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星做客》汪里樟

7、再见了！特多路星 特多路星的

　　特多路星的小朋友们，今天参与了一场特别活动。

　　他们戴着「演奏家」手套，走到星政厅旁的沙滩上，沿着海岸线站成一条长长的人龙。

　　卡利，就是前面那个要多玩成长记，结果被妹妹发现，妈妈制止的小男孩，今天特地穿了身小西装，小脸上很是严肃。

　　他其实想玩成长记，也是想快点在里面学会小智开发的技能，这样就能快点发明个设备，让爸爸回来。

　　妈妈说，今天要给爸爸和其他返祖的叔叔阿姨弹首歌，让他们能想起过去，说不定，说不定就能回来了。

　　一想到这儿，他就迫不及待想开始演奏，不过，他扭头朝中间看——

　　莲星长站在人龙中间，费斯太太，沃杜教授，剩下的幸存者们，哈露娜夫人和其他家长，也在这条人龙里。

　　他们都在等星长的命令。

　　「大家都很想和家人团聚，我也一样。还有七天，星道就要再次开通，我将送地球友人费斯太太回去，也会带大家去地球去寻找复原的办法。但是现在，感谢鲁多和费斯太太的研究，沃杜教授与哈露娜夫人的记录，我想，我们或许有办法再次见到他们。让沉睡的人们，重新从海里醒来，回到我们身边。」

　　「那么，就让我们共同演奏起，特多路的星球之歌——永恒爱」

　　话音一落，费斯太太等大人们，发出手中的鸟型播放器，任它们飘在空中，每隔二十米一个，距离海水一臂距离悬停着。

　　孩子们，则举起手臂，在空中手指翻动，悠扬舒缓的音乐从指尖流泻。

　　那是怎么样的声音，费斯太太很难形容，像钢琴，又像人声，时而还有鸟鸣，时而有山风，十分生机勃勃。

　　她想起了生命之初，一切都还懵懵懂懂，只觉得安全，踏实，又很快感觉到孩童时代，充满温暖与趣味，再者是青春期，悸动兴奋，接着是青年期，沉稳勃发，接着中年，沉寂低徊，最后到了老年期，豁然开朗，又是一番温暖。

　　这场演奏持续一小时，结束时，大家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点泪水。

　　阳光下，海水一如既往湛蓝，平静。

　　众人等待着，却没有动静。

　　大家有些失望，但仍然彼此鼓气。
　　「会好的」
　　「再等等」
　　「至少试过了」

　　之后每天，白日里，鸟型播放器，每日三次，轻轻柔柔地，沿着海岸线播放「永恒爱」，中途实时转播幸存者们的日常，有孩子的打闹，电厂里的忙碌，研究人员的交流。

　　傍晚，播报完明日天气，再放一首星球曾经的流行歌，就停止。

　　每天都有人跑去海边查看，可除了音乐与海水，什么都没有。卡利趁外出时，偷偷去过好几次，还往水里丢了些自己省下的食物，都是爸爸以前最爱吃的牛奶饼干和肉干。

　　走之前，还要再朝海水唱一首歌才行。

　　爸爸最爱听动感快歌，卡利每次又跳又唱，活活累出一身汗才回去。

　　当然，他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其实都被哈露娜夫人看到。

　　不过，她并不会戳穿，只是在他结束后，自己也会去海边，对着海水说几句才回去。

　　费斯太太也常来这里，散步到那放着鲁多和一家人的小鱼缸旁边，讲起：

　　沃杜教授已经开始在加固飞行器，准备扩容，看是否能多携带些胶体人一块走；
　　星长莲忙着和地球异星研究所的负责人联系，商量他们后续要做的事；
　　哈露娜夫人开始研究地球教育系统，打算要不要让孩子们在那儿读书。

　　海里至少还会随着有些潮汐起伏，鱼缸却总平平静静，一切都是声音都仿佛到不了那里，或者一进去就溶了，没有丝毫反应。

　　费斯太太也不管，依然坐上半个多小时才走。

　　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是星道开航前一天。

　　「明天就要回去了，好快，两个月不到，可是像过了好久。」费斯太太说。

　　鱼缸水波澜不惊。

　　「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好想他们啊……我才这点时间没见就这么想，我要是你我也会不顾一切测试……」
　　「不过还是不行啊好像，大家还是不能回来，所以我当初没答应你是不是更好，至少你还能是个小雪人……」

　　费斯太太，怅惘地望着夕阳与大海，难得一见的有些脆弱。

　　「沃杜改好飞行器了，估计能再容纳一百多个胶体人吧，你放心我说服星长带上你和你们一家了，明天我就带你们走。」

　　看着大海讲完这一切，费斯太太拍拍鱼缸：
　　「走了，早点回来吧，别睡懒觉啦！」

　　鱼缸被她拍得水波一颤一颤，荡漾开去，一圈圈似乎不打算停下来。

　　星道开通一小时前，播放器如常自鸟嘴里唱歌时，一只湿漉漉的手突然摸向它：

　　「哎呀怎么老，放点摇滚！」

　　说着鸟翅膀上点了几下，还真就开始播放不同歌曲，那人又嫌弃地挑了几首，才终于选到一手稍微节奏快的。

　　伴随着这音乐，他抖着手脚，从海水里站起身，光着，手里抓着一块泡得发软白的肉干，走向唯一的光亮处——星政厅。

　　在他身后，沿着海岸线，陆陆续续有不同人，从海里走出，有人踉跄一下，一只空鱼缸在他脚边滴溜溜打转。

　　星政厅里。

　　费斯太太和哈露娜夫人让孩子们排好队，莲正听着秘书汇报，沃杜和其他人在后院检查飞行器。

　　大厅里嘈杂一片，敲门声被掩盖住，直到那门自己打开，一个裹着湿毛毯的人走了进来。

　　「我没来迟吧，是今天送费斯太太走吗？」

　　大厅里寂静片刻，所有人盯着这个裹着毯子的男人，随即哈露娜夫人爆发出一声大叫：
　　「鲁多！你回来了！！」

　　「嗯师傅也回来了，在外面找衣服穿呢，我急着送费斯太太就先回来了。」

　　「卡利呀，爸爸说过多少次，肉干肉干就要吃干绷绷的才好吃，这种发软的吃会卡牙缝呀，妹妹呢，怎么还不来抱抱爸爸？」
　　又一个男人从门口进来，一脸爽朗笑容，望向孩子排成的队列。

　　队伍里，卡利侧头冒出个小脑袋，看向门口，先是一呆，紧接着兴奋大叫一声，朝他跑了过去，一个小女孩先是怯生生，接着也跑过去，瘦妇人也含着眼泪快步朝那儿走。

　　门口一家四口拥抱，这边鲁多往里，走到费斯太太面前，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
　　「我很努力才没有睡懒觉呀。」

　　说完，这笑容怎么都掩不住，越发大了起来，最后满口白牙：
　　「好像成功了了呢！」

　　眼前这个清瘦带笑年轻人，忽然和那个满眼放光，坚定说着「大家一定都能回来！」的小雪人重合，费斯太太眼睛一酸，走过去大大拥抱了他一下。

　　大门里，陆陆续续进来更多的人，不过都穿的很简单，只是蔽体而已。

　　但不妨碍大厅里的欢乐气氛，此刻这里已经疯狂了。

　　卡利给爸爸兴奋展示自己学到的算术，妹妹也在旁边叽叽喳喳要表演。

　　莲则和丈夫孩子久久拥抱。

　　沃杜教授抱着妻子哇哇大哭，女儿在一旁嫌弃地看着他，说爸爸你怎么比过去更邋遢了。

　　鲁多带着费斯太太和自己的父母见面。

　　恢复原形的众人休息了两天，就重新投入工作，知道返祖原因后，大家都主动缩短设备使用时间，把更多时间用在真正的休息上。

　　当大家恢复状态、效率后，特多路星的能源终于恢复正常，预订特定星道也不在话下。

　　特多路星回到往昔繁荣之日，也就到了分别的时候。

　　只是——

　　说了是送费斯太太回去，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人啦！

　　鲁多、莲、沃杜、卡利、哈露娜夫人都带着家人，坐在扩容后的飞行器“大鱼”里，商量着怎么玩地球。

　　费斯太太被他们围在中间，充当起导游，在那儿给大家规划路线。

　　鲁多刚听两句，就在自己眼前展开屏幕，掏出金属打字板上敲来敲去，卡利凑过去，一字一字念：
　　「与-女-孩-交-往-的-一-百-个……哎哎我没看完呢！」

　　「不许看！」鲁多脸红红地关了屏幕。

　　「一百个什么，一百个什么嘛！」卡利不依不饶。

　　「你鲁多叔叔准备找对象了！」瘦妇人停下和哈露娜夫人正在给莲星长分享美容秘笈的工作，插嘴道。
　　「哎，听说地球女孩特多，你要不去看看？」哈露娜夫人问。
　　「我看看要不要起草星际通婚条例。」莲严肃道。
　　「那我以后和你爸要来地球看你了？不对你也可以带她来我们这儿住嘛！费斯太太，你们地球女孩喜欢什么东西，我看待会儿去买点好了！」鲁多妈妈开始和费斯太太热切交流起两地婚俗。

　　「什么嘛！我只是看看，看看！」鲁多嚷着分辩，不过已经没人在听他，倒是卡利趁机夺走他屏幕，跑到旁边要开机，鲁多跑着去追他。

　　飞行器里闹哄哄的，可每个人都很开心。

　　出于星际交往条例和礼仪，他们要先去异星研究所一趟，不然就是黑户非法入侵，引起星际战争就不好了。

　　沃杜教授也打算去拜访大卫专家。

　　在他们去拜访研究所的时候，费斯太太到家了。

　　正坐在沙发里看篮球比赛的费斯先生呆了：
　　「你你怎么一个多星期就回来了啊？玩好了吗？」

　　「很好你没去可惜了，哎过来拿东西——」

　　「什么东西，你买礼物啦？太好了我看看是吃的还是——咦？」

　　费斯先生望着她手里圆溜溜，光滑透明的鱼缸，一脸不解：
　　「这哪儿不能买，你还千里带回来？」

　　「你懂啥，这是革命友情！接着——」费斯先生抱过鱼缸，发现轻的就像没有重量，正奇怪，嘴里又被塞了东西。

　　「唔唔——唔？」费斯先生眼前一亮，嚼吧嚼吧，喉头一缩，开口：
　　「这什么肉？这么香！」

　　「不知道就说是肉干，这个你喜欢了吧？」费斯太太斜眼。

　　费斯先生拼命点头，又去她手里把一大包吃的都拿过来抓着吃，里头还有种奇怪的果子，长得像个蛋，但是咬一口是水果味，先是橘子，吃到后头是蜜瓜，最后是苹果，一种果子吃出三种口感，费斯先生大为惊奇。

　　「给小孩也寄点吧？」他说。
　　「周末去学校带给他们吧，好久没见了，想了。」费斯太太说。
　　「哎这才一个多星期就想了啊，当时在家你可恨不得他们快点走！」
　　「说来话长！对了，有几个新朋友要介绍你认识，看过小孩就去见他们吧。」
　　「你这旅行看来很丰富啊！」
　　「可不是，嗳呦，先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费斯太太往先生身上一倒，枕着他腿，闭上眼，一脸满足。

　　费斯先生吃着肉干和水果，还是忍不住好奇问：
　　「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一看就不是大城市里能做的，去哪儿玩了到底，搞得我都心痒了。」

　　费斯太太累得没劲开口，只在心里回答道：

　　一个很远很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