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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短暂 我靠在沈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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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沈叹的背脊,他太瘦了,靠上去能感受到骨头在短袖之下,冰凉,像具死尸。
沈叹转过身,我抬起头去看他的眼睛,他的手轻轻在我背后摩挲着,我好像突然回到寄人篱下在沈媚月那个女人家的时候。
我不想承认她是我父亲的妹妹,不想承认我有一个混帐父亲,不想承认我有一个软弱的母亲。
我只认我哥。
他用他的手指轻轻地搂着我,耳边的呢喃着,我听不懂,却愿意将它当作情话。
他深深的吐吸着,他站在浴室中,洁白的墙面将沈叹衬得干净,沈叹一眨不眨的望着我,我们贴在一起,他吻着我的耳垂。
“再贴紧一些。”
我听见沈叹对我软声的说着,几乎是瞬间起了反应。
我睁开眼,梦醒了,我只觉得脸像烧起来了,沈听早已不再身边,他就这么走了,我看着窗外的太阳,斜斜的打在地面上。
沈叹推开房门,我来不及遮掩,只能将早已滑落的薄被盖在腿间,沈叹将早餐放在桌上,抬头看我。
我想做我哥身上的一颗灰尘,不知道哪一天会被拍掉,但只要可以接触他皮肤一瞬也好。
“醒了?”
他刚说完便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蠢,转身便离去。
“今天我很忙,下午就联系爸把你带回去。”
我望着沈叹,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有时候我觉得我哥根本不是正常人,他不会哭,连闹的力气都被消耗殆尽,一切疲惫下只剩淡漠,同时又小心翼翼的保护着什么,我懂他却又看不透他,他的一切为我好,更多像是自保又或是一味的忍让。
小时候我很害怕他的淡漠,我抓不住他的死穴,我认为他在乎父母、亲人的爱,可他并不是,那些爱他觉得廉价,可他又万分珍惜着所谓的爱,我曾认为我可以将他填满,他却是个正直的哥哥,他只是照顾我长大,他不愿意砍掉翅膀,陪我死亡,但又愿意让我抓着他的尾羽,或许就是他眼中的爱。
我不知好歹。
我污名狼藉。
我知道他在救我,自以为是的认为我需要什么,而他讨厌肮脏,讨厌我的堕沫,若我爱上他本身就是罪恶。
他这样的人,太令人讨厌了。
在沈叹准备走出房门时,我叫住了他,他没有回头,站在那里等我出声。
“我要跟你一块去。”
“十分钟。”
沈叹关上了房门,我翻开书包,换上衣服走了出去,身体依旧在剧烈疼痛,只要一停止,就让我万劫不复。
沈叹站在墙边。
“走吧。”
我跟着沈叹去了他打工的地方。
“哥,你在这打工?”
“不算是,下个月估计又要换了。”
“为什么。”
“薪资少。”
沈叹站在收银台前算着帐,我坐在一边看着他。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人看得清他面上的绒毛。
夏天。一个奇怪的气候,让人蒸得疼痛,炙烤下除了热恋期的情侣,我不相信有谁会愿意和谁贴在一起,对沈叹除外。
沈叹从冰柜中拿出一根雪糕,东北大板。
“别看了,算我请你的。”
沈叹头也没抬。
我含着雪糕,不知道该对沈叹说什么。
“你舍得吗。”
沈叹没听清,向我靠近一些。
“你舍得吗。”
我看着沈叹垂下的眼眸,沈叹终于正眼瞧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准备回头继续算帐。
我拉着他的手臂,我们现在每次的□□接触都只存在于我要逼问他时、他要离开时。
沈叹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潭,他像雪花,冰凉,美丽,转瞬即逝……
你可以心疼我吗。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太矫情、太幼稚,我占有着我哥心里的一小块位置,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却分明感受到了锯齿的割裂。
“哪有什么舍不舍得。”
沈叹逃开我直视他的眼,想挣脱却又挣不开,他面上染上怒意。
“你还是小孩吗?”
他嘴上这么说,可他就这么把我丢了,认为我是孩子,我需要家,他又有可能是将我当成什么不重要的物品,可以随意丢弃,可如果是这样,我更愿意相信前者。
“哥哥,我想跟你走。”
继十四岁后,我便不叫沈叹哥哥了,要叫也只是浅浅吐出哥一个字。
沈叹哄孩子般的摸摸我的头,像在撸小动物。
“哥要很努力才能养得起你,爸能给你更多,他要是有了另一半就可以细致的照顾你了,跟着我吃不饱穿不暖,更没有多余的时间照顾你。”
“我说过我不是孩子了,哥带我走吧。”
我握紧沈叹的左手,头靠上去,声音沉闷听不出情绪,可只有我知道,我在恳求他。
沈叹没说话,隔了许久才再次开口。
“那就要看看我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我坐着,抬头望着,眼睛是刺痛的,沈叹弯腰。
“给哥一年的时间好不好。”
我不信任何人,不信天,不信命,更不信神,我唯独信我哥,就算他骗我,我也愿意一直等着,再用这个做为借口逼迫沈叹再关心我一些。
我要痛苦的喊叫,骗取我哥的一个吻。
无论我到底是不是卑劣的人,我的感情终归对于沈叹是脏的。
我点了点头,沈听唇角微微勾起,我跌入深渊除了我哥没人救得了我。
沈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吃饭去吧。”
沈叹随意的带我去吃了兰州拉面,走在大街里,沈叹叼起一支烟,沈叹的烟瘾又重了,我望着沈叹,我的眼睛是离不开沈叹的脸的,说多了就像自恋一般,外人看不出我与沈叹的差别。
我却知道沈听和沈叹天差地别,沈听身体里住着只野兽,饿狠了就撕咬着他哥的血肉,一口接着一口吞下,而沈叹是真的将自己锁起来,他将冲动赶尽杀绝,连爱都像一个轻蔑的吻。
我夺走沈叹口中的烟,单手按灭了烟头,沈叹皱了皱眉。
“浪费。”
“你的肺更值钱。”
沈叹没再说话,只是慢悠悠的陪我走回寝室,我人坐在椅子上,沈叹在一边给我收拾东西,我带得东西不多,书包背起来是软盈的,可沈叹不想上面留下一点灰,像是有强迫症似的,倒是泯灭了我想做他身上的一颗灰尘的想法。
“哥,回去可以找你吗。”
我离开我哥只不过是几个月而已,我没有联系过他,一是因为怕打扰他,二是因为心里堵着一口气,不愿再主动联系他。
“可以。”
沈叹只是吐出这两个字便没再说话。
“哥,回头看我一下。”
沈叹不明所以的回头。
“抱我一下。”
我知道自己是闷葫芦,可我知道这次分别不再是我赌气离家就可以再见到沈叹的,我做好沈叹会拒绝的准备,想要收回手,沈叹却抱住了我,他的身体是温热的,心跳是平缓的,我靠在他的肩头。
我想长得再高一点,比沈叹高就行了,我想拥抱时可以头靠在他的额头,他可以不单单是哥哥。
沈叹很快的松开,我在校门口等着我爸,沈叹站在我的身边,用手机回复着消息。
令我意外的是爸亲自开车来接我回家,我坐上车,让沈叹低头看着我。
“哥,我会长大的。”
沈叹有一瞬的僵硬又轻笑了声。
“会长大的。”
沈叹的身影逐渐缩小成一个点,消失在尽头,我靠着车椅背,车内有股烟味,与沈叹的烟不同,让人泛起一阵阵的恶心,沈泷飞指间上夹着根烟,时不时吸两口,任由烟灰掉落。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又不是不让你见你哥,你跟我犟什么?爸爸平时没有亏待你吧。”
烟雾缭绕中,我只觉得头好痛。
“你知道的爸爸是最疼你的,把你送你姑姑家把你教成什么样了。”
沈媚月从没有教过我什么,一直一直都是我哥在养我。
沈叹高中时,每周末都出去给别人当家教,赚来的钱用来付在沈媚月家的伙食费,剩下的钱来付我和他的大大小小的费用,我以为沈叹是赚很多的,可当钱真切的落在手里,不够的,永远都不够。
而父母对我的爱,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父母要我做个恶人,要我和沈叹永远不公平,在十二、三岁前的爱,我认为只是因为他们想要爱一个孩子,而沈叹长大了,他已经不再让他们感到亲密。
在十二、三岁之前,我觉得我是个普通、幼稚的孩子,在父母离婚时,我会想流泪,虽然已经知道他们早已相看两厌,母亲很疲惫、痛苦了。
沈叹被他们亲自投放在平行线上,而我也被他们抛弃,沈叹就这么紧抓着我的手,两年时间,痛苦中挣扎,他终于变成了我哥。
我是他养大的,被他的爱、痛苦、挣扎、脆弱、坚强滋养。
沈泷飞将我送回家后断了我半个月的生活费,我知道他顾不上我,可我心里也明白沈叹不想我去找他,等沈叹一年我愿意,可我并不确定沈叹是否一年后真的愿意带我走。
中考也一直折腾着我,除了沈叹,我并没有一丝的精力应对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