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寒月》挂残钩

35、第35章 完结倒计时

　　酒劲上来了，烧得阮寒月浑身难受。

　　“本来想考完之后再说，但我实在是不想等了。”谢慕尘握伞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之前说……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你，我也不会奇怪，但我会害怕。我担心不知道哪一天，有一个比我更好的人出现，你的注意力就从我身上移走了。”

　　“……”阮寒月眼睫微颤。她定定和谢慕尘对视几秒，雪花飘摇过伞檐，落入那人的衣领下，凉了一片。

　　阮寒月抬头，然后突然转身跑开：“等一下，我有东西想给你！”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电梯格外地慢。阮寒月再下来时，谢慕尘就等在原地，没移半寸。

　　她让他微微低头，一个轻柔温暖的触感就环住了他下半张脸。

　　阮寒月把他的围巾往下拉：“……怎么样？喜欢吗？”

　　谢慕尘露出了鼻尖，低头，看到浅蓝色围巾根绣着一个“慕”字。他缓缓摩挲了两下：“当然喜欢。但是，你什么时候……”

　　阮寒月弯弯眼睛：“去年。”

　　“去年？”

　　“对，高二初雪那时。”阮寒月说，“等了一年，终于有机会送给你了。”

　　她拎着围巾悬空的下摆：“没有比你更好的人。”

　　谢慕尘怔了一会儿，才想到她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话。

　　他见阮寒月低着头说：“首先——我们要考上北航。”

　　“嗯。”

　　“其次，我也喜欢你。”阮寒月深呼一口气，“不是对朋友的喜欢，是很喜欢你的那种喜欢。”

　　光影飘进眼底，谢慕尘偏头笑：“……嗯。”

　　话是挑明了，两人相处模式倒没什么变化。颜千诺昨天整局从头醉到尾，现在才开始后悔：“不喝了，以后都不会再喝了……”

　　“我估计也不会再喝了。”杨洛水头疼地揉太阳穴，“我爸妈闻到酒味，以为我借酒消愁，唠叨了好半天。”

　　顾乙：“我还好，什么都不记得。下次还来。”

　　阮寒月无奈笑笑：“你那是喝断片了吧？看起来我们几个酒量最差的是乙总。”

　　“尘儿哥不是没喝吗？”

　　“嗯……那暂定。”阮寒月和谢慕尘对视，“下次有机会一定要看看你酒量怎样。”

　　“那可能要很久以后了。”

　　多吃了几天食堂，高三终于放假了。

　　夏至阁还没关门，但临近春节也没多少客人了。谢慕尘还没算完账，就听门响了一声，有人进来。

　　“欢迎光临。”他抬头，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眼眶充满血丝。

　　秀姨还在收拾桌子，看到这个男人的一瞬间就狠狠皱起了眉，感到一阵厌恶：“慕慕，你先下班吧。”

　　谢慕尘侧头不解，看到秀姨的表情后动作顿了一下。

　　“尘尘……”男人开口了。

　　“……哈。”谢慕尘低头看着来到他面前的谢城，侧身躲开了他想抓过来的手。

　　秀姨二话不说开始轰人：“我们打烊了，你走吧。”

　　谢城怎么可能走：“夏文秀，你再讨厌我也不能阻止我们父子相见！”

　　“滚！”父子这个字眼是个雷点，夏文秀怒吼，被谢慕尘扶住。

　　“秀姨，没事。”谢慕尘说。

　　夏文秀摆手让他别管，然后指着谢城的鼻子：“我再说一遍——滚出去！”

　　“夏文秀……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相望都不恨我了，你何必呢？”

　　“你有脸提相望？！”夏文秀气得连手都在抖，“当年我就反对你们——我就说，当年你明明连吃饭都成问题，是怎么买得起球鞋风衣的——大学四年相望给你花了多少钱你算过吗？！”

　　客人见吵了起来，犹豫几秒，最后还是坐下继续吃饭。

　　谢城连连后退：“我怎么可能不记得！所以我就想，哪怕是离婚了我也要把之前借的钱还给相望……所以我才到处去赚钱！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每一次你都把钱亏光了？但是直到现在，相望在国外忙得焦头烂额你也拿不出一分钱？！”

　　“所以我来找尘尘了！”谢城看向一直扶着夏文秀的谢慕尘，“尘尘，当初那十万你肯定还有剩的，只要你把现在手头的钱都给我，我这次一定能赚！”

　　“闭嘴！”

　　“什么十万？”谢慕尘突然出声。

　　见他不清楚，谢城也愣住了。

　　夏文秀无力地摇头，顿了很久，说：“相望……你妈妈出国之前，往我这里存了十万，托我照顾你，我就把它放在工资里一起发给你了。之后，她时不时会给我打钱，有给我的感谢费，也有给你的生活费。”

　　“……”

　　——秀姨餐馆收入有这么高？

　　杨洛水的疑问此刻明了了。

　　“我就说……你妈妈绝对不可能不管你的！尘尘，相信我，相信我最后一次！我已经看中了一个绝对能赚的行业，最多三年……不，两年……”

　　嘭——

　　话没说完，谢慕尘已经一拳打在了他脸上。

　　阮寒月说过，对于谢城，他只是因为无能为力，所以装作不在意来自欺欺人。而现在终于能打他一拳，谢慕尘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爽快——面前这个人，看一眼都心烦。

　　谢城一个身体素质低下的中年人哪受得住这么一拳，直接身体朝后倒在了地上。

　　客人这下饭也不吃了，拿起手机就跑了出去。

　　“……”夏文秀拍他肩膀，“慕慕。”

　　“尘尘，我是你爸爸！”

　　谢慕尘扯扯嘴角：“是吗，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拿我妈的钱去找陈安筱的时候这样想过吗？”

　　提起陈安筱，谢城突然平静了：“……我说了，他们当时需要我，你别怪他们。”

　　“我没说怪他们，我怪的是你。”谢慕尘站着，俯视谢城，“你可能不知道，我妈当年走之前说，她唯一庆幸的一点是她的钱用来帮陈安筱脱离了苦海，而不是被你拿来花天酒地。”

　　谢城错愕抬头。

　　“你呢？到最后，我妈看不上你，陈安筱也恨你，钱一分没赚到，人一个没留住。”谢慕尘不知是讽刺还是轻蔑，“有意思吗？”

　　夏文秀静静听着，看着谢慕尘的背影，才忽觉他长大了。

　　谢慕尘长得像姚相望——万幸长得像姚相望，有些时候，夏文秀都会恍惚一下，觉得自己还在上学，还在和姚相望一起在教室后排偷吃零食。

　　两人把痛哭的谢城丢了出去，谢慕尘低头看着那张陌生的脸，说：“收起你那些一飞冲天的心思，老老实实找个班上吧。”

　　——找个班上。谢城受不了这四个字，否则也不会和姚相望婚后那么多年还是无所事事。

　　谢慕尘没再管他。夏文秀让他提前下班，他也没回家，转了许久，最后还是停在了小区下面。

　　猫怕冷，在花坛里蜷缩成一团发抖，孤身一只。

　　阮寒月不知道谢慕尘坐了多久，她只是下楼买个调料，就见他像个雕塑一样坐在下面，不停地划着手机通讯录。

　　“慕慕？”阮寒月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皱起眉，坐在他身边，“怎么了？”

　　谢慕尘嗤笑了一声，阮寒月很少见他这样，当下眉头更紧。

　　“小月亮，我妈一直都想着我。”谢慕尘声音低沉，“可我竟然以为我们关系就那样了……我是不是有点儿……”

　　阮寒月立刻伸手抱住了他，让他的头抵在自己肩上：“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妈妈肯定不是这样想的。”

　　谢慕尘的声音传出来：“我其实一直觉得，自己非常与众不同……你看，十几岁，上学兼打工，能养活自己，多了不起。”

　　“你就是。”

　　“我不是。”谢慕尘摇头，“我自以为不去打扰就是让她省心，但完全只是……”

　　阮寒月捧住他的脸：“谢慕尘，听着，在我看来，你就是很了不起。”

　　谢慕尘视线一动。

　　“现在，你可以靠着我的肩哭一会儿，然后跟我回家，我陪你一起，给你妈妈打电话。”阮寒月一字一句地说，“你应该告诉她，你很爱她。”

　　谢慕尘握手机的手指动了动：“……这个点，那边还是半夜。”

　　“那就发微信。”阮寒月轻笑，“总有办法的。”

　　已经秃了的花坛窜出另一只猫，飞速来到瑟瑟发抖的猫身边，两只一起抱团取暖。

　　阮寒月家里一如既往冬暖夏凉。她刚准备做饭，有了谢慕尘帮忙，就不用糊弄了。

　　谢慕尘的手机一直亮着，姚相望那边还没回消息。

　　阮寒月拍拍他：“其实我觉得，你不用难受。正是因为阿姨了解你，她才不告诉你。”

　　“嗯，我知道。”谢慕尘低声，“只是，她很不容易，还要抽出精力来把钱留给我……”

　　阮寒月又抱了他一下，这次不只是安慰。

　　门锁突然从外面开了：“宝贝，惊喜——”

　　许闻舒拉着箱子，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的工作服，看到屋内情景，她歪了下头：“……嗯？”

　　谢慕尘怔然，听阮寒月惊喜道：“妈？”她立刻松开谢慕尘，跑去抱住许闻舒。

　　“……”谢慕尘整了整衣服，对许闻舒轻轻鞠了一下，“阿姨好。”

　　许闻舒高高挑起眉：“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