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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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有些时候所谓“宿命般的重逢”是不会发生在普通人身上的，或者说，重逢发生在普通人身上时，也总是那么普通，没有慢镜头，没有重点色，没有汹涌的人潮与漫天飞落的花瓣。
燕湘抽完烟，站在吸烟亭不远处的江边便民服务站背阴处，一抬头，看见一只拄着拐杖的兔子。
他将拐杖夹在腋下，靠在服务站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似乎正准备摘下头套喝水，但他也看到了燕湘，于是乎动作停顿下来，一张笑脸的兔子头呆呆地对着燕湘的方向。
是刚刚卖项链的兔子老板。
其实如果他反应没那么奇怪，燕湘也不会多想，她看着那颗兔子头，目光落到那支旧拐上，又看到他的黑色运动裤，看起来起伏正常，是有两条腿的样子。
可他往边上挪了一步，左腿明显跟不上右腿。
燕湘歪歪脑袋，问道：“从浩？”
兔子突然转头就跑。
大概是想跑吧……但一个瘸子拖着一条假肢，跑起来实在有些惨不忍睹，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还是戴着头套没注意脚下，服务站到广场之间很缓的小坡，就把这只急于逃跑的兔子撂倒了。
“……”燕湘也不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不管怎么说人摔了不能放着不管，燕湘赶紧走过去，在兔子面前蹲下。
这一跤摔得太惨烈了，兔子面朝大地摔得结结实实，矿泉水瓶顺着小坡咕噜噜滚了老远，拐也横在一旁。
燕湘觉得再严重这一跤也不至于把人摔晕，毕竟头上还有个兔子头套缓冲，但这只兔子好像死了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没事吧？”燕湘问道，兔子仍旧不动，燕湘想起来从浩的耳朵也不太好，于是凑近了点，又问一遍。
还是不动。
“我打120了啊。”
兔子挣扎了一下，撑起半边身子，头套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我没事”。
燕湘把边上的拐递过去，他一手扶拐一手拉着左腿，堪堪站起身后，把歪在脑袋上的头套取了下来。
头套下的脸可就没那么可爱了，汗湿了的头发贴在头皮上，脸被闷得通红，那片纠结的疤看着更吓人了。
他呼吸有些急促，喉结上下滚动，抱着兔子脑袋，动了动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燕湘问他：“真没摔到哪儿？”
从浩摇摇头，但还是抬起手动了动手腕，刚刚摔下去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有点疼，不过并不严重。
燕湘看他这样，干脆伸手把他手上的兔爪手套摘下来，是那只被烧过的手，索性手上除了那些扭曲的瘢痕，并看不出有别的什么新伤。从浩匆匆看了一眼，把手收了回去。
“你跑什么，我会吃了你吗？”燕湘抱着手臂，难得有点无奈。
“……”从浩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心虚，在燕湘的眼神下，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不会。”
燕湘叹了口气，说：“下次走路看着点路，真没事我走了。”
她说完也没等从浩回答，转身就准备走了，从浩连忙喊了声：“等等！”
燕湘停下脚步，侧身看他。
“你……最近过得好吗？”他憋了半天，只能想出最老套的问候。
燕湘觉得好笑，也真的露出一个笑：“挺好的啊，你看起来也不错。”
从浩大概能想到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狼狈，气都喘不匀，还摔了一跤脏兮兮的，哪里能看着不错。
不过燕湘确实不是在客气或者嘲讽，虽然从浩现在看着确实是有点惨不忍睹，但他比之前在源西镇看起来壮了一点，穿着假肢，还配了助听器——他头发也留长了，掩住大半助听器，燕湘也是刚刚才注意，总之看着比之前可怜兮兮的样子好了不少。
燕湘早就说，他攒的那点钱，不如花在自己身上，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从浩绞尽脑汁，回了一句：“那就好。”
两人在床下其实向来没说过什么话，从浩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止住了。
大热天，燕湘也不想在外面多呆，又说了一次：“我走了，再见。”
这次真走了。
从浩看着她窈窕的背影走进熙攘的人群，好一会儿，才抹抹脸，套上头套，一瘸一拐地回到摊位前。
他本来是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摘了头套喝口水的，毕竟他样子吓人，摊位前来往的许多是小孩子，他可不想吓到小朋友，可现在水没喝成，还在燕湘面前摔了一跤，回到摊位上，帮他看摊子的徐远叽叽喳喳地和他说刚刚碰到了一个特别离谱的顾客，他也没听进去几句。
从源西镇离开快两年了，他没想到能在南江遇上燕湘，全国那么多大城市，南江不是唯一的选择。
去年冬天，他也是在这个广场遇见燕湘，她身边跟着一个帅气儒雅的男人，看着就相当体面，今天……其实燕湘进商场的时候从浩就看见了，她那时挽着另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商场出来时却是自己一个人。
然后，走向他的摊位。
他当然不敢摘下头套，也不敢和燕湘说话，燕湘认出他之后，他摔在地上，是真的很希望把自己摔晕，可是燕湘竟然还走过来扶他。
从浩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直到傍晚收摊，他回到工厂宿舍，都有些魂不守舍。
摆摊卖东西只是副业，南江各种工厂很多，有不少提供残疾人岗，从浩当初就是听说了这些才来的，包吃包住，大小轮休，双休的那周从浩会和徐远来广场集市摆摊。
他洗完澡，躺在宿舍床上，翻手机看今日流水，托了节日的福，今天收益还挺可观，可不知道为什么，从浩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不对，其实他知道为什么。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燕湘的名字，努力忘掉那些不该想起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