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世界》白燕子

6、第 6 章

　　礼堂内，圆形的场地里密密麻麻站满了戴着红色面具的黑袍人，压抑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墨玚跟着引路侍者的脚步走到前排，那里还站着几位身着白袍的人，与黑袍者一样，他们脸上也都覆着面具，看不出神情。墨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站在场地中央、被众人簇拥的德拉尔身上。德拉尔静立在铺着绒毯的圆台上，身姿挺拔，不知是否察觉到他的注视，竟偏过头来，朝着他的方向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似有若无，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四面的玻璃彩窗投下璀璨斑驳的光辉，细碎的光点落在德拉尔身上，让他既像一位心怀敬畏的虔诚信徒，又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非神明般的神秘气场。
　　德拉尔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缓缓示意众人抬头。他温和的嗓音透过空气，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在安静的礼堂里响起：“我忠实的信徒们，我将永远长存，神会祝福你们。我因你们的信仰而生，也将因你们的信仰获得永生。”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的身上开始浮现出淡红色的玫瑰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拥有生命一般，沿着四肢百骸向上攀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至全身。除了几位白袍信徒，其他人的状态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们脸上的红色面具像是被某种力量滋润过，色泽变得愈发浓艳，红得近乎妖异。德拉尔单手高举顶端嵌着宝石的权杖，随着他的动作，众人身上的玫瑰纹路越攀越多，几乎要将黑袍尽数覆盖。漫长的加冕仪式终告结束，人们虔诚地对着圆台的方向行亲吻礼后，手背上都浮现出一枚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苞印记。
　　“我忠实的信徒们，你们见证了我的诞生，玫瑰将以你们的信仰为引，赋予你们一切想要的东西。”德拉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现在，我们签下生死契约，凡心怀虔诚者，”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神明将宽恕你过往的一切罪孽，赐你永恒不灭的生命。”仪式又持续了许久，大多是繁琐的宣誓与礼仪环节，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关键信息。墨玚听得有些走神，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礼堂四周的几扇彩窗，他猜测这些彩窗上的图案，应该对应着几位所谓的神明。他正对的那扇彩窗上，刻画着一位典雅端庄的女子，眉眼间的神韵与之前在长廊里见到的那座特殊雕像极为相似，但稍加辨认便能看出，显然并非同一人。女子身着华美的幻色礼裙，裙摆垂落，衣袂飘飘，她微微垂眸，俯瞰着下方的众生，举手投足间满是对世人的审视与评判，气场凛然。“你对我的母亲很感兴趣？”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墨玚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悄悄探入衣内蓄力，却又很快收敛了所有动作，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你倒是很会观察。”德拉尔笑着从掌心幻化出一朵的红玫瑰，递到墨玚面前，此时礼堂里的人群已散去大半，只剩寥寥几人正缓步向外走。墨玚沉默地接过花，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竟感到一丝刺骨的凉意，他没有说话，侧身继续将目光投向彩窗，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清冷的脸上却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德拉尔似乎并未在意他的冷淡，反而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微微低头，与他深邃的黑眸对视，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刚刚走神了？是在想什么，嗯？”
　　墨玚的手被死死按在德拉尔的胸口，德拉尔穿着一件薄款的白色长袍，隔着一层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这般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墨玚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一阵不适感涌上心头。他猛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手腕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脸上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像一潭死水。他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夸张的恭敬：“我很抱歉，德拉尔殿下。我为自己方才的失礼感到羞耻，请您降下惩罚，宽恕我的过错。”德拉尔脸上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不解，随即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的信徒。”话音刚落，他似乎注意到门口的大祭司已等候多时，正朝着他微微躬身，于是简单地与墨玚道别后，便转身快步离去。
　　墨玚没有在礼堂里久留，此时的礼堂几乎空无一人，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太过显眼，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他迅速用个人面板拍下剩余的几扇彩窗，确保每一处细节都清晰无误，并做下了方位标记，这才跟着人群的末尾慢慢离开。回到之前的那条长廊时，一名白袍人忽然快步追上他，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墨玚。”
　　墨玚垂眸瞥了眼身旁的人，是蓝茗槐，他的不远处还跟着几名同样身着白袍的队员，看样子应该是同战队的成员。墨玚脚步放慢，蓝茗槐凑到他身边，转头对身后的队友抱怨道：“现在为止，系统那傻*玩意儿连一点主线任务的提示都没给，屁都不放一个，不知道你手里到底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玩家蓝茗槐请注意文明用语，警告一次，玩家蓝茗槐请文明用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蓝茗槐的声音戛然而止，场“……”墨玚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唉，看来也是没有了。”蓝茗槐干咳一声，试图缓解尴尬，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样式小巧的黑色耳机，递给墨玚，“这是队内专用的传音器，有重要消息或紧急事情，随时能联系我。”他说着，还故意低头凑近墨玚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随后便朝身后的队员招招手，带着他们扬长而去。墨玚身旁的管家见状，低声说了句什么，他隐约听见【系统已为玩家墨玚自动屏蔽不文明用语】的提示音。至今为止没成功学会一句脏话的墨玚盯着蓝茗槐远去的背影，冷冷吐出一个字：“…哼。”
　　墨玚转身回到最初换衣服的那间房间，进门后先是仔细检查了门窗，将所有缝隙都封好，又确认了房间内没有任何监控或窃听装置，他向右拉了拉窗帘，窗帘的影子前后摆动了几下，墨玚随即放下准备换下的便服，坐在方才检查过的座椅上，调出个人面板，开始研究之前拍下的彩窗照片。这些彩窗上的人物形象他都匆匆扫过几眼，看起来皆是神明或类神的人物，气质不凡。标记着“左”的那张照片里，人物侧身而立，身姿挺拔，修长的指间停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蝴蝶，白色长发垂落腰间，发尾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松松束起，几缕稍短的碎发垂落在肩头，平添了几分慵懒。他触碰蝴蝶的那只手上缠绕着层层叠叠的荆棘，荆棘的尖刺泛着寒光，连洁白的脖颈处也布满了同样的荆棘纹路，荆棘掩映间，还隐约露出一处淡色的印记，印记近乎透明，只露出小部分肌肤，难以辨认全貌。墨玚皱起眉，凭借以往的游戏经验，这种印记在游戏里大概率无法直接看清，需要触发特定的关键信息，或是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才能显现出完整的模样。
　　他滑动面板，接着研究标记“右”的那张照片，只看了一眼，手指便无意识地摩挲起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这张照片里的人物也是侧身而立，和其他彩窗上的形象一样，只能看清大致的面部轮廓，无法看到全貌。但墨玚只是看到那双透着冷意的紫色瞳孔时，心底就莫名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是欣喜？是难过？是愤怒？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人的容貌与德拉尔极为相像，身着同款的白色长袍，手持顶端嵌着宝石的权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除了脸，都刻印着密密麻麻的玫瑰印记，与加冕仪式上众人身上的纹路如出一辙。他的脖颈处也有一处类似左侧彩窗人物的印记，墨玚放大照片，仔细辨认了许久，终于看清印记上刻着的字母——“R，H，O，D，O，N”。“氡？不对，Radon才是氡的英文拼写，应该不是英语。”墨玚低声自语，眉头皱得更紧，他盯着那串字母看了许久，依旧没有头绪，只好静了一会，关闭了个人面板，轻轻叹了口气：“出来吧，不用藏了。”他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房间的角落，声音轻得微不可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下一秒，蓝茗槐的身影便从阴影中闪身而出，他低着头，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我哪一点暴露了？我还以为我的隐藏技能做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