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鳞》陌槿南

11、第 11 章 “别走

　　“别走，别走…父皇母后，查雅…求你们了，别留我一个人。”
　　水晶宫殿内，海兰伊双眼失神地跪在地上。
　　“都得死，都是凶手，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另一边，一条墨绿色的人鱼在宫殿内四处晃荡着。“哥哥，你在哪儿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别躲着我…别放弃我。”
　　他的瞳孔涣散，没有聚焦。
　　斯克兰蒂冷眼站在一旁，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他捏了捏眉心，缓缓抬起右手。
　　“圣光，净化。”
　　以指尖为中心，暖调的光芒扩散开来，充斥着整座宫殿。
　　两个躁动的人瞬间平静下来，视线中逐渐有了焦点。
　　眼前的虚像散开了。
　　艾文伊里回过头，一条白色的人鱼正抱着胸挑眉看着他。
　　“哥哥。”他扑过去抱住了斯克兰蒂，眼中不要钱似的掉下小珍珠，砸在地上咚咚作响。
　　斯克兰蒂一下就僵住了，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这样大胆，至少在他现存的记忆中是没有的。他现在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无措的状态。
　　“哥哥别走，我会变好的…别放弃我。”
　　斯克兰蒂最终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轻拍着对方的后背，安慰着面前这个高出他一个额头的哭包。脖颈间温热的吐息挠得他痒痒的。
　　“伊尔，你快起来…有点重。”
　　艾文伊里虽然有些不愿，但也算听话，他放开了斯克兰蒂，站在他面前，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好了？”斯克兰蒂又恢复到先前冷冰冰的态度。
　　“嗯。”艾文伊里擦掉脸上的泪痕轻轻点头。
　　斯克兰蒂注视了他一会儿就从他身边离开，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只手突然抓住他。
　　斯克兰蒂回头。
　　艾文伊里的眼眶又变得通红。
　　这家伙怎么这么爱哭？他皱着眉不解的看着他。
　　“哥哥，别走。”他索性抓住艾文伊里的手腕牵着他游向另一边。
　　他来到海兰伊面前，拎着他的衣领，单手把他提了起来。
　　“圣主。”海兰伊已经清醒过来，只是那双浅褐色的眼眸还是有些木然。
　　“还好吗？”
　　沉默代替他做答。
　　“我们该离开了。”斯克兰蒂一手牵着艾文伊里，一手拎着海兰伊。如果他猜的没错，此刻陆面上应该已经暗下来了。
　　“圣主，我……”
　　“哥哥，我们先回去吧。”艾文伊里已经冷静下来，他看着海兰伊。“兰伊，麻烦你留下来处理一下。”“好的，艾文哥。”
　　斯克兰蒂对这提议没什么意见，他知道艾文伊里这么说的目的，他看着海兰伊，对方脸上的神情透露着他的真实想法。
　　“走吧。”“好的哥哥。”两条人鱼一前一后离开了水晶宫。
　　海兰伊一个人留在空旷的大殿里，他的视线巡视着宫殿的每一处。“父皇母后，查雅…我回来了……”
　　今晚不是很亮，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亮，只能散发朦胧的光。
　　一间民宿内，斯特兰蒂站在花洒之下，热水从头顶淋下，冲去了一天奔波的劳累。
　　那个法阵为什么对我不起作用？
　　其实在最初，斯克兰蒂也陷入一个幻境，但幻境中很黑，很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仅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身影。就在他想拨开迷雾看清那个人影时，一股强大的能量瞬间将他拉出幻境，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我到底为什么会失忆？那个迷阵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推动他靠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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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克兰蒂从浴室中出来，慢慢走向阳台。
　　这所民宿靠近海岸，夜晚的海面泛着微光，随着海浪的推进而时明时暗。
　　“哥哥。”艾文伊里没想到在这儿碰巧遇上了对方。
　　月光照耀之下，斯克兰蒂的那双金眸并没有白天那般看着过分神圣，反倒多了一丝慵懒和漫不经心。略敞开的领口，划至锁骨的水珠，以及沐浴后微微发红的脸，都为斯克兰蒂增添了一□□惑的气息。他的腰极细，宽大的浴袍之下显得空空荡荡，长发随意的搭在身后，尾间还挂着水珠。
　　斯克兰蒂一看到他就会想起水下的那个拥抱，心中升起一股异样感。于是，匆匆扫过对方一眼之后，斯克兰蒂转身走进了房间。
　　他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不对，我又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走？
　　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斯克兰蒂转过头。
　　艾文伊里正轻巧地落在房间的阳台上，两人就住在隔壁，阳台也是露天的，但中间起码隔了四米的距离，他就这么越过来了？
　　“你来干什么？”
　　艾文伊里一步步走向他。“哥哥。”他抬了抬右手缓缓靠近。
　　他想干什么？心跳开始加快。
　　艾文伊里的手从他身边经过伸向了后方搭在木椅上的毛巾。“哥哥，晚上风大，我帮你把头发擦干，小心头疼。”
　　斯克兰蒂松了一口气，心跳瞬间平复下来。原来是这样。
　　艾文伊里来到他身后，柔软的毛巾包裹着斯克兰蒂的长发一下又一下轻轻擦拭着。“哥哥，你的头发长长了，都到尾椎了。”
　　上次明明刚到腰。
　　“哥哥，我们真的好久没有见面了。”他挑起几缕发丝放在鼻尖，依旧是熟悉的水仙花味。
　　“别哭。”
　　艾文伊里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语调不知在何时已经变了。“还没。”他吸了吸鼻子，“但是快了。”
　　“…憋回去，不准哭。”
　　“哦。”哥哥好霸道，他都不安慰我了，淡了，更委屈了。
　　“哥哥，你记起来一些事情了吗？”
　　“嗯，陆陆续续回想起一些。”
　　”那就好。”艾文伊里舒了口气。这个方法真的管用，看来距离哥哥恢复记忆也不远了。
　　“你刚刚在水下看到了什么？”他问的是艾文伊里刚刚在迷阵中看到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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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头发干了。”艾文伊里明显在逃避这个问题。他将毛巾重新搭在椅子上，替斯克兰蒂捋顺了长发。“哥哥，夜深了，早些休息。”
　　在斯克兰蒂的注视下，他重新回到阳台，接着，一跃而起，跳回自己房间。
　　眉心突突直跳，斯克兰蒂抽着嘴角忍不住扶额叹息。有门不走，非得搞特立独行是吧，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不是人？
　　他关上了连接阳台的玻璃门并上锁，金属卡进凹槽。
　　他转过身来到床边。床头柜上是他刚换下的外衣。他从左侧口袋里摸出一把东西，是一颗颗墨绿色的珍珠。“还行。”
　　这些小东西除了好看一点之外，没有什么实际价值，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回来。
　　咚咚咚——
　　斯克兰蒂猛的一惊，他连忙把珍珠塞回口袋里，然后黑着脸转身。
　　阳台上，艾文伊里正隔着移门，可怜巴巴的望着里面。
　　“又干嘛？”斯克兰蒂的脸色真是臭到极致了。艾文伊里看着有些心慌。“哥哥我，我…我想洗澡。”这还结巴了。
　　“所以？”斯克兰蒂不明白，洗澡就洗澡，找我做什么？难不成要我伺候他沐浴？
　　一想到那个画面……绝对不可能！
　　“哥哥，我房间的浴室坏了，想借你这里的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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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吧。”斯克兰蒂打开了门锁，推开移门，侧身给他让道。
　　“谢谢哥哥。”艾文伊里傻乐着走进了浴室。
　　等浴室中传来哗哗水声，斯克兰蒂才重新反应过来。他看着自己的手背。
　　我是不是对这个人过敏？碰不得一点。
　　重新关上移门后，斯克兰蒂走到了床边。
　　他躺在床上准备入睡。床很软，很温暖，用来滋养睡意是再合适不过了。
　　哗哗——咚！
　　刚萌生的睡意被这撞击声砸的粉碎。
　　浴室的隔音效果怎么这么差？
　　斯克兰蒂现在就想把里面的人揪出来丢回他自己房间去。“算了。”他长叹一口气，一把拉过被子盖在头上，耳边顿时清静了不少。
　　这样就挺好的。斯克兰蒂调整了一个自己舒适的睡姿，逐渐沉溺在困意中……
　　浴室中，艾文伊里刚踏进来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水汽，浴室中有些雾蒙蒙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水仙花味。他三两下扒光了身上的衣服站在花洒之下，疲惫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刚刚在水下，那个迷阵——
　　他不愿再去回想那个画面，一拳砸在瓷砖上面，浑身发抖。
　　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他开始回想整件事情的诡异之处。
　　那座宫殿里为什么会出现迷阵？我为什么会没有察觉？出现的如此突然，就像是刚设下的一样。
　　他烦躁的揉了把头发，凌乱的发丝在下一刻又被水流抚平。
　　就在阵法启动的那一瞬间，我好像感受到两股能量，圣力与魔力，感觉像是我和哥哥的能量。
　　但存在的时间太短，而且又很微小，让人一度怀疑是不是错觉。
　　我没动手，也绝不可能是哥哥，兰伊也办不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艾文伊里在浴室中待的时间不长，但尽管如此，等他出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睡熟了。床上只有一个小鼓包和几缕散在床边的白发。
　　怎么这样睡？会闷坏的。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在不吵醒对方的前提下悄悄掀开了被子。
　　床上的人睡得很香。
　　斯克兰蒂长时间闷在被子里，脸有些发红。他将自己蜷缩起来，小小的一团。看上去有些惹人怜爱。
　　艾文伊里心疼极了。哥哥又回到了这个睡姿这是他感到孤独时才会表现出来的。艾文伊里抚去他脸上的碎发，替他整好了睡姿。
　　哥哥就算你忘记我也不重要，我会等你想起我，我会让你知道，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他为斯克兰蒂盖上了被子，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当然，还是从阳台越回去的。等他走后，斯克兰蒂周身重新结起一个结界，金色的光芒渐渐汇聚……
　　叽叽啾，叽啾，叽叽叽啾……
　　斯克兰蒂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眼前的景象还是模模糊糊的。这一觉睡得还不错，连昨晚伊尔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察觉到。他活动活动有些发生了脖子，随后去浴室梳洗一番，等他从浴室出来还是有些晕晕的。
　　昨天睡的时间较之前长了点，有点不太习惯。
　　不过刚在下一刻打开衣柜后，他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衣柜里空空荡荡，只挂了几个空衣架。
　　斯克兰蒂终于搞清状况了。这里不是梦伊兰，不是他的寝宫，这里只是人间一家民宿的客房。
　　他看向一旁换下来的衣物，有些犹豫。要穿这些吗？可是有点脏。但好像没有其他选择了。
　　咚咚咚——
　　又是阳台。这家伙一大清早的想干嘛？阳台没有上锁，斯克兰蒂刷的一把拉开移门。“干什么？”他的语气有点冲。
　　艾文伊里不太明白大清早的为什么对方会有这么大的火气，他也还没开始作呀！
　　“哥哥，我看你已经起来就想和你打个招呼，有打扰到你吗？”
　　我刚刚语气是不是太凶了？斯克兰蒂摇摇头。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心照顾他情绪的人，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歉疚。
　　“兰伊回来了吗？”
　　“嗯，刚到，现在在我房间，只要哥哥你一声令下我们就出发！”
　　怎么听着我跟帝王似的，那这家伙就是小兵咯？…好高大的小兵，又损我的威严了，要不拖出去斩了？
　　“你先回去吧，等我换个衣服我们就出发。”
　　“好的哥哥！”说罢，一只脚已经踩上了阳台的护栏。要不是斯克兰蒂眼疾手快抓住了他，恐怕这人又打算从阳台跳回去了。
　　“哥哥怎么了？”斯克兰蒂无奈的看着他。这人怕不是个愣头吧。
　　他指着房间的正门。“从那儿走，白天人多，小心一点。”
　　“是是是，还是哥哥考虑的比较周到。”艾文伊里总算把脚从阳台的护栏上放了下来。终于，难得的，他第一次以正常人的方式离开了斯克兰蒂的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斯克兰蒂重新回到床边，对着那堆衣服长叹一口气。“没办法了。”
　　等他换好衣服出门，艾文伊里和海兰伊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都处理好了？”他问道。
　　“是的圣主，都处理好了。”海兰伊轻轻点头。一夜未眠，少年的眼底有些许疲惫。
　　“圣主，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我知道！”原本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艾文伊里突然开口。
　　自斯克兰蒂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在观察，哥哥的着装怎么和昨天一样？他之前不是天天换衣服的吗？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原来早上哥哥是在苦恼这个。“兰伊，附近最大的商场在哪里？”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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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大型商场的服装区。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边的，都给我包起来！”艾文伊里现在沉浸于扮演阔少的角色，直接大手一挥，买下所有。
　　“好的先生，请问是现金还是刷卡。”
　　完了，忘记自己身上没钱。艾文伊里一瞬间就被打回原形了。
　　斯克兰蒂鄙夷地看着他。叫你爱装，原形毕露了吧。“你好，刷卡。”他把手心摊在海兰伊面前，一张轻薄的白金卡片出现在他手中。
　　斯克兰蒂转身就去结账了。
　　海兰伊盯着斯克兰蒂的那只手出神。那条珍珠手串是？难道圣主全部想起来了？看着不像啊。
　　他瞧了瞧斯克兰蒂，又看了看艾文伊里，无奈的笑了。看来有些东西是无法同记忆被封锁的。
　　“红的黑的不要，紧身的不要，麻烦那边几件也帮忙包起来一并结账。”
　　“好的先生。”店员小姐美滋滋的接过卡。大客户来了，这个月的销冠非我莫属！她
　　抬头看了一斯克兰蒂又猛的垂下。帅气又多金的男人好爱啊！还有旁边两位，不同的风格不同的帅气，我今天是把这辈子的运气花完了才碰上这么一桩美事吧！
　　“先生，衣服都为您打包好了，这是小票请收好。”
　　个，十，百，千，万…四万零两千一百，十套衣服，这算贵吗？斯克兰蒂对钱没有概念，结账的事情从来不归他管。
　　“请问试衣间在哪儿。”
　　“先生，在这边。”
　　斯特兰蒂随机挑了一个袋子走进了试衣间。
　　“快快快，兰伊，这边。”艾文伊里激动坏了。他带着海兰伊来到一家饰品店。“你好老板，那个头冠帮忙包起来。兰伊，付钱。”
　　无情的结账机器海兰伊时刻为您服务。
　　艾文伊里小心翼翼的接过递过来的头冠，笑得合不拢嘴。他老早就盯上这个了，一定很适合哥哥。
　　他将头盔收了起来，和海兰伊一起回到刚才那家服装店……
　　“挑一件，然后去换掉。”斯克兰蒂递给他四个带子。
　　“哥哥没事的，我这身是今天刚换的。”
　　“不行，黑色不适合你……丑。”
　　被哥哥嫌弃了，委屈。
　　艾文伊里哭唧唧的拎着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圣主，艾文哥的装扮不是挺适合他的吗？”
　　斯克兰蒂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吐出几个字。“不够扎眼。”
　　哦～就是不够醒目的意思，懂了懂了。
　　海兰伊将他的话加工了一番得到了不那么冷漠的结论。
　　“哥哥你觉得怎么样？”艾文伊里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墨绿色的衣摆正好垂在臀部之上，袖口有一些细闪，内衬的领口上盘旋着一只银蛇。
　　这套装扮没有艾文伊里之前那套皮衣那样紧身，倒也没有像斯克兰蒂现在穿的大衣这般宽松，刚好是一个修身的状态，整个人看上去痞帅痞帅的。
　　“还不错。”毕竟是我的眼光。“很衬你的眼睛。”
　　艾文伊里碧色的眼眸中瞳仁细长，搭配这套衣服更显深邃。
　　哥哥这是变相夸我帅吗？开心。
　　这人怎么又笑成这个傻样？
　　“走吧。”斯克兰蒂恢复原本清冷疏离的状态。他率先离开了服装店。
　　“哥哥等等我！”艾文伊里紧跟在他身后。“兰伊，你跟上啊！”他朝海兰伊招了招手。
　　“来了。”海兰伊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不紧不慢的走在后面。
　　三人走在街上，听取“哇”声一片。无数男男女女向他们投来惊羡的目光。
　　哼哼，帅吧，这可是哥哥亲自挑的！羡慕吧，羡慕也没有你们的份儿！
　　他那幼稚的心理表现在脸上就是快要扯烂的嘴角。“”哥哥你别走太快啊！”艾文伊里快速追上已经与他隔了些距离的人。
　　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海兰伊忍不住吐槽。能不能照顾一下负重前行的我，拎包小弟的命也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