在原地，坐在轮椅上的任楚却很镇定。

　　满脸沧桑的女人紧紧盯着大门，眼中流露出疲惫。红色的血字写在白布上，杆子立在地上，像是一个旗帜。

　　半百的头发上赫然披着一层孝布，明理中学的大门白布飘扬，像是灵堂。

　　保安熟练地从门口冲出来。

　　任楚出声道：“她女儿在两年前失踪了，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学校。她怀疑是学校把周舒的藏起来了，所以天天来这里。”

　　江寒将视线从那处收回：“她姓周？”

　　任楚心觉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学校有叫周莹莹的人吗？”

　　任楚似是没想到江寒会说出另一个名字，她沉默片刻，坚定地说道：“没有，我们学校没有人叫这个名字。”

　　她认识周莹莹。

　　江寒看出来了，可他没有追问，他将任楚送到校门口。因为校外人员不能进校，所以保安给任楚的班主任打了一通电话。

　　看到班主任前来，任楚的眼神黯下来，她忽然拽住江寒的袖子。

　　等到江寒看过来的时候，任楚抿唇，将手松开：“没什么，放学见。”

　　“好。”

　　任楚似是不放心地追问一句：“你会来的对吧。”

　　江寒不解她为什么又问一遍，他点点头，只当是任楚还在害怕。

　　另一边，一帮人从天黑打到天亮，而被叫来捞人的正悠闲地在一边打电话。

　　他对电话那头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舒的档案应该被烧了。”

　　“凌祁岸居然都把这个告诉你了？”

　　林俞安说道：“没有，我猜的。”

　　李清浅不可置否，她将飘在空中的档案一一归回原位，又用灵气从另一边抽出新的卷轴：“你说她这么做是想干什么？”

　　林俞安想了片刻：“无非是怨痴恨，还能有什么。”

　　李清浅缓缓说道：“我猜她一定会去找和她生前结仇的人。”

　　结仇这个说法不太对，更准确的说法是，她会找让她产生执念的人。

　　这是鬼的通病。

　　在树底下玩命奔跑的人骂骂咧咧，被鬼追的十分狼狈。

　　风将他骂的话吹过来，全是在骂林俞安的话。

　　林俞安也不恼，选择性地回复道：“我在这里，你又死不了，怕什么？”

　　他说着灵气弥漫在指尖，红线阻挡住鬼的致命一击。一勾手，又给杀鬼的人刷新一下状态。

　　“林俞安！我＊＊＊”

　　狼狈的人骂得更脏了，甚至有将林俞安的祖宗十八代都骂出来的趋势。

　　电话对面的李清浅轻笑一声，问道：“看来这次的事情很好解决？”

　　“一般。”

　　林俞安谦逊地答道，面容平静。

　　他继续问道：“镜鬼的资料是怎么回事？以往不会出现背景资料欠缺的情况。”

　　“你说这个啊……”李清浅试图敷衍过去。

　　但林俞安察觉出来：“我想听实话。”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没有压迫，像是随口一说。

　　但李清浅知道如果不说实话，很有可能会被林俞安约架。

　　“没想到被发现了。

　　它的资料我倒是有一些，但是因为尸体不在，无法确定。所以我预测不到她是否还活着。”

　　林俞安挑眉：“什么意思？”

　　“简单来讲就是，她现在有可能活着，也有可能死了。活着的人是否还是她，死去的是她本人还是另一个顶替她的人。可能性有很多，结果未知。

　　这样的结果会将之前所有调查出来的资料推翻，出于谨慎，我没有将它的资料交给你。”

　　这样的事情倒是罕见。

　　预测中的不确定性。

　　林俞安低眸思考片刻，随即笑出声：“有意思。”

　　“镜鬼的后续要劳烦我们的战力第一多注意一下，仅此一事，沈木杉去加固了一下镜鬼受难者的锁，以防万一。”

　　林俞安懒散地靠在树干上，略微无语地说道：“你真会麻烦人。”

　　他玩够了，见被捞的人终于累死累活将鬼杀掉，抬手将残留的干扰解决。

　　“人救活了，我先走一步，再见。”

　　他挥挥手来时像一阵风，走时也像一阵风。徒留躺在地上嘴不停歇的人继续骂着。

　　*

　　“这次让谁过去？”坐在黑暗中的人问道。

　　摇曳的灯照在魅的发间，她翘起二郎腿，嗤笑一声：“我想我们的舒小姐会很乐意去，毕竟前几天的事情可都是历历在目。”

　　“是吗？”他笑了一声，说道。

　　紧接着他望向低头嘴边没有笑容的周莹，语气里满是欣赏：“那么我们的舒小姐意下如何？”

　　他们因为同一个目的凑在一起，虚假的笑容维持着脆弱的同盟的关系，几个人和鬼各怀心思。

　　周莹听到这句话，终于抬起头，昏黄的灯光落入她的眼睛中，她忽然问道：“无论怎么样都可以吗？”

　　“当然，只要你乐意。”

　　舒笑笑不语。

　　*

　　空旷的房间里，灯光忽然熄灭，年轻女孩坐在沙发上，浑身颤抖。

　　她听着窗外的狂风，蜷缩着，嘴里振振有词。

　　不是我杀的你，不是我杀的你。

　　桌上的花瓶碎裂一地，女孩尖叫一声，整个人似是要跳到天花板上。风在她的耳边呼啸过去，她僵硬地转头。窗前的白色透明纱帘像是灵堂前的白布。

　　飘扬着。

　　她忽然想起当年那个人将要死去时的眼神，怨恨、疯狂，像是想要将他们撕碎。夜晚的嬉笑声仍在耳畔，那晚她用笑声掩盖她的恐惧，今晚她用哭声散发她的恐惧。

　　恍惚间，她看见一个人正立在纱帘后，死寂的眼睛安静地看向她。

　　女孩像疯了一样，拿起放在桌面上的烟灰缸朝那边砸去。

　　“我都说了不是我杀的你！为什么明明那么多人，你偏偏就选中我！你不是都已经杀了李幕吗！杀了他还不能平息你的怒火吗！你非得把所有人都杀掉吗！”

　　空旷处无人回答，因为虚影根本不存在。只有寂静，在回答她的话。

　　对啊。

　　钥匙开门发出轻响声，女孩直接抄起凳子朝那边丢去。开门的人匆忙躲开，面容一下就拉下来。

　　他打开灯，大声呵斥道：“柳雁，你在发什么疯！”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惊恐地看向站在门外的父母。

　　“你一定是她假扮的！你想杀我！”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