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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曲廿五 打金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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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琛缘身上的怨气比葬教的谢昭还重,也想知道这葬教的侠义楼人士要干什么。
何久根对侯铗敬伸出手:“把她交给我,我要关押她个一年半载。”
侯铗敬嘴角抽搐,同意了:“可以,但是我要先带她去见一下楼主。”
何久根点头,把蓝钢大刀重新背回背上。欲走,忽脚步一顿:“不对。”他看了一眼谢昭,对方脸上没有失落,没有惊慌,而是一种真挚的感谢。
瞬间,他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对游霞说:“快走!回东门外!”
游霞也反应过来了,提起谢昭:“你们要死啊!敢动司农殿?”
谢昭歪头大笑:“葬教就是要死的啊。”
游霞顾不上多说了,连忙再开异地阵。韩琛缘退后一步,说道:“你们走,我在这儿等元丞相和罗大人来。”
舟黎君回头想看他一眼,却只来得及看到一块蓝色,独立在一座灰白色的大山中。
电光火石间,“司农殿”这个关键词触发了她脑海中的一段记忆。
“和伪装过后的司农殿的人接头,取到翟陵神剑。”
来自侠义楼的葬教诵者在挑衅司农殿。
侠义楼的侯铗敬和游霞不知道她的这次行动。
那就是葬教也想要翟陵神剑!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等等所以韩琛缘你真的不来吗!?这就是翟陵神剑的线索吧!
舟黎君恨铁不成钢地闭上眼睛,又是一阵很痛苦的挤压揉搓。
舟黎君和侯婴落在树枝上,没的吐了,干呕了两下。
那边何久根携刀翻滚落地,游霞落在屋顶,侯铗敬倒插在茅房上面的茅草顶里,被他倒提着的谢昭是正插。熙熙攘攘的东门外,阵法开启的动静不大,几人虽凭空出现但并未引起多少注意。
何久根简单观察四周后直接朝一个方向奔去,舟黎君调整好后也在房顶上跟着去了。到东门外一家旅店处,何久根率先冲进去,见到熟悉的圆脸少年仰面躺在二楼楼梯口,再往里走,又有两人一左一右瘫坐在一房间的门口,除此以外旅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侯铗敬见状惨叫一声:“香蝶!”
他把谢昭扔给游霞,试图叫醒圆脸少年。
唐香蝶面色樱红,没有醒来的迹象。
舟黎君赶来,看见三人气息微弱,皮肤起不正常的红色,忙道:“快把他们三个搬到通风好的地方去,他们煤气中毒了!”
侯铗敬有些慌,听舟黎君的指挥连忙把唐香蝶扛起,轻功翻上旅店房顶,把唐香蝶平放在瓦片上,何久根也提着另两个中毒的卫兵上房顶来吹风。
侯铗敬问舟黎君:“还没醒,现在要怎么办,灌点醋行吗?”
舟黎君跳上来听到这话差点被瓦片绊倒:“他们现在昏躺着,你不怕给人呛死——解开他们的衣服,看看口鼻里有没有异物,总之这是呼吸上的问题,先吹风看看能不能治好。刚才那屋子里暖炕的通风是不是被人堵了?怎么会好端端的煤气中毒?”
刚说完这话,圆脸少年唐香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见何久根也在,连忙抓住他的裤脚,道:“师傅!是葬教在偷袭!他们的目标是神剑!”
“其他人呢?”何久根沉住气问:“你们又是怎么着了道的?”
唐香蝶爬起来挂在侯铗敬身上:“那个疯女人来踢馆的时候,您和铗敬不是追出去了吗,我自觉水平比较菜就没动作,和大家一起守着神剑,结果一声铃铛声响起来,我们突然就开始喘不上气,浑身没力气,其他人冲去找铃铛声来源,剩我们三个留守。他们都走了之后,又一声铃铛声,我们三就都倒地上了。”
何久根在地上找到熟悉的记号——那是司农殿士兵给被引走的他留的信息,意思是他们追着贼人往那边去了。
两个司农殿士兵也醒来,何久根对着做了个手势,两士兵得令,互相搀扶着下了楼。
身高八尺的游霞倒提着六尺的谢昭,问她:“你们来了多少人?”
谢昭吊得板正,像条人干:“你们耕教力气大了不起啊。”
游霞开始把谢昭甩来甩去。
谢昭头晕得很:“喂喂,朝廷有颁布法律不许刑讯逼供!”
游霞:“我侯王,不守法。”
谢昭:“你个找死的敢说这话明天我就找人参了你。”
游霞把谢昭抡起来做大摆。
谢昭:“停——停停,我说!”
游霞停下,继续倒提着她。
谢昭想吐不敢吐:“我就一个小小诵者,和你们这位圆脸小朋友、紫眼睛的小游医也差不多,你们这么对我……等,别甩,我说,葬教这次看上的是翟陵神剑没错,这次来了一个大祭司,一个先生,一个我。”
唐香蝶默默站得离舟黎君近了些。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我好菜”的意思。
此时刚刚离去的两个士兵回来了,对何久根耳语了什么。何久根听完,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又问谢昭:“葬教许久不出世,我才知道你们居然有大祭司。”
谢昭翻了个白眼:“以为谁都和你们耕教一样,主教神是荒神陛下,道法师自然能一直修到神使。我们顶头老大就是一只死了的冥鸟,再修最多也就是大祭司。”
何久根问:“你知道你们葬教大祭司的能力有什么吗?”
谢昭:“不知道,我才只是一个诵者,是低等级道法师,葬教和你们其他几个教派的修炼方式不太一样,生前的最高等级就是诵者,只有死后,才能成为‘先生’。”
她突然把脖子扭到背后,双眼盯紧游霞:“要不您让我死一下?”
游霞一惊,差点把她扔地上。何久根抬脚,把她头踹了回去。
谢昭默默把脖子拧回正常位置。
何久根冷嘲热讽:“你还诵者,你一个诵者排群侠榜第六?比侯铗敬那种一群先生祭司还强?‘释道’已经积累到祭司级别的人不用这么着急找死吧。”
侯铗敬默默站得离唐香蝶和舟黎君和唐香蝶近了些。
何久根不再多说,站着思考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其他人怎么还没回来?”
十几个耕教的士兵去追葬教的道法师,该追到也就追到了,没追到也该回来了。
对方最多两人。他相信他的士兵们,但现在却越想越不对劲。他本来准备等司农殿这次和他一起来的地宇使祭司回来,就开阵将谢昭先交去侠义楼楼主那边,再把人带回司农殿羁押,现在情势,怎么都不对劲。
葬教现在最高的品阶就是大祭司,他想,能在侠义楼排第六的诵者谢昭,恐怕在他们教内也是前三的人物。
一个大祭司,一个先生,一个诵者,这恐怕是葬教现在最强的三个人了。究竟是什么,让他们能倾全教派之力,来元陵和一群耕教的高阶道法师硬碰硬?
葬教沉寂了多久,就沉积了多少。千年以来在七教排名一直吊车尾的葬教,规模甚至远不及耕教的十分之一,这次怎么就突然知道了司农殿和元陵的秘密行动?
司农殿不能代表整个耕教,可它是耕教中,最专心供奉荒神的一个,也是高阶道法师最多的一个耕教组织,就是帝子也会每年定时回位于翟陵的司农殿社稷坛祭祀荒神。他们司农殿没有官职却胜似有官职。
话说元陵的接头人呢,连葬教的偷袭者都知道他们已经来了,罗山若能不知道?
“我先去找罗山若。”他下了决定,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他的士兵们——对方可能有让人感染疾病的能力,而他们随军医生的修为应该是不足以和葬教正面抗衡的。何久根转头问舟黎君:“喂,医教的小郎君,你什么修为品阶?”
舟黎君举手:“信徒。”
何久根“呲”了一声:“小废物。”
舟黎君:“……”
想到谢昭一个诵者能从几个先生祭司手里差点溜号,舟黎君觉得她这个先前从多少朝露厅祭司手里溜号的信徒实战应该不比谢昭差吧。
何久根又问:“你们医教离这里最近的圣手是哪位?”
游霞先接话了:“元陵镇的话,不就是李蕙亩嘛。”
何久根:“她的风评……算了。”
何久根叹气,求人的时候语气都软了许多:“小蝶,麻烦你带上朋友,帮忙去找找你那群不争气的叔叔们。游王,也麻烦您再开次阵,把她带去麒麟城的侠义楼。”
唐香蝶本就出身司农殿,自然应下。侯铗敬和唐香蝶玩得很好,很乐意帮忙。
只是游霞对何久根说:“这是最后一次,我今日开法阵次数多了,会有些影响。”
何久根点头:“麻烦您了。”
等侯铗敬和唐香蝶走后,舟黎君默默举手,对何久根说:“其实我就是罗大人派来的……”
如果时间能倒流,舟黎君绝对不会在此时此刻说出这句话。
瞬间,包括被倒提在游霞手里的谢昭,三个人都一脸难以置信、嗤之以鼻、你别逗我的表情。
舟黎君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对哦,单从修为等级来看,她就是最菜的那个。
游霞借口开阵,直接溜走。
何久根有些炸:“礼教神使,你几个意思?我为你辛辛苦苦把至宝从翟陵运过来,一路上多少分量,到这里后又被如何针对,你就派一个医教信徒来接我?”
舟黎君又被插了两刀,虽然菜是她的事实。
何久根平复心态,对舟黎君说:“我不是在针对你。”
舟黎君:“嗯……其实刚才的那位蓝袍子的是和我一起的。”
何久根看出来那家伙应该是个先生,又想到他误伤的元陵,又一阵心梗。
不就是劈了两刀吗?这元陵又不是少了一两层土就不能用,至于在留在那里半天?正事不顾,偏要管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何久根揶揄完问舟黎君:“好,罗山若之前和你说,要把神剑放于何处?”
舟黎君:“……他没说。”
何久根:……
眼见着何久根怒气快要把持不住,舟黎君连忙说:“不过罗山若大人洞察元陵一切事宜,若真有什么事情他必然知道的。”
何久根正要发作,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有些恍然大悟之感:“我知道了。”
他挥挥手叫舟黎君跟上。舟黎君背起竹篓有些惶恐地跟上来,只听何久根边走边说:“小郎君,你可知道翟陵神剑是如何运来的?”
舟黎君摇摇头但她何久根走在她前面看不到,于是说:“不知道。”
何久根带她走去东城门:“翟陵神剑被插入大地之中,早在插入时就被预言,两千年内无人可拔出神剑。”
舟黎君第一次听说:“啊?那你们怎么把它运来的?”
何久根解释:“简单,把地砸了就是。”
舟黎君:?
何久根:“我们挖空了神剑附近的祭坛,让被土块包裹的神剑落在早准备好的车厢里,再把车厢整个拉出坑里。”
何久根:“这个方案是我提出的,绕开了需要拔出剑的预言。”
舟黎君散发了一下自己的想象力:“那等土块和剑落入车里时,能不能把剑上覆盖的土块也砸掉,这样岂不是就能得到一柄完整的翟陵神剑?”
何久根:“试过了,砸不动。”
舟黎君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震撼于这个方案的创新性,也震撼于这个方案真的能被实施的行动力。
何久根和东城门上的士兵打了个招呼,带她避开人群上了内城门。
进入城楼,先看到有一男人倚着门框站着,看到两人上来,抬了下眼皮算是打了个招呼。
何久根不认识他,但感到对方身上属于耕教的释道,警惕之中带着试探。
不等他多说什么,男人先自我介绍了:“大祭司好,我是翟陵的新守陵人,叫我翟熙就行。”
何久根的表情一下精彩起来:“……你好。”
舟黎君奇怪:“司农殿不就是在翟陵,你们怎么不认识。”
翟熙白了她一眼:“没礼貌。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舟黎君深吸一口气,安静闭嘴。
何久根和翟熙说:“我带小孩子去找神剑。”说着,带舟黎君往门里走。
翟熙抬脚,拦住两人:“你进去就算了,这小朋友去作甚?”
何久根也郁闷着呢:“原本交接的是礼教一个先生,他有事,换成她了。”
看翟熙的表情自然是持一个怀疑态度,勉强算是让开路,三个人一起进去。
城楼没多大,只有一间的大小。舟黎君进去只看到一架已经很旧,疑似再敲一下就开裂的鼓,一些兵器架,上面挂着扫把,扫把上挂着已经没有蜘蛛的蜘蛛网。窗台上则是一排排列整齐的苍蝇尸体。
何久根看着那排苍蝇尸体发毛。
翟熙好似不经意的说:“掏了一下灯罩,随手摆的,刚才外城门被炸了晃了半天,本来比这个整齐。”
鼓前面放着一个长盒子,里面填满了土,土下面应该就是翟陵神剑了。
何久根伸手,把盒子拿起来,交到舟黎君手里:“拿着吧。”
舟黎君掂量着里面的分量,比她料想的要轻一些。
城楼上非常寂静,从已经恢复秩序的东门外传来了叫卖声。
怪,太怪了。舟黎君端着盒子,另两人也不说话,饶是舟黎君都发现了不对劲。这应该是元陵镇和翟陵的交接事务,现在翟陵来了司农殿的何久根和新守陵人翟熙,而元陵镇这边韩琛缘不管事情轻重缓急走了,而守陵人迟迟不出面。
而且就算韩琛缘出面了也很怪,他和舟黎君都不是元陵镇本地人,就像是随便找的一个游医,和一个出差来元陵的朝廷官员,怎么能代表元陵镇干这种事关重大的任务?
暗地里还有一个葬教大祭司在虎视眈眈,罗山若都能抽空来见她,现在却没空来见这两人?
只有一种可能——罗山若不在意这件事,而且很乐意让别人发现他的不在意。
就在舟黎君晃神的着瞬间,一颗鬼头突然伴着灰烟蹿出,朝她袭来,似男似女,如真如幻,竟是从角落里的灯罩出来的!
翟熙拔剑,把鬼影拦住,嗤了一声:“我就是没看见那儿还有个灯罩,偏偏就藏里面了。”
鬼气凝固在半空中,渐渐成了一个流着血泪的人型。
舟黎君尾巴上的毛要炸起来了:“这这这——”这不用猜想也是那个一直未露面的葬教道法师!
何久根取下蓝钢大刀摆出招架姿势,背对着舟黎君说:“行了,小孩儿,这里没你事了,下楼,别让人上来。”
舟黎君大彻大悟了,恐怕罗山若早发现司农殿的队伍被葬教道法师盯上了,才搞这么一出,为的就是引出这鬼!
除了跑什么也不行的舟黎君自觉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抱着盒子麻溜准备跑——
鬼头还在原处,却有一丝冰凉的灵气缠绕上她的脖子,是鬼伸长的手臂——细蛇形的灰色鬼影合眼滴泪:“来者是客,怎有走的道理?”
舟黎君的毛是彻底炸了!
何久根和翟熙隔在舟黎君和鬼影之间,鬼影的胳膊却已经紧密缠绕住舟黎君的上半身,一不知男女的声音从鬼头处传来:“交付神剑与吾,然则不利于此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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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琛缘蹲在山里,浑身散发着丧气。
罗山若戳戳他:“喂,你被葬教施法了哦,变不开心的法术。”
韩琛缘很丧:“我感觉到了,应该是跑到东门的时候。”
罗山若疑惑:“那你就这么沮丧着?”
韩琛缘头埋的更低了:“不然呢。”
他站起来,还是一脸哭丧,对着据说已经带着谢昭去往侠义楼的游霞:“不然怎么让东泽王以为我落单了,过来灭口我呢?”
谢昭已经恢复自由身,活动活动了筋骨,闻言还挺惊讶:“你早就发现了?”
韩琛缘持笔,沾泪画阵:“把司农殿已经到达元陵镇的消息透露给葬教的,就是东泽王吧。”
游霞也伸手调用天地灵力,瞥了一眼没有动作的罗山若,有些忌惮他,但还是起阵,说到:“敏锐。”
说话间,两张法阵同时制成,云腾致雨,白雾弥漫,一时有些睁不开眼。
等雾吹散,哪有什么游霞、谢昭?两人已经跑远了。
韩琛缘坐回地上,对罗山若说:“啊,您就不能别跟过来?让人吓跑了吧。”
罗山若委委屈屈:“还不是关心你的,怕你太抑郁。”
韩琛缘有些有气无力:“我谢谢您啊。”他轻抚被剑气伤过的那片土地,抚摸露出的白色石砖,眼神变得温柔,像是想起了什么。
罗山若陪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竖起耳朵:“东城门内城楼,第二个葬教的道法师现身了,还差一个。”
韩琛缘问:“还差一个?游霞不是?”
罗山若摇头:“那个在旅店内摇金铃堵炕口的,不是谢昭,也不是正在城楼的的那个。”
“鬼葬教大祭司的能力,瘟疫,她之前手下留情了,不然整个元陵镇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