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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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火柴开始猛烈的燃烧，野火燎原，烧死了夏天。”
楔子
幼年时，沈听的脚步是不实，一踏下去就像午时母亲喂的米糊糊，走得黏腻。
脚踏上这块地像种子扎进土里，沈听还没学会走路便想奔跑，奔向的却不是正对面的母亲，而是面上嫌厌的哥哥，母亲大声叫嚷着。
“小听！小听妈妈在这！”
沈听将手上的脏污擦在沈叹身上，吸了吸鼻子，俏生生的孩子眨眼，不朽的丰碑立于他的人生，倒显得沈叹丑恶。
“哥、哥哥。”
吐字不清晰的孩子轻靠在另一个孩子的身上。
“小怪物。”
沈叹赌气似的朝沈听吐出，轻蔑的笑，母亲却变了脸色，轻拍沈叹的手臂，斜了一眼，她最是疼爱沈听这个安分的怪物，才刚上二年级的沈叹暗暗的想。
上下铺的木床，上床躺着沈听，下床躺着沈叹。
沈叹很想躺在上床，却因为沈听只能窝在下床，把上床让给沈听，沈叹不服，就用脚尖抵上木板，沈听以为是沈叹害怕，慢慢的像个沉重的团子，与沈叹一起窝在下床，沈叹嫌弃般推开他。
“沈听，回上面去睡。”
沈听抱紧了他。
“哥哥睡觉。”
沈叹被抱着翻不了身，嘟囔着说好挤，沈听往外挤了挤。
母亲常说沈听这么照顾他，反倒像个哥哥，不知道过了多久会在沈叹身上讨回来。
放学路上，沈听说沈叹像只小猫，眼睛一眨不眨，看了眼沈叹便垂下头，夕阳拉得老长，沈叹听后笑得恶劣，用手捏着沈听的脸，。
“那你是条怎么样都甩不掉的哈巴狗。”
沈听没听懂沈叹在说什么，只是抬起头，盯着沈叹的那双黑灰色的眼睛，沈叹真漂亮，这句话在沈听脑中不断的转，明明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却还未长开还未浮现出过高的相似度，至此长大后沈听总站在境子，看着自己这张脸想着沈叹。
沈叹感受到沈听的目光，勾起唇。
“叫一声给哥哥听听。”
“汪。”
沈叹咧开嘴笑，肩膀起伏。
“乖小狗。”
夏季时，沈叹穿着件白衬衣，汗打湿了后背，沈叹却好像身体的温度不变，沈听就远远望着，沈叹回望过来，阳光透过沈叹的身体，沈听只是坐在阴暗处望着沈叹发呆。
漂亮好像是天生的，沈叹是颗坠进他瞳孔中的星星，是旧疤舔血，禁锢着沈听的似懂非懂，对待沈叹要先垂下面孔，乖顺到足够与众不同。
一滴血也汹涌。
沈叹回头望他，嚅动了几下唇，沈听听得不真切，只能朝沈叹道什么，沈叹背着光朝沈听走来，拉起沈听柔软细腻的手，是从小就被爱护的孩子，沈听愣神攥着沈叹的指尖，沈叹中指上有着一层薄薄嫩茧，看起来像是握笔握久后才有的。
沈叹觉得痒，松开了沈叹的手。
“想吃雪糕吗。”
沈听点了点，沈叹便让他在原地等着，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沈听手中拿着小卖铺里二块一根的东北大板，敌不过烈阳，底部早已流下融化的雪糕，手掌是黏腻的，让人觉得不适，像一层汗裹在皮肤上。
沈叹却不理他，摆弄完书页便叫沈听跟他回家，五岁的沈听一步步向前奔跑着，好像这样才能抓住沈叹，沈叹看着沈听朝自己奔来，皱了下眉，沈听那只沾上雪糕的手牵起沈叹，湿漉漉而又黏腻，鼻腔中充斥着奶油味，将沈听与沈叹连在一起，血液中那一点共通像拷腕。
“回家吧。”
家门前有着一棵枣树，直直挺立在那，沈叹在那棵树前松开沈听的手，打开自家的门走了进去，父亲与母亲静静坐在沙发上，母亲站起身拉着沈叹进房间，沈叹只是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母亲嘴中念叨着你是哥哥，你要照顾弟弟，为什么要没有我们的允许带走小听。
直至多年后，沈听却听见沈叹说我是哥哥，我要照顾好你。
姑姑家时，狭窄的卫生间里挤着两个身影，小时沈叹讨厌那套子母床，讨厌沈听的体温与接触。
此刻，夏季里像是被烫伤的皮肤散出旖旎。
沈叹站在镜子前，两人的脸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可当沈叹穿着白衬衣脸上敷着冰毛巾时，多年后沈听回想起却也觉得那时的沈叹对他的吸引力大于一切，像是他午夜梦回时头戴白纱的新娘。
沈听只是沉默的洗漱，静静盯着沈叹，幼时的沈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索取，只知道沈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他爱搭不理，他变成沈叹真正的弟弟。
所以，那时觉得好像被父母抛弃也并不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他并没有变成孤儿，沈听要沈叹从幼年时起填补他。
他那时便自以为是的贪婪。
沈听常在夜里摸索着沈叹偷在被子下的手掌，沈听牵着沈叹的手放在脸颊边，轻轻蹭着，像只可怜的小狗，又像只依赖人的小猫。
沈叹被折腾醒，手指抚了抚沈听的脸庞。
“睡觉。”
沈听乖顺的轻嗅着沈叹的手腕，有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沈听铐紧了沈叹的手，沈叹轻叹了一口气，无声的默许着。
沈叹用他赤裸皮肤下暗涌的血液捂热沈听。
最好一辈子都像如此阴暗潮湿，直到沈叹
也无药可救。
身边二手烟的味道先唤醒沈听的嗅觉，沈听睁眼看向身旁的气味，沉默摩挲着手指，深深吐出口气。
列车上因为是周五，比平时安静许多，身旁的男人才发觉他醒了，连忙按灭手中的烟，沈听只是轻轻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沈听又开始做一些断断续续的梦，小时候的沈叹、十七岁的沈叹、上大学后的沈叹。
沈叹是硬生生填满自己羽翅的小鸟，沈听想。
这条路没有尽头，前进是沈叹，后退便是父亲。
右脸的红肿还在隐隐作痛，他在逃亡，逃去沈叹在的地方，沈叹在他便得救了。
他才发觉，他太想窥见沈叹的人生了，沈叹的香味、背脊、舌尖、手指、脚踝、眼睛、汗水、痛苦、嘲弄、微笑……他想要沈叹的一切，却又不知道先拿什么好。
先拥有沈叹什么都像亵渎。
沈叹靠在窗户上，瞳孔倒映出外面的景象，漆黑如死水，他又在把一切都堆给沈叹，沈叹是他哥，所以活该受这些罪，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沈叹填满羽翅飞走了，尾巴还被沈听死死抓着，怕他将他丢了。
沈叹应该是恨自己的吧，沈听落咒般呢喃着。
沈叹要做一个锈迹斑驳的天使来拯救他。
身旁的男人打着电话，似乎电话那头是什么亲近的人，沈听闭上眼却再也睡不着了，只想听着男人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闻着空气中残留的二手烟味，沈听只能望着列车上的钟声发呆，为了省钱，沈听买的是硬坐，并不舒适。
沈听迷失在仲夏夜里，一切都迷蒙的像场梦，眼前是沈叹盖在他眼前的手指，分不清真假，他只希望列车开得快一些，沈叹能够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