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名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骏马驱驰紫陌中

4、分别前夕3 脑海中回荡

　　闻舒被隐约的嘈杂声响给吵醒了，然而刚睁开眼睛她就赶紧再次闭上，不断地催眠着自己：这是一场噩梦、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明天她还要早起着去上课，怎么会被绑起来丢在这黑漆漆的地方呢？手腕的擦伤磨着她的神经，她想喊救命，嘴巴却啊啊呜呜地被封住了。

　　命运好像抛弃了她。终于她能够正视这残忍的现实：他们一行人被此地的土匪抢劫，连人带物都被扣押在这黑暗的营帐里。桂以译在她脚边蜷曲绑着，无声无息，不知死活。
　　外面传来模糊难辨的争吵，一种巨大的恐慌将她淹没。

　　她近乎消沉地垂下头颅，呆滞着不知该作何感想。
　　不......不能就这样待在这里...
　　脑海中回荡着一个疯狂的声音。
　　......逃出去！
　　野兽兴奋的咆哮占据她的大脑，闻舒眼中映射出岩浆一样滚烫灼热的光。

　　桂以译感到自己在迷雾中行走，周围空空如也，他只是一直在走，至于如何行走他也不晓得。没有地面、没有方向、没有光，只有沼泽一样浓稠的雾，深深让人陷入其中。

　　他是个早慧的孩子，算命先生的警告不幸刻在了这个稚童的记忆深处。母亲付出了很大代价才得以让他无虞成长到十二岁。之后一段时间他总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从前的一切都没被糟糕的命运夺走。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母亲刚铺好床铺，他可以顺顺当当地躺下睡一觉了，睡醒后去找父亲念他刚背会的诗文，然后和父母一起用饭，饭后去私塾听先生讲课......他会成为所有人的骄傲。

　　一个身形高大的土匪掀开营帐一角，可以隐约看到外面奋力燃烧的篝火。
　　闻舒凝神屏气，她头发散乱，悄然窥伺来者。所幸她身处营帐边缘，土匪未发觉这个醒来的人。
　　而这土匪不过片刻就又退了出去，外面响起交谈声。
　　闻舒手臂的青筋暴起，凶相毕露。
　　“...李家...绑来......怎么办？...”
　　“...联络不上......杀掉。”出现了另一个恶声恶气的声音。
　　“等等......”
　　闻舒硬生生把麻绳绷断了！

　　她无声缓缓移动到帐门口，野兽一样潜伏着等待抓捕猎物的时机。
　　“你该先动用你光滑的大脑思考一下情况，”这个突然响起的声音叹了一口气，“而不是妄想用你那三脚猫功夫逃出生天。”
　　闻舒喉咙刚想发出“嗬嗬”的低吼，却突然被掐住喉咙一样不得出声。
　　“别轻举妄动！我是你梦境中的那条蛇。还记得吗？你闯入了我的山洞，然后不省人事。”那个声音响起，同时放松了对她喉咙的控制。
　　可惜此刻的闻舒显然不是平常的闻舒，她瞳孔缩小，简直就像蛇的眼睛。因此也无法思考、无法回答。

　　“......你抚摸了我的鳞片。”原本毫无波澜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怒气，“然后弄脏了我的鳞片。”

　　闻舒仍然没有回答。那个声音沉默着，好似无形中打量着这个人类为何脑子空空。显然这个声音也没有思考出来原因为何，因此徒劳地又叹了一口气。
　　“蠢东西，这具人身被我占着，你又能想明白什么东西！”一个轻佻的声音出现，忽而变得刻薄骄横，“闻舒，走！这群不长眼的家伙竟敢绑架你，我们这就把他们杀个干净！”

　　“闻舒”应声而动，竟真的就要掀开帘子出去大杀一场。不过下一秒就被虚空拦住了。威严的声音响起：“停！”
　　“你个老东西！”年轻的声音里饱含怒气，正要再说些什么，苍老的声音打断了祂：“原来是你这蛇妖！我暂且不与你争辩。只有一件事你想清楚：这是一具人类的身体，你再附她的身为非作歹，当心天罚劈到你的头上！”
　　年轻的声音戛然而止，半会儿不忿地说：“外面的人都商量着怎么杀她了，你这老东西是想等她血溅三尺了再反击吗！”
　　“并非如此，只是硬拼的话毫无胜算。”
　　“......你这老...”
　　“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杀人。”
　　“你怎么知道？”
　　“听到的。你脑子不好用，耳朵也是摆设吗？”
　　“你个#￥%！”

　　然而异变突生，帐子忽然被最先进来的那个土匪掀开，正好对上了呆立的“闻舒”。土匪怔愣片刻，下一秒扬起胳膊就要把“闻舒”推到地上。
　　“老东西。”
　　“......打吧。动静小点，别把更多人引来了。”苍老的声音好像变得更加苍老了。

　　“闻舒”的身体灵活避开这一掌，虚空中似乎有着摩拳擦掌的兴奋声音。“闻舒”再次显现出在桂氏母子家面对黑衣人的矫健身手，不同的是这次的对手徒有其表。几个呼吸之间仅用蛮力将这土匪打趴下，这人连咒骂都没来得及发出。

　　“现在该怎么办，老东西？”
　　“嗯......这土匪比看上去还弱。先逃出去吧。把地上这小家伙喊起来，他应该知道要去哪。”

　　平淡地接受了“老东西”的称呼呢。

　　“闻舒”拽断绑着桂以译的麻绳，转而将这土匪五花大绑，其动作之利落令人咋舌，可惜无人欣赏这暴力的美丽。
　　接着她左右开弓几个大巴掌落在桂以译白皙的脸上，这孩子在梦中皱起了眉毛，脸上红色手指印即时显现，但是并未醒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年轻的声音不无疑惑。
　　“......中了迷魂香正做着梦。你能解吗？”
　　“呵，先不说我只会投毒不会解毒。你看我两手空空，我就是会解，又该如何啊？”
　　“你能不能把你这火爆脾气收一收，拿出点对老年人的尊重？”
　　“想吧！束手无策的老东西！你又比我聪明多少？”年轻的声音记仇地嘲讽道。
　　“这孩子吸入的不多，不严重。要么你背着他出去？半路上应该就能醒了。”
　　“哟呵指挥起人来真有一套，我附身也是会累的！”话虽如此，“闻舒”已经把这小孩背在了背上。
　　“趁着天还没亮快些走吧。”
　　“闭嘴，再催我就不干了！”骄横的声音又补充，“要不是看在闻舒的命的面子上！”
　　“闻舒”背着桂以译，脚步迅疾地溜出营帐。看守篝火的土匪鼾声大作，没人注意到这一大一小身影逐渐消失在远方。

　　云海移动翻涌，太阳即将升起。广袤天地间静默无边，仅有的几声鸟鸣反而更显寂寥。
　　这是黄沙漫漫的荒凉之地，一个孩子背着一个更小的孩子，凭着野蛮的直觉朝着人烟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