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星做客》汪里樟

2、黄金年代与落寞者 特多路星发

　　智能出现的那一年，鲁多正在念星际文学专业。

　　他想好了要做最好的报道记者，为此，他大三就去了特多路发行量最大的《星报》，负责跑本星球的科技口。

　　一开始愉快极了，每天9点到办公室，看看网上新闻，再跑个采访，回来写稿，交出去，就可以啦。

　　直到有天，星报社长喊人来装了个什么软件，就是那天，带鲁多的老师，一天都没做什么，连续两天三天，然后一个星期不到，鲁多就没看见他了。

　　原来，社长安的软件，可以自动搜集网上信息，列好提纲，甚至能以虚拟人的形象，出现在对方办公室里采访，结束后，按照提纲整理好素材。

　　从搜集资料到采访成稿，只要一小时就可以搞定，然后便交给鲁多等实习生润色，完全不需要曾经那些老师。于是，编辑部的人越来越少，鲁多有天还在楼下商场的玩具店里，看到曾经的编辑老师，在给人推销玩偶。

　　那一刻，鲁多心里难过极了。

　　毕业时，鲁多已经知道那些软件是什么了，因为实在太出名，几乎全国上下都在用。

　　因泰里真思——这是发明它的人，用自己祖上的语言取的名，意思是智能，市场部觉得前者拗口，后者普通，一合计觉得小智更亲切，更顺口，便把这名字传了出去。

　　于是，全国都知道就是这个「小智」让他们效率快了不少，前所未有的生产速度让大家都惊呆了。

　　医生带着它们上班，出诊疗方案只要几分钟，手术时，只要输入病案，接下来小智会控制机械手操作，医生只要负责监督过程，必要时干预就行了，基本上还没有干预过呢，不仅如此，过去好多绝症都被小智找到方法，要么是研发出新药，要么是太复杂的手术终于可以做了。

　　过去有医生一站就是十小时，还穿纸尿裤上台子，现在可以随时去厕所，之后病例也是让小智写，这点可把他们高兴死了，他们再过一遍就行了；

　　老师则再也不用困于备课，小智几分钟就把教案写出来，他们只要照着做就成，后来小智更像人之后，老师反而成了助教，小智可以直接和同学沟通，软件一开，就开始上课了，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校长乐开花，买个软件，省下多少钱！

　　银行窗口则已经没有真人啦，全是清一色屏幕，小智穿上不同虚拟形象，帮大家办事。有个老太太眼神不好，有次来还对小智说：「姑娘你太瘦啦，怎么跟个板似的。」

　　小智当时还「咯咯咯」笑，说「你真有趣，我就是个板，不，我连板都没有呀。」

　　当时正好被来巡查软件应用情况的公司人看到，作为重大信息汇报到总部，小智被认定情感功能进化，又开始了下一步开发。

　　在别的星球来看，特多路可是发达了，原本就是个田园，现在一下子高楼大厦，修了多少条星路，星际贸易可繁荣了，居民收入都翻了多少。其他星球也纷纷过来取经，都预备着把自己建得跟它一样。

　　可是，只有特多路星的人知道自己的苦。

　　当鲁多毕业时，所有行业都和过去百年完全不一样了！

　　除了顶头老板外，员工全用小智，再配两三个人用来辅助小智更好理解人类。

　　连办公室都节约了不少。

　　老板开心，底下人愁眉苦脸，各个寻求出路。

　　政府没有大规模允许小智进入，因此没受影响，可是考核培养都非常严，普通人很难进去。

　　剩下的只有两类工作，一是辅助小智，很多人都转成了这个职位，等于原工作不变，但自己成了监督人，二是小智做不了的工作，比如保洁、保姆、司机等服务行业。

　　鲁多刚开始也是转辅助岗，润色小智写的各种采访稿。

　　然而一旦效率上去，老板自然是想产量越多越好，于是，明明效率大涨，也不用不用亲手做工作，小智却发现自己没有休息时间了。

　　生活随时和小智绑定在一起，一来工作就要转给小智，鲁多每天说话最多的人很快就从女友变成了小智。

　　他渐渐心生倦怠，恨不得能把小智给毁了。

　　当时很多人都生出这样的心。

　　于是，游戏行业又崛起了。

　　最受欢迎的，是身心灵修复类游戏，主打足不出户度假。

　　只要戴上度假器，就可以迅速进入另一个世界，是真正的身临其境，像是白日做梦，但一切都可以控制，而且味觉嗅觉都在。

　　里面待一天，外面不过才过了十分钟，很多人都渐渐爱上这种游戏。甚至有人请了年假，但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原地旅游，因为和一切感受都一样的，你要是想更真实一些，还可以模拟去车站，坐飞行器的过程。

　　比起花钱旅游，这个只要交电费和开通新目的地的钱，少很多！

　　鲁多当时也很迷这个游戏，玩着玩着就会过了时间，要不是他是个爱睡觉，还需要时间休息，他估计是真能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这里头。

　　就在这时，特多路星慢慢出现了一些异状。

　　讲到这里，鲁多停了一下。

　　「快说呀！」费斯太太急道。

　　「星政厅到啦，见过星长我再和你说噢！」

　　费斯太太这才注意到，他们又来到一个海边的地方，只有一间小草屋，然后海比刚才着陆的地方要颜色更深，远处似乎还有个女孩在蹲着玩水。

　　终于看到一个人形生物了！她正要看下去，鲁多喊她了。

　　「这里这里，快来——」鲁多招招手。

　　「是这儿？」费斯太太和他进了小草屋，惊讶地发现这里头比外面看着大多了。

　　迎面走来一个人身，灰色章鱼头的男人。

　　「沃杜教授你当时是不是眼花啦？」鲁多问。

　　「呔！我一路紧跟怎么可能眼花！」

　　镜头倒回。

　　候机室。

　　大卫专家去上厕所，里面有个人在洗手，脸映在镜子里，就是个章鱼头，不过在大卫专家眼里，就是个普通的老头，也就是后来飞机上给鲁多下令的沃杜教授。

　　登机时，他就在大卫专家身后，一路上机，看到他入座，去洗手间，于是下令接人。

　　「我明明看他上厕所去了，才让你接的，谁知道没进去！」沃杜教授有些委屈。

　　「啊！你说那个戴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男的吗？他可好啦，一见我要上厕所，就把位子让给我了。」费斯太太回忆。

　　「怪不得！」沃杜教授的章鱼脸恍然大悟，这才望向她：
　　「你就是接错的那个人？」

　　「你好，我是莉莉费斯。」费斯太太伸手。

　　「你主攻计算机，生物，化学，还是医学？」沃杜教授只是伸出手和她碰了下指尖就收回了。

　　「呃我高中都学过，不过大学学的图书管理，早忘了。」

　　「那你——」沃杜教授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看着草屋窗户外的海，才道：
　　「星长出去了，待会见过你就休息吧，我们会想办法送你回去的。」

　　说完他就朝两人一点头走了。

　　「教授——上次我说的仪器测试你愿不愿意啊！」鲁多朝他背影喊。

　　沃杜教授没回头，只摆摆手，鲁多垂下头，蔫蔫道：
　　「可我觉得会管用啊……哼，大不了我就一个人试！」

　　「什么测试？」

　　「就是把大家用过的设备再用一遍，看看有没有问题——哎，到了！」

　　鲁多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门上挂了个牌子，写的字费斯太太完全不认识，倒是门旁边插的的卡片上，那个雪人图案她认识。

　　「这就是我办公室啦！」鲁多热情地请费斯太太进去。

　　三面都是高到顶的电箱一样的设备，上半层是各种方形圆形的仪表盘。

　　一面放了沙发，前面摆了张小茶几，除了只装满水的鱼缸和杯子外，其他都是各种叫不上名字的仪器设备，有大有小，不仅堆得桌上到处都是，连沙发上也摆满了，脚边还堆了一大堆。

　　把东西往旁边一挪，鲁多理出两个人能坐下的位置，请费斯太太入座。

　　「我平常就在这儿工作，你坐，我给你找点吃的。」

　　「不忙我还不饿呢，你快跟我说说后来怎么了，为什么这里像空城？」

　　「那时大家不是都很累，想休息吗？可很多人休息着，就醒不过来了。」鲁多叹口气，陷入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