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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曲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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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黎君早听说有一个游侠的组织叫侠义楼,这两天也有不少人来元陵镇,似乎和她一样,是为了元月十四进灵谷的围猎。
现在去哪里?药王庙那边有待客——哎呀,李蕙亩是不是说要请她吃饭来着,忘记了,不过他们官家的人待客,她去也不合适,就当客气了。
回案发现场看看?嗯,总之现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尽快查出凶手,不要让自己再上一张通缉令。
但虽然邪物躲藏在牛家,邪人真的会在牛家吗?舟黎君有些疑惑,如果要杀人,为什么偏要在自己家侧门的巷子里杀?
她又想起死者的特征:疑似外地的小贼,有摔落伤和挣扎的痕迹。
舟黎君胡乱猜一下,可能是小贼半夜爬墙,结果被主人家豢养的邪物杀死——想什么呢,哪个疯子在家里养邪物啊。
除非——舟黎君突然有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测——这不是贼,而是匪,在大半夜带着邪物来想要在牛家或杜家制造一些惨案,但能力欠缺,没有实现,翻房顶时邪物失控,而邪物蹿入牛家,在白天到来时隐蔽起来,直到现在。属于那邪人悍匪没有杀人成功反而把自己的命搭上了。
巷子里无人认出死者,死者可能就是邪人!舟黎君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
那这样,光抓住猫婴是没有用的!无主邪物往往比有主的凶狠百倍,朝露衙要吃大亏!
舟黎君知道这只是一个猜想,但她不知道朝露衙或右骁卫有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有没有做好提前准备。
突然街前一阵喧哗,她心绪正乱,一看,是一队卫兵跑过,而周围群众大喊:“抓到了抓到了!早上的凶手抓到了!”
舟黎君:“?”她吓了一跳,确定现在才刚过中午,而她只吃了个饭。
路上也听见不少民众在疑惑:“怎么这么快?一般这种案子不得拖个十天半个月的?”
有同行人回答:“哎,你不知,那是平时,你知道今年镇上有多少大——人物来不。”
“多少大人物?”舟黎君好奇问。
那人瞥了她一眼:“侠义楼的十几个游侠,麒麟城的那位二少爷,甚至您不敢想的那位,皇后娘娘也来了。”
啊?谁?皇后?皇后过年不和帝子待在一块,来元陵镇干嘛。舟黎君没细想“麒麟城的二少爷”是谁,就听到了后面那个更神奇的称号。
那人挤眉弄眼了半天:“你以为,皇后娘娘今年幸元陵赏灯,带了南门六卫,怎么抓不住人?”
不对,南门六卫来的是右骁卫的韩琛缘,说好晚上才动手的。
正好随着人流也凑近事发地了,舟黎君逮住空隙往里钻,好不容易钻到前面。
咦,果然不是南门六卫。这打扮,这打扮是游侠啊!
一群游侠打扮的男人女人——其中还有刚分别不久的翟虞娣——都围着一个领头的少年,少年手中提着一个人——刚才在牛家见过!
少年穿鲜艳的蓝紫色游侠衣,游鱼纹,硬绑腿,尖长靴,簪发但不戴冠,簪子简朴无花样,但腰间别着数把兵器,腕上装着一个机括,长裤上缝着多个口袋,均是鼓鼓囊囊。他年纪不大,只十五六岁的样子,略矮,但是是经常锻炼的那种形体。
他脖子上挂着一个看起来很玄秘的吊坠,舟黎君若有所感,但距离有些远,看不真切。
少年的声线清朗又坚定:“还乱动!还不随我速速投官自首!”
舟黎君问旁边人:“这少侠是谁,看起来好生厉害。”
旁边人摇头:“就是刚才说的麒麟城的二少爷。家底硬着呢。若这压着的真是邪人,可是大功一件。”
“也是侠义楼的楼主。”另一人一副八卦样,好不兴奋,好似抓住邪人的是他自己。
未及弱冠的……侠义楼楼主?舟黎君觉得好神奇。
他怎么认出来这是邪人的?
不少人都有这个疑惑,人群里有人发问,被一个女声怼回去:“男人修医教,不是邪人是什么。”
这话听着有点歧视,但以目前虞朝的现状来说,还真有些道理。前朝时医教传承出了大事,不止女人不太乐意收男弟子,男人自己也不是很乐意学医教。
而众所周知,医教有许多涉及血肉的道法术,也最易出邪人,从朝露厅的统计上看,十分之六的邪人真都是修医教的男人,而被发现的修医教的男人,也基本都是邪人。
舟黎君抬首一看,说那话的正是翟虞娣。
说话间被压着的那人还在挣扎,少年从腰间取下一个物件,一道灵光闪过,那人居然消失不见了!
而手里那盒子似的东西震动片刻,亮起了红光。
周围人莫不惊叹。
又有人问:“那您是如何判断出这人修医教的?”
少年向那人拱拱手:“池某不才,有兄长的器物辅助。”
哦,不愧是工教的小少爷。
少年说罢:“池某这就将邪人押去衙门,请各位就散开。”
周围人不敢挡道,连忙让开一条路。
舟黎君随人流不知道挤去了哪,再抬头,那少年已经不见,仔细又看一圈,发现翟虞娣也不见了。
事情有些太顺利了,舟黎君按理说该放心了,但还是有些疑虑。
谁说这一定是邪人,这一定就和猫婴案有关?”
舟黎君叹一口气,决定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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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说要将邪人押去衙门,舟黎君那也跟去衙门。
街上人并不算很多,刚才那一闹聚了很多人,但走着走着,人少了很多。今日是元月初二,百姓祭祖的日子,不少人都了去山上坟地。
舟黎君尾随少年走了一会儿,注意到少年的人不多,似乎离了那个看热闹的场景,就没什么人会注意他。
在街上七拐八拐,舟黎君隐隐觉得路不太对劲,好像越走越偏了。
意识到自己随着少年进了一个小巷之后,舟黎君心里哦了一声,想到不好。
身后的路突然被一道道灵光封住,脖颈前刺来一柄寒剑,堪堪停在离她喉口半寸的地方。
舟黎君也终于看清了少年的面孔,心里叹一声真是才貌双全。
只听他肃声问:“郎君有何贵干?”
舟黎君做投降状:“惶恐,我叫舟星野,上午恰好目睹惨死那人的死状,一直心神不宁,恰好见您生擒邪人,自然想要跟来看看,也算有始有终。”
少年恍然:“原来你就是他们口中被吓得蹦起来的那个游医。”
舟黎君:……
少年放下剑作揖:“郎君叫我灵鲤就好,只要有除恶扬善的心意,均是池某的友人。”
哦,他叫池灵鲤啊。舟黎君此时看见了贴服在他胸口的那个鲤鱼形状吊坠,那种玄妙的感觉仍在。
恐怕是家里家里给的法力高强的护身符吧。
池灵鲤忽然对着天上喊了两句:“几位,现身吧,郎君没有恶意。”
数个彪形大汉从两侧屋檐跳下,舟黎君哭笑不得,还真是失败的跟踪。
知识之契也在吐槽:“您一个五感迟钝的,和游侠玩跟踪干嘛呢。”
舟黎君:……
池灵鲤和舟黎君笑着介绍:“几位都是我楼中之人。方才怕郎君心怀不轨,才隐藏起来,郎君莫怪。”
池灵鲤是笑着,几个大汉却都是皮笑肉不笑的。
池灵鲤不觉有他,对舟黎君说:“那池某就继续往府衙去了,郎君也一起吧。”
老实说,舟黎君不想去,朝露厅虽然不知她的长相,身材性别一类还是知道的,但刚和池灵鲤解释完,这就不去,恐怕能先被侠义楼切成臊子。
硬着头皮上吧,反正当时从帝都下来的韩琛缘是没认出她,元陵镇朝露衙也不一定。
于是她夹在大汉和少年之间,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拱辰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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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阿嚏——”药王庙内,李蕙亩连打两个喷嚏,旁边整理文件的严提刑官回头:“医教的‘祭司’也会感冒?”
李蕙亩点头:“药王在上,这是有人在念想我。”
严提刑官慢吞吞地说:“谁会想你啊,监督你的吴姨吗?”
李蕙亩像是想起了什么:“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上午的那师姐。”
严提刑官说:“姐姐,您都块过六十大寿了,人家小郎君看起来都没二十五。”
李蕙亩摇头:“你不懂,对我来说,游医都是师姐。”
严提刑官突然想起一件事:“说起你师姐,你师姐好像答应给皇后娘娘诊疗不孕之症了。”
看着李蕙亩越来越黑的脸,严提刑官闭嘴。
什么啊,不是你先提你师姐的。
怪不得又掉修为又被朝露厅除名——严提刑官心里忽然一颤,一股浓郁的草药味突然从李蕙亩所在的方向传来!
喂!不至于这就动手吧!十年的同事情谊呢!
严提刑官惊愕回头,可见李蕙亩也是同样的惊讶。
不对,不是李蕙亩。
她身后的侧殿内,主位的神像上,彩绘的眼睛垂下泪来。
那个侧殿是医教四药仆之一的慈药仆——朝露君的侧殿!
朝露君是谁,医教四药仆之首,发誓杀灭所有邪人的大慈善者,两千年前以自己医号建立朝露厅的医教圣人!
七年元月初二午后,虞朝国境内所有朝露君神像流泪!
李蕙亩正是恍惚之时,没有看到自己刚整理好的资料被清风翻开一页,上面正是今日药王庙进出信众的记录——
舟黎君,字星野,殷阳县游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