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洛可夏

45、破敌

　　因长途跋涉，金军修整一日后，大将完颜昌——人称“挞懒”这才率军来到楚州城下，他勒住战马，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楚州城。

　　凛冽的寒风像一把生锈的刀，一下一下刮过楚州城低矮的城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城头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守军”，各个衣衫褴褛，兵器锈迹斑斑，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似的。

　　金国第一大将完颜宗弼因两次折在韩世忠和梁红玉手里，而彻底丧失政治资本，金国高层命他转战西线川陕一带“戴罪立功”，而完颜昌则接替完颜宗弼负责进攻东线江淮一带。完颜昌早就想会会这两位，战胜之后，他将取代完颜宗弼，成为金国第一大将，受国人敬仰。

　　楚州城下，十万金军如黑云覆地，滚滚压来。五万铁骑在完颜昌身后扬起漫天尘土，三万步卒紧随其后，战旗蔽空、刀戟成林，杀气腾腾，将楚州城外的地平线生生割裂成铁与血的炼狱。

　　“哼，这南朝小城，如此不堪一击！”完颜昌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仿佛楚州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大手一挥，下令道：“骑兵分三路，突袭城门！务必在日落之前拿下楚州！”

　　“杀！”金军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城门方向呼啸而去。

　　马蹄声如雷鸣般震耳欲聋，大地都仿佛在颤抖。

　　更近了……更近了……金军骑兵已经逼近护城河，甚至能看到城头上“守军”脸上惊恐的表情。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城头之上，原本寥寥无几的“守军”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支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嗖嗖嗖”的破空声不绝于耳，金军骑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落马。

　　这哪里是什么守军，分明是草人！

　　几乎同时，护城河中突然杀出数十艘快船，船头架设着一种古怪的装置，喷吐出熊熊烈焰，如同火龙一般扑向金军骑兵。

　　战马受惊，发出阵阵嘶鸣，皆立蹄而起，阵型瞬间大乱。

　　“猛火油柜！”完颜昌一眼认出了这种宋军的秘密武器，心中暗叫不好。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见芦苇荡中突然杀出一支宋军，为首一员大将，手持长刀跨坐于马上，身着银色铠甲，黑色披风，朗星剑目，气宇不凡，此人正是韩世忠！

　　他身后跟着八百死士，个个悍不畏死，专挑金军战马的马腿下手。重甲骑兵陷入泥泞的河滩，动弹不得，成了宋军钩镰枪的活靶子，一个个金军骑兵被拖拽下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楼船之上，梁红玉手持红旗，指挥若定。

　　伏兵如同潮水般从护城河边的芦苇丛中涌出，轮番突袭，金军被打得措手不及，死伤惨重。

　　完颜昌眼见形势不妙，只得下令撤退。

　　夕阳西下，鲜血染红了楚州城外的土地，金军丢下千余具尸体，仓皇北逃。

　　金军攻城前夜，众将领都聚集在议事厅，商议破敌之策。

　　大家都束手无策，只是不停抱怨。

　　“三万对十万，这仗还这么打？”

　　“听你意思是开城投降了？”呼延通反驳道。

　　“我又未说投降，呼延通你别净给人扣屎盆子！”

　　“都莫要再吵了，大战在即，让你们来这里是商议破敌之策，不是来打架的。”韩世忠怒道。

　　阿森这时看了一眼身侧眉目紧锁的梁红玉，问道：“红玉姐，你可有破敌之策。”

　　众将领皆知阿森有意于梁红玉，不解韩将军为什么还要将这个情敌留在自己身边，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再看眼前的少年，面若冠玉、眉目似画，此时正满目含情地盯着梁红玉，仿佛十万金军压境而来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梁红玉突然眼神一亮，“有办法了，空城计。”

　　“空城计？意思是放金军进城？”众将领对这个办法显然不能认同。

　　我们可以这样-----

　　“中将听令，就照梁将军的意思去办。”韩世忠命令道。

　　“是！”

　　此时天色已黑，距离金军攻城还有几个时辰，众将出了议事厅之后正欲照梁红玉所言准备明日攻城器械。

　　走到府衙门口，却见黑压压的一群百姓正立于府衙外，眼里充斥着期望、无助、害怕。

　　“众位将军，有需要我们的尽管开口。”

　　“对，我们誓死与城池共存亡。”

　　众百姓嚷嚷道。

　　众将领也听说了上一场金军攻城的战役，城破之后竟有老人、妇女和金兵纠缠，拉他们入河同归于尽。

　　今日一见，果然是民风淳朴，众志成城。

　　梁红玉在屋内也听到了外面的吵嚷声，出来看到此番情景，她开口道：“有你们这样一群不惧死的百姓，何愁守不住楚州城。”

　　她吩咐道：“众位将军人手不够的，就带上百姓。”

　　“是。”

　　月黑风高，寒风呼啸，楚州城内的军民连夜赶制神臂弩，火箭、猛火油柜等攻城器械。

　　猛火油柜是一种连续喷火器，通常用熟铜制成柜体，柜有四个角以保持稳定，上面设有四个铜管，这些铜管与油柜相通，还配备了“唧筒”，唧筒前部为引火药的“火楼”，士兵点燃“火楼”中的引火药后，用力拉唧筒，向油柜中的空气施压，使猛火油燃成烈焰。虽然射程只有五、六米远，但在近距离作战中，喷出的熊熊烈焰可以烧伤敌人、烧毁敌军的防御工事以及武器装备等，是当时最先进的一种武器。

　　金军溃败之后，此时夜幕已降临，柔和的月光倾洒在城墙之上，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全然忘却了白日这座城墙上经历了怎样的腥风血雨。

　　梁红玉站在城头，望着远方漆黑的夜空，沉声道：“传令下去，挑选水性精熟的士卒……”

　　“这是要……”韩世忠欲言又止，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一丝担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钦佩。

　　梁红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方，那无尽的夜色仿佛一张巨大的幕布，笼罩着整个战场，也笼罩着她的思绪。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挑选水性精熟的士卒，组成一支奇兵，名为‘夜鸮’。”

　　韩世忠一怔，随即明白了梁红玉的用意。

　　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赞叹道：“妙！夜鸮，夜中之鸮，无声无息，取敌性命于无形之中！此计甚妙！”

　　梁红玉微微颔首，继续说道：“这支夜鸮营，由阿森统领。”

　　“阿森？”韩世忠略微有些惊讶，“他虽水性极佳，又义薄云天，但毕竟是江湖草莽，恐怕……”

　　“无妨。”梁红玉打断了韩世忠的话，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乱世之中，英雄不问出处。阿森对楚州水路了如指掌，又深得水战精髓，正是夜鸮营统领的不二人选。更何况他如今虽是青城帮帮主，曾经的他也是我的徒弟。”

　　韩世忠不再多言，他知道梁红玉心中自有定夺。

　　当夜，一支由百余名精挑细选的士卒组成的“夜鸮营”悄然成立。

　　他们身着黑色紧身衣，头戴黑色面罩，如同夜色中的幽灵一般。

　　阿森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位士兵。

　　“兄弟们！”阿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今夜，我们要让金人尝尝我们的厉害！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敌，而是骚扰！我们要像夜鸮一样，无声无息地潜入敌营，制造混乱，让他们寝食难安！”

　　“是！”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夜色中潜伏的猛兽。

　　他们登上数十艘蒙冲小艇，这种小艇船身狭长，覆盖着生牛皮，既轻便又坚固，是夜间突袭的利器。

　　小艇悄无声息地划破水面，向着金军大营的方向驶去。

　　夜色更深了，江面上弥漫着一层薄雾，更增添了几分神秘和诡异。

　　夜鸮营的士兵们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划动着船桨，他们的动作轻柔而协调，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噗！噗！”几声轻微的响动打破了夜的宁静，那是吹箭射穿皮肉的声音。

　　金军营地外围的几个哨兵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响，便已悄无声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上！”阿森一声令下，夜鸮营的士兵们如同鬼魅一般潜入了金军大营。

　　他们有的潜入粮仓，将一袋袋粮食点燃，熊熊的火焰瞬间照亮了夜空；有的潜入马厩，将火药绑在羊群身上，然后将羊群赶入马群之中。

　　“咩……咩……”羊群惊恐的叫声在马厩中回荡，战马受惊，开始疯狂地嘶鸣、踢踹。

　　火药被引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个马厩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爆炸声此起彼伏，金军大营顿时乱作一团。

　　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爆炸声，到处都是惨叫声。

　　“敌袭！敌袭！”金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组织士兵抵抗，但一切都已太迟。

　　夜鸮营的士兵们在混乱中穿梭，如同幽灵一般，他们来无影，去无踪，让金军防不胜防。

　　阿森亲手点燃了最后一堆粮草，然后带着夜鸮营的士兵们悄然撤退。

　　他们驾着蒙冲小艇，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二天清晨，金军大营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完颜昌站在一片废墟之中，脸色铁青。

　　“可恶的南蛮子！竟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完颜昌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群“乌合之众”搞得如此狼狈。

　　接下来的几天，夜鸮营每夜必至，金军被骚扰得苦不堪言。

　　他们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士气日渐低迷。

　　为了应对夜鸮营的袭扰，完颜昌下令加强夜间巡逻，并在河道上设置了重重障碍。

　　梁红玉见招拆招，她命人在河道岔口设置浮标与暗桩，白天撤去标记，夜间点燃磷火误导金军巡逻船。

　　金军船只屡屡触礁，甚至自相碰撞，损失惨重。

　　完颜昌站在船头，看着一艘艘触礁沉没的船只，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河面，怒斥部下：“南人使妖法，河道皆成鬼域！”

　　久攻不下的金军士气低落，粮草也日渐短缺。

　　完颜昌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别说攻下楚州，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他决定孤注一掷，集中兵力猛攻楚州水门。水门是楚州城与外界水路相连的唯一通道，也是楚州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水门失守，楚州城将彻底沦为一座孤城。

　　完颜昌调集了数十艘巨型撞船，准备对水门发动最后的攻击。这些撞船经过特殊加固，船头安装了巨大的铁锥，可以轻易地撞开城门。

　　“给我撞！撞开水门！”完颜昌站在旗舰上，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巨型撞船在金军士兵的推动下，缓缓地向着水门驶去。

　　撞船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催命符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城头之上，梁红玉手持利剑，面色凝重，她知道，这将是楚州城面临的最严峻的考验。

　　“韩将军，”梁红玉对身边的韩世忠说道，“你可还记得我送你的那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