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种光芒盼秋收》春江彼岸花

9、第 9 章 是真的不念

　　方华看了米月一眼，“哦”了一声，说，“先吃饭吧。”
　　米月无奈的又看向米满库，米满库将手中碗放在饭桌上，说道，“什么时间报到？高中要住宿，还得提前准备准备。”
　　米月有些失落，可是不等她重拾心情回答父亲的话。方华却说道，“准备什么？等地里的桃子收完，不管是花儿厂，还是鞋厂去找个活儿干。米津都在鞋厂打了好几年工了。”
　　米月错愕的看向方华，手不由自主的用上力气，竹筷都被她握出了弧度，眼睛也氤氲起来，她回头看向米满库。
　　米满库看了方华一眼，说道，“准备，好好准备。考到哪儿上到哪儿。”
　　方华用力的将筷子拍在桌上，任由一支筷子蹦起，弹跳到地上。她生气地说道，“就不能让人痛快的吃个晚饭歇息吗？”她瞪了米满库一眼，转头对米月怒声呵斥道，“光想到自己要去上学，上学。你想过你哥哥现在做学徒有多辛苦吗？上高中，不能用麦子换饭票，全部都得用钱买，书本费、学杂费、伙食费，一年要用多少钱？”
　　吼完米月后，将脚下的凳子踢到一边，又对米满库吼道，“考到哪儿上到哪儿？你打肿脸充胖子吗？你是什么家庭，还想供出个大学生吗？做梦差不多。”说完，方华扭头离开厨房外间，回了自己的屋。
　　米月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下，米满库也没法继续吃饭，他不知道怎么劝说方华，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女儿，起身直接出去了。
　　米月耳边反反复复回荡着方华的话，心里升腾起无数怨气，嗤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张口儿子，闭口儿子。那为什么要生闺女，生出来掐死都比现在受这份气强。”米月也起身准备离开，却被脚下的筷子拌了一下，磕在边上的凳子腿上，米月的火气一下就达到了顶峰。人找麻烦躲不过，东西还在这里膈应人。米月气愤的举起凳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木头榫卯结构的凳子瞬间四分五裂。
　　动静惊动了回屋生闷气的方华，方华以为是米月发生了什么意外，等匆忙过来一看，见到被米月摔在地上的凳子，方华彻底控制不住情绪，口不择言的说道，“你个烂登仔，你想干什么？还嫌祸害家不够吗？我就不该生你这么个讨债鬼？你命硬克家，生下来我就该一刀剖死你。”骂完还尤嫌不够似的，用脚踢开脚边的木头，又说道，“还想上学？我最后悔的事儿就是让你继续念书。没让你哥把初中读完。”
　　米月被骂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回到自己屋里。拽开写字台的抽屉，将下午塞到门缝的信封拿出来，看也没再看，嚓嚓几下，把高中录取通知书撕了。扭头飞奔到和写字台一样没有刷漆的原木床上，蒙着被子放声痛哭。
　　只是米月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能像其他同学的父母一样，在听到孩子考上高中的时候，高兴的说，“太好了，我家孩子考上高中了。”哪怕只是简单的表达一下喜悦。
　　那时的米月曾和笔友卫蔚说过，自己像是生活在荒漠里，四周全是黄沙，她找不到可以依靠的绿洲。
　　米月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她知道，不管自己心情如何，饭还是要吃的。她打开冰箱，里面有几样青菜，还有几个鸡蛋，于是她决定做一道青菜炒鸡蛋。
　　米月熟练的将青菜洗净切段，鸡蛋打散备用。她打开煤气灶，将锅烧热后倒入适量的油。待油热后，她将鸡蛋液倒入锅中，用锅铲快速翻炒，待鸡蛋凝固后盛出备用。
　　接着，米月再次倒入适量的油，将切好的青菜倒入锅中翻炒。待青菜炒至断生后，她将炒好的鸡蛋倒入锅中，加入适量的盐和鸡精调味，翻炒均匀后即可出锅。
　　米月将炒好的青菜炒鸡蛋盛入盘中，端到餐桌上。虽然只是一道简单的家常菜，但是对于米月来说，这却是一种难得的宁静和安逸。
　　她坐在餐桌前，静静的吃着晚饭。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但是米月却没有开灯。她享受着这份孤独和宁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个人。
　　饭后，米月洗完碗筷，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她抬头仰望天空，无星无月。她深吸一口气，心中竟升起“一生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夕阳”之感。
　　米月记得那天自己哭累了，就睡了。第二天天未亮，父亲米满库去村大队的广场领摘桃子的筐，回来照例喊米月起床去桃树地摘桃子，没有听到米月的回应，他才进屋去看，见到地上的碎纸，他沉默的将它们一片片捡起，收起来。而后，如同没有看到一样，喊米月起床下地干活儿。
　　那一天米月机械的干活儿，整天都没有说话。晚上，没有人做饭，也没有人吃饭。米满库从村大队结账回来，再次来到米月的房间。他拧开台灯，从笔筒里拿出当改正带使用的通明胶带，将胸兜里装着撕碎的高中录取通知书的塑料袋拿出来，一片一片拼起来，粘上。
　　米满库喊了米月三声，米月终于耗不过父亲的执着，别扭的坐到了写字台前。米满库说，“把通知书撕了，是真的不念了吗？”
　　米月看了一眼拼粘的皱皱巴巴的通知书说，“不念了。”
　　米满库粗糙的大手摩挲了一下那张通知书，继续问，“不是怄气不念了？”
　　米月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用一天的沉默，思考了自己未来的人生，无论是花儿厂、鞋厂工作几年后的出路都是嫁个农村汉子，从此继续奔波在田间地头和灶台的生活，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种地太辛苦了，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水落地摔八瓣儿的生活，想想她都毛骨悚然。
　　米满库没有管米月的眼泪，而是问道，“这通知书粘上还能用不？”
　　米月说，“不知道。”
　　米满库说，“那你明天去你们学校问问老师？”
　　米月说道，“问什么问，能用，我妈不让去还不是白费。就算去了，高中毕业，她还是会为了她儿子不让我考大学，上大学的。”
　　米满库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就等桃子收完了，你再去学校问。兴许不忙了，你妈就好说话了呢。”
　　米月默默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父亲的话里有太多的无奈和妥协。她也想上大学，想要走出这片土地，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但是，家庭的现实和母亲的偏见，像两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