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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Ⅳ卷 《心甘情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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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典集团十里外,一辆普通的飞梭翻在道路上,地上亮晶晶的一片,地轮在低空中滚动着。
两个人倒在血泊中,手中的硬盘被摔出几米,一人努力爬向那里却眼睁睁地看着一只黑色皮鞋踩在了上面,硬盘好像被碾为了碎片。
有人听到街上放了两礼烟花。
撞飞梭的几人整理了下衣服,驰向街角。
平静得很,无人得知。
辰湖娱乐场。
“念公子,不来一杯?”杯内盛着烈酒。
念缪笑着摆手,“不了,我不爱喝酒。”
“好吧,那赌牌?”
“十万?”
“可以!公子大气!”
念缪甩完手里的最后一张牌,所在人都打趣着把手里的码给出去。
念缪笑着点了一根烟,拍了拍一旁的小弟,“我挂个电话,你们先玩。”
“好。”念缪找了个安静的包房靠在柜边,甩着手里的打火机。
“嗯?”
“念公子!念总林总出事了!”
“喂!念公子?去哪?”
念缪冲出辰湖往康典去!
耳边什么也没有,心脏绞着包裹着的那层皮。
“很偏的地区,甚至乞丐都不会去,料想念总也是不想让人发现行踪…”
念缪站着,身上的血如同被抽干了般。
他还觉得这世界太冷,太安静。
天高高地悬,地隐隐地动。
“监控?”
他分明应当是询问的语气的但如同被剥离了所有的情绪,没有一丝丝波澜。
“没有。”助理从始至终就从未敢抬过头,或许是因为这白殿间煞气太重。
他尝试过去拉开父母身上的白布却还是不敢睁眼去看,拿着白布的手颤抖着,时而剧烈时而清净,然而他却喘不了气,背一点点一点点弯在没有起伏的两具身体。
白布隔着他们,泪水铺满了黄泉路,才只在布缕上留下一滴青白。
“念公子…公司…”
念缪一把抢来助理子上的光脑,“这么大的公司别告诉我不能运转了!”
“可以的是可以的!但坚持多久,由谁来接管都是问题…”助理抹了下手中冷汗。
“这个你先别担心了。帮我查个东西。”念缪闭了下眼,好似下一秒会晕倒一般。
三天,他将噩耗告诉年幼的弟弟,办了退学,为父母择了墓地。
至此他的耳畔里一直响着哭泣声,衬衫也潮湿,泪水的来源处太多,怎么都止不住。
念家人口并不太盛,只那些个人一直声称这是“意外”,无情着的,无义着的。
念缪站在父母墓前有些可悲的笑着,却只是冷声又重复一遍,“意外……”
于他们墓前他不愿与那些人理论,只希望他们安稳地长眠。
“这种时候就安静些吧。”
他听见弟弟一直在哭。
墓园也一直在下雨,哗啦啦地彬着他一身。
他弯腰给他们撑伞,想问问他们:冷吗?
念缪不是个好人但留给他的时间太少。
那些天无论多深的夜他也从没睡着过,无数不知名的生物遍遍辗过他的神经,他好像在深夜急红了眼。
那些张虚拟纸张流转于他的手中,他永无安宁。
”秦峰……“
一辆不挂名飞梭撞死了他的父母?他只剩冷笑,两个枪口不要太明显。
可怜他太过幼稚,他带着父母备分的资料仿佛要踏上父母的死路。
他驾上飞梭,一颗心忽得有些热气,他喘着气,要被心中的恨意迷住了眼前的路。
一颗子弹射入了后座的窗玻璃中,一连冲破了两扇窗户。
玻璃碎了碎片划过念缪的手臂。
他血气方刚也不自量力,“秦峰你以为一颗子弹就能吓退我!有种你出来!”
“你以为杀了我父母你们秦氏就能安稳的运转?该死的东西!”
他不怕死一般,飞梭转了个弯就往黑暗中撞,一声“铛”回响,两个飞梭头被挤压的不成样子,好似有零件弹了出来,“秦峰,你想死吗?”
“念公子,你没有枪,没有刀也没有人,拿什么和我打?你的拳头?别太自以为事了。“秦峰顶着脑袋上的血下了飞梭,“哦,我忘了你们家做得是正当生意,当然没有枪还在上学你父母不会给你们枪。”
念缪不由分说就要往他身上撞却被另一辆飞梭挤压到了墙边,他呼吸停了一瞬,浑身泄气一般,只听秦峰说,“我不是说了吗?我带了人来呀。”
“王叔你快一点。”谢随知在这条路上不知摧了几遍了。
“少爷,已经是飞梭的极限了。”
谢随知只能攥紧双手,只恨没处发泄,”他飞梭停了!”
司机出了汗,“我没停,我马上……”
几个黑影围着念缪,打人都避着要害却拳拳重手,骨头相撞,是哐哐的。
“念缪,念公子?你说你怎么这么嚣张?这么不要脸?你要是不来,也不会挨打。”
下人拿了一个U盘给秦峰,“这U盘毁了一个还有一个,你说我要不要把你的手给废了?”精明爬进了他的眼,“这样就省得我们操心了,好不好呀?”
念缪嘴里吐出一口血,“秦峰…你们…就没…有心吗…”
从被打开始,他忍着不让自己叫出声。
“你难道想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笑话!”秦峰想起自己曾跟在念缪身后当小弟的日子,他抬起手往念缪耳边上开了一枪,擦着皮肤,打在了地上。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没有你爸,没有康典,你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个混子!讨好你,是因为钱啊,你不是知道吗?”
在秦峰眼里念缪就是被养得太好,可实在好的太惹别人的眼,“留着你没用!你懂吗?”
秦峰推开下人往他身上狠踹两下。
“你以为你是谁?你配吗?康典留给你就是个笑话!”
念缪浑身肌肉抽着,地上滚了一圈儿血。
“念家,就是,活该!”
秦峰跪在他身上铆足了劲抽他巴掌,刚要再说什么就被一颗枪子打穿了手掌,两道极亮的光烧着他的眼。
“秦峰!从他身上下来!”
秦峰的头上顶了把手枪,下手知道来人身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也只是临时兵,现在没人后背上出现了一个枪口。
“你耳朵聋了吗?我要你滚下来!”谢随知枪支砸在了秦峰头上原本的伤口上,“秦家不止你一个儿子!”
秦峰被巨力掀翻在地。
“转告秦父,下一次就不是手掌这么简单了。”
念缪衣服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秦峰的还是他自己的,也可能有父母的。
念缪快昏睡过去,血糊得他睁不开眼。
有人动作很轻地把他从地上扶起,也有人在他耳边痛恨地骂。
“念缪你有病吗?你什么都不带是想死在这里吗?你TM把眼睛给我睁开!你不是直博?你脑子被猪啃了吗?……”
那个人说起话来无休无止,太讨厌了,听着太累了。
扶他的人把他抱起,扯得伤口出血撕裂般得疼。
念缪觉得自己快吐出来了但他得忍,他没吐过,从小到大也没丢过脸。
他趁着疼,说话大声些道:“吵死了!”
谢随知冷笑,“他骂你的时候你不觉得吵?你格斗是白学的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靠近的声音变了,“我求你别睡…”
念缪不知道是听到的,还是做梦梦到的,有人一直告诉他:
念缪,你还不能死!你别睡了,你还有家,有个弟弟,还有你父母的公司……
你还有弟弟,你还有康典。
念缪好想笑,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要不要……死了算了,我算个什么东西。
但那个声音一直说,别忘了念方思,他才十岁,别忘了念父念母,别忘了康典。
一堆烂摊子,一堆生命废墟里的余饷。
他好想开口让他不用再说了。
他记住了,他知道了,他不会忘。
但他发白的嘴唇累得没办法再动。
谢随知在病床前拉着他的手,听医生说,“生命体征正常。身上没有太多出血口,头部受到撞击,内脏受损……”
秦峰收到了一个快递,是经常跟着他的兄弟的一条胳膊。
血掉在快递盒上,沾湿了地毯。
念缪应该是睡了很多天,他微微试探了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后才虚弱地睁开眼,好久之后才辨认出,椅子上的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
而是谢随知。
他用他所剩无几的力气鸭子般喊着,“谢…随…知…”
谢随知抵了下手让他闭嘴:“我知道你不会说谢谢,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你应当活着。”
念缪闭上了眼,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当晚,谢随知刚走念缪就溜出了那家私人医院。
一路上走两步扯得心痛,但他咬着牙硬是没松口出声,终究是他太过天真。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能力去对抗几个恶心的家伙。
他看着懵懂的弟弟,内部被搞垮的公司,以及百孔穿心的自己,只能不让他们扯入这场风波,弟弟要安全的长大,康典要完整的存在,他活着就只为了这两个念头。
可每个不知深几何的夜他看着外面灯火阑珊的百家却想泡死在酒池中,撞死在玻璃上。
他早就退学,他要学着去接手公司,接触项目,可父母不在了,没有人会给他们面子,个个都喜欢看笑话。
念缪本身是传言中的花花公子,但从不会有人在明面上拿他论事,现在他改了样儿却改成了从都可以踩上两脚的笑话。
“哈!那么大的一个公司康典哎,兴盛近千年了吧?折过一次耐何他爸有本事,他呢?我说实话,起死回生这种神话,我只信他爸,念缪?摘去了秦家毒瘤的康典活不了几年了……”
念缪生来就不在意言论,现在更是不在意,他每日休在父亲曾经的办公室里一个个电话拔通过去,低声下气地请求合作,要创造他们口中的神话。
从前辰湖每一次聚会都有他,现在每一场大大小小的投资会合作全都有他。
他陪着曾经圈内“最熟”的叔叔们喝酒,一杯杯下肚,一声声喊着“某总”。
喝来了项目他就亲自跟进,喝不来就果断放弃。
他不想那么大的康典毁于他手。
那几个月他听过得最多的话是,“这不是我不给面子只我担心……”
“你担不起啊……”
“死而复生这事儿我只信老念!”
康典没有死,他总想这样答。
之所以出了问题是因为念父念母曾经选择相信秦家,但秦家在暗中调取生意。以少换多多次使绊子,试图掏空康典,但念父念母发现何其敏锐。
一场合作下来,念缪送走所有人接了账。
卧于沙发上久久难以起身,他好像站不起来了,胃里太不舒服,可明明他只是喝了一些酒,助理被他打发走了,他一按着自己的胃,一手扶住自己昏沉的脑袋,笑着对着空气来了一句,“呵,真蠢。”
他眼皮子打架,但胃中一顿灼烧,困但疼。
他太难受又开始想着长痛不如短痛。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酒杯,方方正正,把他往桌角上一砸,有了锋利的碎片,他拿着在手里打转。
哪知包房门被人打开,念缪顿时慌了,他以为是那位叔叔的东西忘了带急忙把手里的玻璃片往身后藏握紧,一点点刺进手心,他觉得刺激。
他抬起头却看见了谢随知,他有些不解。
谢随知大步走进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碎片,匆忙中也划中了自己的手掌,他把碎片丢到墙上,抓起他的衣领说:“我说过了,你必须活着!”
念缪先前有些醉意但疼痛埋住了他的糊涂。
“谢公子,我的命与你何干?”
谢随知脸上似乎藏着凶险,他很久没说话,好久,“那你弟弟的命呢?”
念缪俨然没了表情,他语气淡淡的,但说的话对某人来说太过沉重,“谢随知,我许久没恨过你了,别让我恨你一辈子!”
谢随知太荒唐他竟怕得失了一会儿神。然而他发现除了这个,没有能牵制这念缪安稳活着的理由了。
在他怀里的人脱了力,生生瘫软下去。
谢随知骂了一声拍他的脸,唤他的名,于是念缪又住上了私人医院的单人套房,原因是胃出血。
窗外秋风过,树枝于风中摇曳,哗哗地闹腾,成功吸引了念缪。
他才发现这病房的采光也太好,长时间于光下他竟有些畏惧的意思,他逃避那光,按床头按钮把窗帘关上了。
病床的另一头坐着谢随知,他刚让人带碗热粥。
看着烦,念缪看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就直言,“你还不打算走吗?”
“我前脚出去你后脚跑?”谢随知看着光脑上滚动的文学。
“我只是困了,现在睡醒了为什么不能走?”念缪依稀觉得胃疼却只有无能狂怒。
谢随知原本请俊的脸顿时皱成一团,横眉冷竖,“你那不是睡着了,是TM昏死了!你躺在这儿的原因是喝酒胃出血!”
念缪不理解他为什么生气,自己也有了愠意,“我有什么办法?我不喝谁看得见我?”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谢随知不解的怒吼,冷声问,而他只是用深沉的眸子盯着念缪脸上一丝丝的表情。
念缪“呵”了一声,似有绝望,似有不屑,“谢随知,你想让我跟你低头?想让我求你?”
谢随知想说他不是,可他插不进嘴。
“难道现在城中的流言还不够多吗?再添些关于我的笑柄,你是想让我输得一败涂地?”他声音渐大,随着动作的撕扯他胃欲炸,却还是要表达那一句,“我不甘心!”
谢随知冷僵的脸上被后嘈牙生生撞出了忍耐的表情,“你是病人,我不和你吵。”
“我是病人,我看见你心烦。你出去!”
谢随知明白无人能战胜念缪心里的那场战争,于是他只好起身,走到了门,轻轻地来了一句,“好好吃饭。”
念缪看着病床门开闭着,很久才从病床上下来。
“哎,我听说谢少这几天要进‘峥远’的董事会了?”
“那不是自然,他可是大学没读完就被谢总带去公司历练了,进董事会肯定是迟早的事情,况且谢总就他一个儿子。”
“那个念缪…”
“哈念公子吗?说起来他应该是这批公子哥里学历最高的吧,可惜没读完,念总他们不是总说,用不上他那么早受苦,结果一年没读完人就没了……”
“我听说他最近刚谈拢一个合作还开了块新地。”
“要我说就是回光返照罢了,这花花公子能扛康典多久,要不了多久了…”
念缪带着康典回光返照太久了,他拿下合作的速度都赶上了康典曾经的辉煌时了,可大大小小的合作都没有涉及到“峥远”——那个曾经的合作伙伴。
“随知啊,现在还不可以吗?”谢总翘着二郎腿。
谢随知脱了黑色大衣,“你现在给了他也不会要,而且现在这舆论都不偏于他,你又不是不了解他。”
“那包装一下让个小公司去谈呢?”
谢随知理了下黑毛衣的领子,“那也太明显了,是以他的能力我们也不需要帮了。”
“哎呀,他到底还小,怎么能不帮。”
“我也小。”谢随知瞥了眼父亲。
“你和他能一样?你有我,他什么都没有…你呀,别和他那矛盾!”谢总拍了拍儿子的背,颇有些意味深长。
不知念缪的话也在此时再次飘进他的耳朵里,谢随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合作的事过段时间再投入吧。”
念缪整日如先前一样领着公司里的人在外面谈合作,但几年下来,他要喝的酒少了,也有人会主动与康典合作,一时间圈内的风评都转了,曾经说大话的人也纷纷举起酒杯参他为商业天才,后起之客。
“念总现如今风头正盛啊,都紧过您父亲当年了,几年时间让康典死而复生,看来以后这生意还是像跟康典做,康典有风水,康典有盛……”
说了再多好话也没办法在念总心里翻起什么波澜,因看有人敬酒他就举了酒杯,一饮而尽。
留面子,谁都好走,他不再理会包房里的众人,接起电话就往外走。
“缪总有合作,您回来看一眼吗?”
“好。”
在助理眼中他们的小缪总变得太多,一切的开始是那场被公认为“意外”的死亡。
从前酒会上的他可以高调坐着抽烟,现在他安稳地看着,沉默着一直喝酒。
曾经在校园中以赌的为目的的牌桌上没有他了,唯剩的欢愉只留给尚未成熟的弟弟,可他好似又什么关系都没管理好,留住的只有缥缈的希望了吧。
助理从飞梭上下来就看见了准时出现的缪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