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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曲廿六 耍孩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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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的胳膊搂着你的脖子是很暧昧,但如果那人的胳膊有两米长,并且除了胳膊就只有一颗头,就很诡异了。
舟黎君面对这情况也不敢动,在对峙之中只能起到一个人质的作用。
那闭着眼流着血泪的鬼头文绉绉的:“吾知晓此举多有冒犯,然神剑于我教不可不争取。”
翟熙和何久根也不敢多动作,翟熙瞥了舟黎君一眼见她还算镇定,对鬼头冷笑:“那你正大光明打一场啊,欺负小孩儿算什么?”
鬼头沉默一下:“打不过。”
另三人:……
翟熙出剑挑了挑那灰色的鬼臂,却无法对无形的气做什么,几下动作把挑衅意味拉满。
何久根说:“你们最少三个人,一个修为最低的引开我,修为最高的引开剩下的士兵,而你等着我在回来后来确认神剑情况,并一路跟来。”
他摆出招架姿势:“你这么有自信,能在我盯着的情况下劫走神剑?”
鬼头慢慢飘向舟黎君,没有睁眼,似男似女的声音说:“自然。君为战将,无法伤害到为灵体的吾。”
“吾不愿惹起争端,愿君趁早放手。”他的头下伸出了又一只手,向舟黎君怀里的盒子靠近。
舟黎君此时手脚都被冰凉的鬼气包绕,听这话开始思考,为什么剑会无法劈砍到鬼气。
没有实体吗?可这冷冰冰的触感不是虚假,这鬼气一定是种实体。
什么东西有实体却无法被触碰——气,冬天呼吸出的白气,蒸笼冒出的蒸汽,有温度却无触感。
这是一种气,却能承载人的意志。
还有一种能被人的意志所驱动的气——灵气和魔气,道法师可以用意念联系天地中的灵魔二气,驱动其中能量为阵法、为血肉所用。
那这葬教修的鬼气,是一种灵气或魔气吗?
她觉得这不像魔气,殷阳县的学堂教过,承载一个人的意志需要大量的魔气,所以从前常规的通讯法宝要成吨的魔晶——而这鬼气显而易见没有结晶,所以,是灵气?
她不怎么了解灵气啊,她自己不能修行灵气。
舟黎君凝神感知着,只能感到能量聚集在鬼头处,延伸出来的手臂的气很少,就好像这些气在远离那鬼头后就开始被消耗。
那是不是可以……她试着挪动脚趾,却立刻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又试着运动自己体内的魔气,发现魔气畅通无阻。
能动!这压力是来自于她的内心,是这鬼气让她有了一种“不想动,不能动”的心理暗示。
舟黎君在发现这一点后,心境大好,突然有了无穷的勇气,抱着盒子突破了鬼气的桎梏,冲出城楼的门,直接从内城门上跳了下去!
哈哈哈,剑无法拦住鬼气,那鬼气就能拦得住她的身体了?
舟黎君从五丈高的城楼上飞落!背后鬼头疯了似的追出来,从脖颈接口处伸出无数条灰白色的手臂,却随着距离边远逐渐变得透明,鬼魂下落速度比活人要慢本来是他的优势,现在却让他彻底追不上舟黎君。
舟黎君大笑着背着竹筐抱着木匣子几步窜远,跳到东门外田地里,冬季的田地就是一块块的土地,她一个人在逐渐变暗的黄昏下奔跑,几乎看不到后面追着的虚幻鬼影。那边城楼上翟熙问何久根:“你不追吗?”
何久根眼神放空,这小孩儿怎么反应这么快,也不知道脑子是好使还是不好使:“我又没说过那盒子里就是神剑。”
翟熙:……
何久根背好刀:“但是还是要救一下那个小朋友的。我是一点法术都不会,也没提前准备——谁能想到对手是葬教。”
翟熙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卷轴,展开,里面是一副精美的山水画。他把卷轴展开对折后交给何久根:“礼教大祭司画的束缚卷,追上了对着那鬼的头直接扔就好。”
何久根接过卷轴:“……您刚才怎么不用。”
翟熙:“心情不好,想多逗逗那孩子的。”
何久根:……您好贱,真的好贱。
翟熙:“不说这个了,真正放神剑的木盒子我刚才放那鼓后面了。”
何久根正要走呢,听这话有些狐疑:“您怎么知道哪个是真盒子哪个是假盒子的?”
翟熙耸肩:“重的,像放了铁块的那个就是真的;轻的,好像装得就是普通土壤的是假的呗。”
何久根的表情逐渐凝固了。
翟熙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怎么,神剑不该是铁的?”
何久根裂了:“日了祖宗的!那小鬼拿着真神剑跑了!翟陵神剑两千年无人能拔出,自然无人知道它真实轻重——我们当时拿到的时候也很震惊,毕竟谁能想到立于翟陵风雨千年的神剑竟然轻如尘土!”
两人都不及再对视一次就跟着从城楼跳下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小孩一定要撑住啊!
小孩舟黎君感觉很好,在土地上自由奔跑,有一种无忧无虑,只顾撒丫子狂奔的轻松感。
天色在逐渐暗下去,又一天就要结束,灰色鬼影已经要追上舟黎君。
她感受着背后紧追不舍的能量团,越来越确信那就是灵气团。虽然说她还没有学会控制灵气和魔气的方法,但似乎有身体里有一个部位,能感知这种气位于何方,能量有多强。
眼睛能看到鬼气时,她就对这团气有了一个大致的估测,现在背对着那鬼头,眼睛看不到了,却似乎有另一只专门感受这灵气的眼睛睁开了。
这种感觉和视觉、听觉、嗅觉没有什么不同,她渐渐感到以自己为中心,有无数的信息在逐渐汇入自己脑海里——天地之间随风流动的灵气和魔气较淡;不远处东门外路上行人的灵魔二气虽然也不怎么明朗,但数量众多,如河流一般缓缓流动,不可忽视;身后有追逐而来的鬼气,是灵气的一种,一颗鬼头的灵气比得上一街普通人身上自带的灵气,明亮耀眼;而鬼头后面,是跑来支援她的何久根和翟熙的灵魔二气,气息平稳,在人体内运动着,尤其在他们的肌肉和骨骼之中释放着大量能量。
哦,这就是普通人、葬教道法师和耕教道法师之间的区别吗?与体内灵魔二气的运转相关?
舟黎君若有所悟,忽然想看看自己体内的灵魔二气是如何运转的。
她奔跑着,逐渐收束起这只特殊的眼睛的“目光”,将其转到自己身上——
“咔嚓”,这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那特殊的感官“听”到的,类似“声音”的东西——有什么东西被突破了。
她忽然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急速运转的魔气,从脊椎上方流到四肢,流到肌肉,舟黎君顿时觉得自己可以操控体内的这些魔气了!这么想着,忽然有力量从她的腿部爆发,让她一下子蹿到了三丈高的空中!
等等!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鬼头、何久根和翟熙在后面追着,看到这迷惑的发展都愣了,尤其是鬼头,本来只差一点就能把手伸到舟黎君身上,结果毫无预兆地,那家伙飞天上了。
什么玩意,这小孩跑着跑着突然晋升诵者了?
这叫什么,人类不止可以前后左右移动,也能上下移动吗?
舟黎君一下蹦起来,自己也很慌,就这时,背篓里同时莫名飞起来的侯婴环顾四周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刚认养的人类好像突然被炸飞了,充分发挥猫在空中可以调整姿势的灵敏性,在舟黎君往下落的时候,扭动身体转身蹬了一脚舟黎君,舟黎君一阵吃痛,下意识抱着木匣子回头看,只见侯婴已经瞄准了那一直追逐着她的鬼头,张牙舞爪地就朝对方扑过去。
本来在侯婴体内驱动着他活动的原始力量就是魔气,被舟黎君一通改造后,本来是已经恢复正常饮食结构的能量供应的,现在舟黎君体内突然爆发出魔气,他只觉得这力量好熟悉好舒服,猫爪卷起魔气就朝着鬼头扑过去了。
猫爪自然碰不到鬼头,但魔气可以。
还不等舟黎君落地、何久根拿出卷轴,谁都没有想到侯婴已经从背篓中窜出,给了鬼头一个迎头痛击。
也不知是命运眷顾还是怎的,他用魔气抓拉的地方,正好就是鬼头凝聚灵气的核心。
鬼头惨叫一声,顿时化成六份等大切片,一人兵分六路,朝舟黎君怀里的盒子袭去。
舟黎君下意识要挡,她一边要顾着马上就要落地,一边要顾着阻拦鬼头攻击,眼睛里还在操心侯婴怎么样了,手上没有合适的工具,竟然把木匣子挡在面前,另一只手连忙抽出腰间绑着的欢晨剑鞘,去拦从其他方面袭来的鬼气——可情急之下,她专注着眼睛里看到的灰色鬼影,忘记了普通的物理方法是无法隔绝开鬼气的!
木匣子和坚硬的牛皮剑鞘撞在一起,霎那间,木屑和尘土飞溅,一抹暖光从木盒中露出,剑鞘还在她手中,但木匣子已经被剑鞘打到半空中,原本昏暗的天空又有了颜色!
寒剑抖落尘土,两千年无人鉴赏的宝剑剑锋,在夕阳光下熠熠生辉——翟陵神剑掉出来了!
舟黎君踉跄落地,三人一鬼同时看天,那明亮修长的剑身,飞扬的尘土,不是翟陵神剑是什么!
只是,不是说神剑周围的土块连砸都砸不开,这怎么盒子一裂,神剑就完整地露出来了!
鬼头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目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就是带走翟陵神剑!他瞬间做出了决策,六段分离的身体全部朝神剑奔去,而一直被他隐藏的很好的核心,是他唯一有实体的部分,他忍着剧痛把核心撑大成囊形,竟然是要生吞掉神剑!
一只手先他一步握住了神剑的柄。
不可能!他的分身明明已经阻绝了其他人——
舟黎君握着剑柄,眉头微皱,踩着木匣子碎片连跳两次,才摸到神剑:“不可以哦,这是剑,很锋利,你如果生吞掉它,你会受伤的。”
眼见着终究还是慢人一步,被这几人一直嘲讽到现在,彻底绝望的鬼头“啊——”地尖啸一声,在原地消散了。
舟黎君平稳落地,侯婴喵嗷嘶哑叫着蹭她的脚似乎要表扬。舟黎君一手握着翟陵神剑,一手握着欢晨剑鞘,眉头紧皱,总觉得有什么她没注意到的事情,连侯婴都没来得及安慰。
忽然,她发现了什么,带着些迟疑,又带着些确信,把翟陵神剑插入了牛皮剑鞘中。
三人都愣住了,这剑和这剑鞘,严丝密缝,浑然天成,刚刚好。
·
某地。
青年男子“哇”地吐出一口污血,从床上摔了下来。
一旁守候的另一个男人见了,没什么表情:“失败了?”
青年男子只吐血和点头。
男人停下打坐,站起身来,叹息:“我给你引开了数十司农殿卫兵,你却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青年男子不说话,身形逐渐变得透明,似乎有些自闭,钻进一个灯罩中,再不出来。
男人不想刺激刚刚失败的家伙了。正缩在炉子边烤火的谢昭宽慰道:“没事,离元月十四还早着呢。反正在翼谷前,我们把神剑拿到手不就行了。”
男人没说什么,忽然腰间一阵震动,解下一个工教的小玩意,乐了:“谢昭,你和游霞被楼主点名了。”
游霞端着碗刚进来,边往嘴里塞小米饭,边道:“怎么还有我的事情?”
男人说:“你们是不是伤了别人了?楼主说你俩疑似违背侠义楼原则,要你们一月内到麒麟城解释。”
游霞大囧:“谢昭就算了,蹦蹦跳跳去炸城门活该被点名,我又为什么,我不是看在这层亲戚关系上帮你的忙,不也是侠义楼要的义?”
男人点头:“是。所以期限在一月内。侠义楼不偏向任何一个教派,甚至因为我们三个都在楼内,对我们有多照顾。这次劫得到神剑是我们的本事,劫不到,还惹臭了楼和司农殿的关系,我们活该被罚。”
谢昭郁闷:“就是劫到了,侠义楼和司农殿的关系就好了吗?”
男人眼里露出些狠厉:“劫到了,鬼葬教完全负责这事,和侠义楼无关。劫不到,就得让楼主帮点忙了。楼主已经很照顾我们,这一帮肯定会让一批和司农殿交好的游侠不满,楼主会很发愁。所以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再添麻烦为好。”
谢昭爬床上打了个滚:“楼里的话,侯铗敬有个司农殿出生的朋友,这次就已经不帮我们;羽颐和我玩得好,但他现在在帝京,也帮不上忙。”
“侯铗敬不帮我们,那位估计也不会帮我们。等元月十四山神祭,侠义楼的、司农殿的、礼教的、鬼葬教的、药王庙的,指不定有多热闹。”
男人看着已经漆黑的夜,星星和花灯一起在天空亮起,只道:“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