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我的道德心在作祟》小路悠悠

2、眼睛 起

　　起来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肚子也不痛了，迷迷糊糊睡了大半日，但楚怀柳还是不想起来，感觉全身骨头都软了，也许是还在低烧的原因连带着白皙的皮肤都染上不自然的红

　　对啊，熬得骨头都软了一定好吃……肚子也配合叫了几声

　　从床尾摸到手机都没有力再睁开眼，哭过一次后眼睛止不住的酸，嘴里的苦涩已经不知道是泪水还是心里的酸苦了

　　先是看了看微信钱包

　　余额显示出8632.30后才勉强安心的返回去看信息

　　最上面的信息是温州绫的，楚怀柳点开对方的头像看了又看——这样一个刻薄的人居然会用猫猫头像

　　退回去看alpha的信息，每条都列的清清楚楚

　　一次性水杯6+醒酒药45+退烧药18……一条条的看得楚怀柳眼睛有些疼，只是看到最后总计129便也不怀疑转了过去，人家都好心留自己一晚了真的是善良……又刻薄的人呢

　　转完钱后最新一条信息弹出来

　　落槐：被子床单你记得来处理了，上面都是你的味道

　　omega不知道到底是发烧还是怎么只觉脸更烫了点，信息素是一种算得上私密的东西，要不是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柳下：好的，那您看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去…

　　温州绫实在是接受不了家里突然多出来的味道，本来想收拾一下结果人走后才发现——被子床单上都是omega身上的味道，啧，他很少在一件事情上后悔两次

　　在医院的温州绫已然换上了白大褂，跟病人家属交代好一些事后才有片刻闲暇时间——洗手间三分钟定律

　　洗好手擦干后alpha才回到诊室看了眼手机，对方发信息的时间已经在十分钟前了，估摸着还在低烧

　　其实要真说起来他确实可以把人扔外边不管不顾不问，这毕竟也不是他的义务，但不置可否的是——其实人都是肤浅表象的动物，昨天对方能进来有百分之九十五都是那张脸，只有可怜兮兮的百分之五是他为数不多的道德心

　　落槐：等你烧好

　　楚怀柳回了个收到后在外卖软件挑挑选选了十多分钟后还是叹了口气从衣柜挑了件看起来厚点的衣服穿上，还找到一条围巾

　　依稀记得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他送的，只不过被退回来了，当时怎么说来着——哦，不对alpha根本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后丢了回来

　　对事儿不对物，自己的一片心意总是无辜的，其实什么也没有变，就连他的每一份爱都被完完整整的退回来，有时候觉得自己蛮贱的，想了难过不想也难过

　　感受着围巾在脖颈处毛茸茸的感觉，其实还有点冷，也许是围巾太久没有沾染上人的体温，没事，暖暖就好了

　　楚怀柳用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头发有些长了，围巾刚好够遮住omega的半张小脸，淡蓝色的围巾倒是给人种恬静腼腆的感觉，他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勉强弯了弯嘴角挤出一个笑

　　又简单收拾一下后omega去了二街的菜市场，两只手怕冷死死放在口袋不让一丝冷风吹进

　　“阿侬啊！又来买菜啊，来来来看一下你前两天不是想吃海白吗，快卖完了偷偷给你留的！”这是个很热情的阿姨，这种事情总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热炕头，再加上本就健谈还是老乡对方便更关照了自己一些

　　omega上前接过海白笑了笑后又问

　　“李阿姨有没有冬瓜，我想炖点汤”omega露在外面的鼻子在冷风一次又一次的吹过后冻得通红

　　“帮你切一下不！”李阿姨是南方人服务的总是很周到，楚怀柳鼻子有点酸，点了点头，好想家……

　　“拿好了阿侬，往后面走一点有个药店要去买药啊”李阿姨脸上露出担心神色，在大城市里能遇到老乡已经难得了，对方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孩难免多关心一些

　　楚怀柳问了问钱想要转过去但阿姨说快快好起来就行了，这顿她请客，要是给钱就是不给面子了

　　楚怀柳对她腼腆的笑了笑，道了谢后去药店路上开始估摸着下次来买菜要多给多少钱

　　药店里开了暖气比外面暖和多了，大抵是突然又冷变暖手上感觉湿湿的

　　“退烧药谢谢”

　　“17”给钱后他接过打包的袋子后把药塞到口袋里后又把手放回去

　　这么冷的天啊，是不是要下雪了，还记得刚来的两天因为没见过雪还总是出去玩雪为此不少感冒，毕竟海南没有雪，热带雪反正他是没见过，这么冷的天他最多能容忍一只手拎着东西

　　冷风总是喜欢呼呼划过人的脸颊与双手，似是不小心却把人吹得遍体鳞伤，一把无形的利刃将人伤了一次又一次，不出所料，离开药店没两分钟便下起了小雪才使得冷风由无形变得有形，每次雪花被吹的四处游荡就是它的形状，北方的太阳大、亮，但并不暖，连带着照在身上的光都没有一丝温度

　　冷啊，但是耐不住还是想要多看一会脚步不自觉放慢，五分钟的路程愣是走了十多分钟

　　老破小没有电梯，只有看起来随时都会塌陷的楼梯，墙上贴着一张又一张的小广告，就算怎么撕都撕不完，就像他没有尽头的苦日子，他确实是个悲观的人，只不过时间过得太匆忙甚至没来得及让他去感受悲伤

　　看了眼时间发现快六点了连带着上楼的脚步都不自觉加快，钥匙插进门孔转了两圈才开

　　脱下笨重的大衣放回衣柜后照着小时候的记忆做了道冬瓜海白汤

　　先把海白煮开火后洗两次把沙子洗去后盛水烧开放冬瓜、海白，快熟的时候再放盐味精……忘记买葱了

　　其实要说味道如何其实也就能下嘴的程度

　　吃不完的楚怀柳盖了起来打算晚上上完班后回来再就着下点面吃

　　————

　　omega贴好信息素阻隔贴后才换好衣服出去

　　酒吧里人很多，由于是实名制的所以并不很乱，就是担心有人惹事才强制实名消费，楚怀柳本就瘦工作服更是显得omega身材好，白色的纽扣衬衣也因为酒吧里有些热于是解开了上面的两颗扣子，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

　　说实话店长一直挺满意的，当时楚怀柳来应聘调酒师的时候店长就知道他跟那招财猫一样，就算什么都不会做摆在那里就会有人主动消费

　　“一杯鸡尾酒”楚怀柳本还在擦拭着调酒用具听到对方的声音不自觉抬头看了一眼——孟亦然的朋友，前男友的朋友……

　　omega先在调酒杯中倒入120毫升柠檬汁后从柜子边拿出伏特加加补满，动作并不拖拉，甚至称得上如鱼得水，摇匀后倒出80毫升混合液备用，再往杯中加满番茄汁并摇匀后倒进吧台上事先准备好的酒杯后推到对方面前，整个过程大抵不到五十秒

　　一秒，两秒，三秒……

　　他能清楚感受到自己为别人调酒时身后的目光，之前跟孟亦然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被看不起，不用想都知道身后alpha表情有多玩味

　　后悔吗……不后悔吧，毕竟孟亦然能借给自己那么一大笔钱自己其实也算感谢，尽管这笔钱来的并不轻松……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人起开的声音，与此同时吧台前来了位金色头发的alpha，这大抵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女alpha了，但看上去实在不像是成年人

　　“那个…”对方似乎知道他的顾虑把信息卡放在吧台上往前推了推

　　“哥哥，一杯深水炸弹两杯白兰地鸡尾酒”

　　看到信息卡的一刻楚怀柳微微愣了一下但并不惹人瞩目，开始清洗了一下杯具后制作

　　omega低着头在宽口杯里倒三分之二满的啤酒，再在小杯子里盛满伏特加，然后将小杯子沉入宽口杯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说实话看这么漂亮的omega调酒也何尝不是一种欣赏

　　他不同于酒吧里其他omega的那种很媚的漂亮，而是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清纯感，杏眼很漂亮也显得像未经社会磨炼的大学生，要不说他是这的调酒师估计都没人能猜得到

　　刚开始大家都觉得招了个招财猫坐台来的，没想到是真的有两刷子，后来发现看omega调酒时每个干脆利落的动作与收尾好像更加有魅力，也许这就是……反差？

　　在外国alpha发呆的两三分钟里楚怀柳已经将三杯饮品做好了，看对方还在看着别的地方便敲了敲吧台的桌子示意对方，在对方离开时又小声叫住

　　“那个……如果你捡到别人的信息卡…要还回去”说这话时外国未成年alpha正把那张印有“温州绫”的信息卡塞进口袋

　　可惜还是因为感冒声音很小，对方似乎并没有听见，视线跟随着对方的身影，直到看到早上那张alpha的脸才放下些心，毕竟这里用谁的信息卡来买酒账就记在谁身上，起码温州绫算是个很好的人了，他其实也不想对方被坑

　　直到晚上十二点半他才下班，本来是说到一点半的但是omega太晚回家总归还是不太安全于是老板干脆也应下了omega可以提早换班，一般来说六点到凌晨一点左右酒吧里就很少omega员工了

　　林隋谨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板啊

　　楚怀柳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后又把围巾缠了一圈后才出酒吧，今天下午出门时雪就停了，此时又下了起来，地上是一层薄薄的白色，没有下大雪时那种陷进去的感觉

　　尽管已经来了北方五六年了还是对雪感到很好奇，在印象里没有一个南方孩子会对雪不好奇，还记得小的时候家附近搬来一个小男孩听说是北方的于是大家都跑去他家听雪的样子，他现在也见过雪了

　　雪花在触碰到omega指尖时却又总是固执的不肯稍作停留，只留下怒号着的冷风带走指尖那一丝湿润

　　快要回到小区后楚怀柳才迟钝的发现有人跟着自己，刚刚穿过人流声音吵闹，如今到了偏僻的小区身后的脚步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破旧的小区里也就只有一些老太太还住着了……实在不是多想，他一向对未知的危险事物感到恐惧，此时更是不敢回头，只能一直往前走

　　omega咬了咬下嘴唇尽量不让动作太过刻意左右寻找着光亮的地方

　　右边不远处的光并不刺眼，甚至被高楼遮挡住了大部分，但或许是求生的欲望使他观察的更加仔细了些——依稀记得那是市中心医院，因为自己感冒了也不经常去医院而是会选择去小诊所拿点药加上回来路上不会经过导致楚怀柳心里也不是很确定

　　他不敢赌，可是紧紧逼近的脚步声告诉他再向前走迎来的不是自己的老破小了，是他所恐惧的死亡

　　肾上腺素飙升，楚怀柳只觉得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跑…要跑

　　他确实也这样做了，但身后人显然被这一举动挑屑到了，也随着omega的动作随之紧紧跑着跟上来，好冷，好累……，身后的声音总觉得越来越近，为什么倒霉的又是我……

　　或许是因为精神过于紧绷，所以当无助漫上心头时他还是哭了，泪水因为omega奔跑的动作而顺着脸颊向后飘，留下的泪痕被风吹的好冰……

　　当然这些已经是后来才敢回忆起来的细节了，楚怀柳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跑这么久，中考过后早就很少运动了，更别说一口气跑这么久

　　记忆只停留在自己终于跑到了人多些的地方，感觉不到身后的脚步后他才直挺挺的倒下，虽然听起来蛮碰瓷的可是现实就是如此

　　楚怀柳再次起来已经是在医院，他发誓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感到医院浓郁的消毒水味这么使人安心，仪器每隔几秒发出的“滴”声才让他慢慢缓过来，不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担忧…害怕，不，应该是恐惧罢，尽管已经身处医院但心跳加速的声音还是很大，大到可以盖过一切，这些交织起来的情绪无不在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嗯，楚怀柳与死亡擦肩而过

　　楚怀柳就在病房的床上坐着，但越是安静的环境越是不安，他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哭了，估计这次哭完又要吃好久的药了

　　突的门被人打开，楚怀柳下意识看去，明明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个无声的夜与仪器发出的声响总是差的很多的，alpha穿着白大褂，口袋上还夹着一只钢笔

　　“医药费我先帮你垫着了”温州绫看着病床上坐着的omega，哭的时候眼睛跟鼻子都很显色，泪水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不停的流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omega胡乱摸了几把眼泪尽量挤出一个笑，笑的很勉强，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是刚哭完应当是很狼狈的了

　　“谢谢你温医生，我到时候会转给你的”

　　alpha看了他一会才开口

　　“不会笑别笑了”，怪丑的，后面的三个字他没说，只是话说出口的一瞬omega跟变脸一样又变得很丧很丧，低着头杏眼上还挂着没干的泪水，虽然他刚刚本来就是在笑着掩饰自己的情绪

　　温州绫又突然觉得很像小时候自己养的小狗因为有被抛弃过的经历只要离开近半天表情就会很丧，小时候要抱好久才能哄好，那神情像极了在告诉别人这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当然这里也只是比喻表情

　　“嗯…”omega声音低低的，看上去没什么兴致，更不如说他在试图放空自己不要想那么多

　　沉默了一会后温州绫才开口

　　“感冒好了吗”其实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要问，但也许是快下班了来享受片刻安静的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