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曲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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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想想，要叫你什么名字……”舟黎君坐在城里最大的一棵柳树上，晃着脚，摇着尾巴,怀里是奄奄一息的猫婴。柳树属阴，猫婴被元陵镇镇压了一段日子，魔气已经被除了许多，剩下这点魔气，够这棵已经有些灵智的柳树吸收了——所以坐在这棵树上，他们不会被官兵用探测魔气的装置追踪到。
“不，先不着急，让我看看你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她把猫婴举到自己眼前。猫婴焉了吧唧吧，没有魔气支持，也就活着一张皮了。
舟黎君说着，从钱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透镜，大概也就是眼珠子那么大。
这是她从殷阳县买的魔晶透镜，专卖给研究魔工的学者，透镜能显示出魔气和灵气的流向，让魔工产品更加精细。魔晶透镜的发明是魔工产业历史上的大事件，这小小的一块透镜对于魔工的意义，相当于锄头对农夫的意义。
她一手拿着透镜，一手抓着猫婴，仔细看对方的身上的魔气走向。
猫婴这种邪物，早在魔工兴起之前就出现了，那时的邪人算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没有那么严谨的技术推导，猫婴身上的魔气乱糟糟的，到处打结，也难怪猫婴长相这么畸形。
舟黎君把猫婴放膝盖上，抓来知识之契，开始修改猫婴的经脉。
先看猫婴的生存机制。它是人婴在魔气催化下吸收猫尸后的产物，母版还是人类，各大生理系统都存在，只是营养供应还没有离开母体。
她要让猫婴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她是游医啊，给畸形儿做手术也是职业生涯的一部分。
手术之前要先清理病患身体，猫婴刚刚被拽出来，身上还有许多礼教法阵的碎片。礼教的法阵，本质是灵力或魔气借助某种媒介，凝成可被推动流动的半固态物质，再以不同流动方式为法术实现方式，组合一些杂项配饰而形成的一个被动系统。透过魔晶透镜看到的那些黑色的碎块就是残存在猫婴身上的半固状灵气，灵气本身对人体无害，但对于以魔气为食的猫婴，却是一种伤害。
这些法阵已经被破坏了，只剩一些碎片，最容易清理碎片的方式，就是用一些亲灵或亲魔的物品直接吸收掉它们。比如，柳条。
像吸水棉一样，轻轻地在那块地方沾一下，就可以了。
然后是检查猫婴的体内魔气流向……
舟黎君看了好一会儿，默默放下了魔晶透镜。
她想要一把小刀。这时候她又想起翟虞娣的那根笔了，尾端居然能直接抽出来笔刀，她又看了看知识之契。
知识之契：？
舟黎君对着猫婴抱歉一笑：“我把刀落在牛车里了，现在你忍忍？”
说着，手伸进了先前猫婴被划开的伤口里。
猫婴：“咪？喵嗷——”
她把猫婴的那层人皮活剥了下来。
它居然有两层皮。人的皮套在猫的皮上面，人的器官长在猫的皮里面。
猫婴本有两个骨架，只是发育过程中保留了一部分，排出了一部分，舟黎君刚才观察它的经脉，又考虑到它的奔跑姿势，判断出来它保留较多的应该是猫的骨架。
不论什么东西，都是要以骨为主的。既然这小家伙成不了人，成了猫，也不是不行。
这人皮就不能像柳条一样随便乱扔了，这东西要是扔在地上被人捡到……嗯……药王庙得准备一处疯人席吧。
露出的那层猫皮有点干枯，但脱了人皮的猫婴，居然顺眼了许多。舟黎君用水清洗了一遍猫婴的新皮，在关键部位扎了几根银针。
“你得适应你的新皮。”舟黎君说。
接下来改造猫婴的获能方式。
“想不想要一张有用的嘴？不只是会喵喵叫？”舟黎君问它。
“不想要也得想要，我要让你变成我的猫，可不能让你还被那个胎盘控制着。”
猫皮露出后，原本藏在人皮下面的脐带也露出来了。
她挑起脐带，在猫婴心脏处接上一管红湖水提供魔气，以防切脐带的过程中猫婴失温，也多亏猫婴命硬，不会在这个过程被她轻易弄死：“所以，脐带，扯了。”
远处，卫兵手里的胎盘忽然碎了。
韩琛缘闻声赶来，看着碎掉的胎盘，越发不安。
柳树上。
舟黎君打下一条柳枝：“别抢，那管水是给我家猫的。”
“乖，听话，这个给你吃。”她把那条脐带缠在光秃秃的柳条上。
一阵风吹来，柳条被吹下去了。
然后是清理猫婴的肠胃。
舟黎君又拿出魔晶透镜，一看，表情凝重起来。
这家伙的肠胃居然是人的。
舟黎君指着猫婴骂：“你个人不人、猫不猫的鬼东西。”
好，有的忙了。
她得摘掉猫婴的所有内脏，给它换上一套魔工的。
这个玩意她自己做不了，得去定制。
幸好现在的内脏还能用，给它灌些胃水，清理一下内置的污秽，再抹上些融在红湖水里的金疮药水，就修复的差不多了。
也是可怜它至今没用过肠胃，肌肉有点退化了。
只是这不是长久之计，人的内脏和猫的骨架终究不适配，最多一年，它的这张皮就装不下它了。
拿到那什么鸟的羽毛后，就去一趟麒麟城吧，她记得殷阳县有个老乡在里面开着一家店。
只是灌了水以后，这猫又开始撒尿了。
“我是该调理你的尿道呢，还是直接给你换个新膀胱呢？”舟黎君看着自己被弄湿的衣服，都有点不想理它了，“一根食道通尿道？”
尿出来的居然是清水，舟黎君猜测，有毒的猫婴尿，应该和她刚剖下来的人皮有关。
“算了，先给你喂两天药。”她看了看这猫婴的身体：“哟，还是个小男孩。”
能呼吸、能吃喝拉撒、能跑能跳，一个家伙能有这些本事，就差不多算是个生命了。
舟黎君最后拿着知识之契做了一些扫尾工作，包括修正猫婴的经脉、抹平它的小伤口。
这些琐碎的杂项加起来所用的时间比先前所有大工程用的时间都多。
最后心脏处的十字刀伤被缝好，这场手术就算结束了。
她小心翼翼地撤掉红湖水——它的血管之前都在流淌魔气，得留下一些红湖水作为它身体的过渡血液。
“来……”
舟黎君耐心地等了一刻钟，直到虚弱的猫婴第一次凭自己的力量跳动了一次心脏。
舟黎君轻声对猫婴说：“我们该放个花灯庆祝这一天。”
看这小猫的花色，是只狸猫呢。
“叫你什么名字呢……狸猫……狸狸……侯狸（小猫）……”
她把狸猫托了起来，眼睛里是远处花灯的倒影：“叫你侯婴吧！”
“不管你愿不愿意出生，现在你出生了，由不得你，由我。出生是人唯一无法决定的事情，不是吗。”
新生的小猫已经没了多少魔气，除了毛色不太鲜亮，肚皮上还有一道刀疤外，外表几乎和普通狸花猫没什么区别。
舟黎君轻轻把侯婴抱起来，带着它从树上落到房顶上。
她确实两天没合眼了。
舟黎君打了个哈欠：“哈啊——侯婴，我们去找个药王庙住一晚上吧。”
之前也是被知识之契说的房价吓到了，她是游医啊，按规矩可以随时借宿药王庙的。
把已经睡着的侯婴扔自己袖子里后，舟黎君随机在路上抓了一个晚归的人：“兄台！麻烦问一下！这镇上的药王庙怎么走啊！”
对方转过头来，舟黎君惊喜地发现是之前的糖人儿哥，对方旁边还站着一个抱琴的男人，可能是他之前提过的另一个同伴。
糖人儿哥没认出来她，但还是很热情地给她指了路：“在翼临街，就是东街，从金楼往东走十几步就到了。”
舟黎君笑着招了招手：“谢谢哥儿。”
糖人哥也高兴地招了招手：“不客气，妹儿。”
旁边抱琴的那哥敲了下他的头：“叫人郎君。”
……
钟灵街，舟黎君待了很久的那棵柳树下。
罗山若此时的外表有些虚化，身材也缩水很多。他本来就是书生脸，矮了一截后的气质变化很大。
韩琛缘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金质罗盘，反复确认后，朝树上望去。
罗山若的声音也变得幼气了许多：“怎么，找不到吗？”
韩琛缘黑着脸：“这得问你的本体。”
罗山若飘到罗盘处，盯着指针看了一会儿，说：“不好。”他双手握拳抵着腰，过长的袖子拖到地上：“这树上什么也没有啊。”他抬头，又飘到上面转了几圈。
韩琛缘手伸向柳树，忽然用力一拽，一下从树里摔出来一个虚幻的身影。
一个黑紫色的木鬼。
“哎？我说你，”罗山若飘过去，叹气：“也是我看着从被游医栽下，长成大树，再开了灵智的。说吧，今天偷吃了什么好东西了。”
柳树磕头谢罪，他刚刚才修出的灵智，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有大致的印象，但是它知道，这个全身散发着金属气味的飘浮灵，是它多年修行仰仗的根基。
它吐出了半截没有消化完的脐带，然后就跪伏在罗山若脚下，不敢再出声。
韩琛缘把那脐带挑了起来。
“罗山若。”他说，“你知道什么情况下，我会难过吗？”
罗山若凭自己现在身子短，正在空中挠着痒，闻言低头，暗金色的眼眸看向他：“怎么？隔了这么多年，你又想杀谁了？”
“四十年前虞朝代燕，开皇登基，天下太平了十年。三十年前，开皇崩，平皇年幼，被佞臣欺弄，时任职金门卫的元家家主，弃明投暗，跟了佞臣。”
“于是包括燕末朝露厅执事、开皇时乌台大御史在内的五十人招兵买马，举着清君侧的大旗，杀到帝京。十年治世，拂歌仆一喘息，就又迎来了二十三年的平叛之战。战火里，元家灭门，你没有管。”
“嗯。”罗山若听他提这事，态度都端正了。
“今朝帝子曾是当年开皇封到翟陵镇守陵的亲孙，战火烧到翟陵后，便提携幕僚，弃笔从戎。”
“那会儿你也以为元家死完了吧。谁能想到，当年从元宅逃出的两个女孩之中的姐姐，当了四年的乞丐之后，居然能找到翟陵，硬生生凭战功站到现在的位置，还能让元家这摊死灰复燃了。”
“七年前翟熙称帝，元夕官拜右丞相，是这十年里，最让我难受的事情。”
“今天那件事不再是了。”
汾望街的某处传来一阵箫声。
“恕笔出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曲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