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刁难（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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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宛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划开了林秀婉那个已经悄悄生出新肉的伤口。
她看向刘盼，嘴角扯出一个强力支撑的微笑：“你这孩子，你在说什么呢……你万叔叔不是就在卧室里坐着看手机吗？”
“真的吗？”刘盼往后靠去，双手抱臂，再无之前相处时的乖巧和善解人意，“阿姨，你也沉浸在幻想里太久了吧。你觉得自己这样，就能逃避万叔叔已经去世的事实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秀婉站起身，毫不犹豫指着大门的方向，“你先回去吧，我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不能再接待你了。”
“阿姨，你前几天还说体谅我没能来参加万叔叔的葬礼，怎么今天又跟我说他在卧室呢？”
刘盼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秀婉的面前，用一种极其轻、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说道：“要不然，我们去卧室看看？”
说完，还不等林秀婉反应，她就一把拉过对方的手，快速走向卧室，用力推开房门。屋里的窗帘被拉开，整间屋子明亮又整洁，床头柜上摆放着万念真刚上小学一年级时的照片。
照片中间站着万念真，万隆和林秀婉分别站在两边，都搂着小女孩的肩膀。
“阿姨，这照片不对吧？”刘盼拿起那张全家福晃了晃，“万叔叔怎么能用彩色照片呢？应该用黑白照片啊。”
说着，刘盼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A4纸，上面印着万隆的照片。她把这叠纸塞进林秀婉的手中：“阿姨，你自己看看吧。”
颤抖的双手缓慢抬起，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变成了灰白，林秀婉的脑海中浮现了好多已经快要忘记的画面。
国外那间破旧的住所，两人窝在小桌子上吃饭，万隆告诉她要去出海的决心，上船前丈夫的不舍与交待……以及，万隆被捞上来时的模样。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万念真。就算她再悲伤，那也是一个母亲，也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保护自己的女儿。
“看来，阿姨都想起来了啊……”刘盼笑了起来，眼里有莫名的爽快，“叔叔死前的样子一定很吓人吧？被海水浸泡，整个人都浮肿到不像样。您不觉得叔叔很可怜吗？”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你想就这样忘记万叔叔的模样吗？你不应该把他死亡时的模样永远记在心中吗？你忍心抛下过去你们同甘共苦的日子，开启新的生活吗？”
刘盼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干脆吼了出来：“你别忘了，万隆，可是为了你和你的女儿而死的！”
“要不是为了给你们母女俩一个好生活环境，他会去创业吗？创业成功后，你们倒是享受了，万隆可辛苦得很！现在公司破产，又要为了你们去打苦工，最后死在那片漆黑、深不见底的海里！”
刘盼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掌管着正义的使者。她把这些年对于万念真的嫉妒、埋怨、羡慕以及那为数不多的友情全都融合在一起，全都用在完成那份本就毫无逻辑的复仇上。
她想，这就是她的军功章。等到时机成熟，一切都完成的时候，她就可以拿着这份荣耀，到银柳面前邀功！
几天前，武智易特地联系刘盼，把银柳在商场看见万念真、以及所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银先生是苦恼的，也是仁慈的。”武智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随后抬起头看向刘盼，“万小姐的坚强，是我们所有人都没能预料到的。”
“她有什么坚强的。”刘盼的脸上露出嘲讽，“千金小姐出来体验工作罢了。如果不是那个黎煦时不时的给她喂点饭，她姑姑一家又给了点钱，她那点工资都不够给她妈看病的。”
武智易没有接话，嘴角带着笑，眼里却满是鄙夷。
“武先生。”刘盼的身子往前倾了倾，“银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我一定能完美完成。”
“银先生倒是没有开口说什么。但是进度缓慢，总是得想办法。”
“我可以帮忙！我真的可以帮忙！不就是弄垮万念真吗？我跟她知根知底的，绝对没有问题。”
“刘小姐，我可什么都没说。”武智易抬起头，脸上表情有些无辜。
刘盼一愣，随后心领神会：“我明白，是我自己要为银先生办事的。”
说完，刘盼便拎起包，走出了咖啡厅大门。
见刘盼走远，武智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时看见小秋手里拿着外带咖啡站在附近，脸上的表情有些无语。
“那女人也真是……好歹是那么多年的朋……同学了。”小秋坐进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至于吗？”
“她欠了银先生不少钱。”
“难道她这样搞垮万念真，银先生就不收她的债了？”
“不会。”武智易把手机放在一旁，也系上了安全带，“在银先生手里，没有收不回来的债。”
“那不就得了，还不如好好工作赚钱呢。”小秋咬着吸管，看向窗外。
“能在银先生手里借到钱的，不是人渣就是真缺钱。刘盼是前者，万隆是后者。所以刘盼压根就不会管自己要去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因为她没有羞耻心。”
小秋撇了撇嘴：“我都有点同情万念真了。”
武智易笑了笑：“倒是不用同情她。她很快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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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到家，万念真照常给林秀婉带了一份没什么负担的小吃。这是这段时间以来的习惯，利用吃小吃的时间，两人坐在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
可今天，打开门迎接她的是漆黑一片的客厅。
她心感不妙，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卧室走去。推开房门，只见地板上散落着A4纸打出来的万隆遗照，林秀婉坐在正中间，头发凌乱，嘴里念念有词。
“妈！”
万念真连忙冲了过去，想要查看母亲身上会不会出现什么伤痕。她抓起林秀婉的手腕，又撩起对方的头发，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妈，你饿不饿？我给你买了好吃的，走，我们一起去外边吃吧。”
听见女儿的声音，林秀婉红肿浑浊的眼睛有一丝清亮。她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又摸了摸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坐在沙发上，万念真把勺子递了过去，轻声开口：“妈妈，你坐在这儿吃，我去收拾一下。”
说完，万念真便起身，朝卧室走去。
刚弯下腰捡起两张纸，就听见大门砰一声关了起来。她警觉不好，立马冲了出去。客厅里哪还有林秀婉的身影？茶几上的小吃也一口没动。
她急忙冲出单元楼，看见林秀婉消失在小区大门的拐角处。她无法想象，一个中年妇女能有那样的速度。
跟着跑出小区大门口，她拿出手机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开始在热闹的街道上焦急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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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煦摘下围裙，从后厨走出来伸了个懒腰。今天客流量格外大，他和老李忙得不可开交。
刚走出店门口，就看见一个很像林秀婉的身影飞快冲向附近的地铁口。带着疑惑，他往外走了两步，拿出手机准备给万念真发消息，就见对方先弹了一条过来——「我妈跑出去了！能帮我一起找找她吗？」
交待了一声后，黎煦快速朝地铁口奔去。这个时候的地铁站人不算太多，他三两步跨下台阶，再站内焦急寻找起来。
“阿姨，您没买票，不能进去的！”
一声声吵闹吸引了黎煦的注意，他急忙跑了过去，站在工作人员和林秀婉中间，一边拉着林秀婉，一边向周围人道歉。直到万念真赶到的时候，他都没有松开手。
见到母亲的那一瞬间，万念真就哭了。她有一种莫名的委屈和疲倦涌上心头。她没有开口责骂任何一个人，只是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毫不在意众人的眼光，尽情发泄情绪。
「生活太难了，爸爸妈妈。」
「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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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林秀婉住进了精神病院。医生宣告她的病情恶化到了某种程度，已经不是能一个人独处的轻微状态了。
“万小姐，这段时间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万念真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母亲都有按时吃药吗？”
“是的。”
“那就奇怪了……按道理来说，有持续服用药物的话，就算效果不大，也不会恶化到这种程度。”医生想了想，中止了刚才的话题，安慰道，“现在就交给我们医院来处理吧。毕竟这个状态，也很影响你们年轻人工作生活。”
办理好住院手续，万念真站在病床旁，看着因为打了镇定剂而熟睡过去的母亲，轻轻开口：“妈妈，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黎煦一直等在医院大厅，见万念真出来，便走了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包，率先朝电动车走去。
他把东西都放在后边的箱子里，待万念真戴上头盔，才匆匆朝天围家园驶去。
走进502，万念真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黎煦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把热水壶装满，按下开关，便走进卧室收拾里面的一片狼藉。
每捡起一张A4纸，他的心中就抽痛一下。他无法想象万念真和林秀婉在这个房间里经历了什么，同时心底也划过一丝疑惑——这些纸，到底是怎么来到万念真家的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