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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流光簪一曲 “温三娘子 ...

  •   次日眨眼即至,以太子为首,往城中大寺、道观行祈福、拜神之事早就定下,棠安城内,街上早早站了许多百姓,无不是想睹一睹储君的仪容。
      温初年只知道今日要约着阿姊去方茶巷,没想到遇到太子有这样一桩行程。

      “阿姊——说起来,我都没有见过太子殿下欸。”

      “什么?”街上太吵闹,温禾想寻处好地方落脚,一时没听清温初年说了什么,但很快反应过来,“阿姊也没见过——”
      堂堂太子,岂是说见就见的?
      不过若像五公主那样微服出宫,就是指不定何时见过而不自知了。

      温初年一手一个糯米团子的,自然不好拉着温禾也不好让温禾拉着,抱竹走在大家后面,见状要给温初年擦干净一只手腾出来。
      就这功夫,有不知道要做甚的马车从路中间驶过,抱竹只顾着擦手,没注意跟着温初年就走到道路另一边去了。

      “小郎君怎地到这边来了?”抱竹不解,寻思着姑娘也没往这边走吧。

      “我……”温初年有些懊恼。
      人群中埋怨马车驾得急的声音未散。
      “我好像、把别人看成阿姊了……”

      “我不要在这里看了,”温初年将手里剩下的那个糯米团子慌乱地放回抱竹拿着的油纸袋里,肉眼可见的着急,“我要去找阿姊……”

      ……太子一行人应就要来了,百姓都往街道两边聚集,较为自觉地让出了一条更为宽敞体面的路,当然,也有官府催促的成分。

      “什么默契啊。”温禾瞧着年年跟散的,不免无奈想笑。

      “小姐,我们快些去寻吧。”今日跟来的没有春莲,是姑姑遣来的姑姑身边的一个侍女。
      这侍女没瞧见小郎君哪去了,问得有些着急。

      “人太多了,不好寻的,”温禾说,见侍女着急的神色安慰侍女笑着说,“放心吧,抱竹护着他呢,丢不了——我们本要去方茶巷的,碰上说太子殿下打这条街过,才想停下瞧瞧,现在直接去方茶巷就好了,小郎君很聪明的。”

      “少主,一切妥当。”

      “知道了。”
      是在一处较高的阁楼里,令狐棋应了手下的话,放眼下去就是熙攘的人群。

      一只灰色的鸽子停在楼阁的檐角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啄自己的羽毛。

      ***

      这巷子原本应也热闹,只是许多人都跑去看太子,于是显得安静了。
      温禾今日来本想着尝尝年年说的方茶巷里有名的红果茶,如此一看,不知也歇业否。

      “是这里了。”姑姑身边的侍女说。

      温禾点头。
      年年十分认路,又有抱竹保护他,倒不用太被担心着。

      抬头是巷口的红褐色牌匾,老旧,但干净,“方茶巷”三个字刻得工整大气,与温禾这些天看到的棠安别处的牌匾一样。

      抱竹靠在一家饼铺的门口,其实是守在那,视线往右能盯着啃饼的温初年,往前就能将巷口进来的人一览无余。
      看见温禾,她登时站直了,扬手示意。

      “阿姊!”啃饼的温初年看见进门的温禾,眼睛亮晶晶的,含含糊糊地说,“这个饼可好吃了,你尝尝!”

      他说着递出手里包着的饼,一看看到饼上自己吃出来的缺口,不好意思地转了个方向,又想到阿姊两手空空,就要掰好一块给她。

      “我累,我先歇会儿,你先吃。”温禾笑道,想让年年安心吃他手里的饼。
      好好好,确实不用太担心他,一会儿不见,现在自己吃上了。

      “小郎君闻到饼香,不免想吃,这掌柜的不在,但挂了牌子说两文一个,就预备着自行付了,”抱竹说,“可巧不巧,铺面上就剩小郎君手里头这一张饼。”

      ——温初年也是会吃的。

      温禾点头表示都知道了。

      这饼铺子又没位置坐,自然打算去红果茶的铺子看看了。

      红果茶的铺子倒是正常开着,不过就一个伙计,没人挤,坐哪由着客人挑。

      铺子不大,兰香悠悠,窗上系了一排晴蓝色的流苏,风一吹,摇若水波。

      “阿姊,”等煎茶的功夫,温初年靠近温禾说,“我其实想带你去看一个东西。”

      “什么好东西啊?”温禾配合他道。

      “阿姊你想现在去还是一会儿去?”

      温禾想了想,自己现在也不渴不饿的,便回他道:“现在吧。”

      “那我们现在出去,你跟着我哦。”

      ***

      往巷子里走得深了些,有看见要翻新的院子,木材与石材堆了些在地上,也瞧见似乎是一个花匠家,盆盆月季与山茶放在一块儿。
      应该过了午时了,因为日光已斜着照下来,照在寻常巷陌里。

      温初年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带着温禾走到个地方。
      忽然就是深紫色的朝颜开得如同星星一般,茎叶肆长,几乎铺满了有温初年高的栅栏。

      “阿姊!”年年笑得很开心,但说话小声得不行,“这是我种的哦——”

      温禾有些讶然,她是知道年年一家早些年住过方茶巷,不曾想还有朝颜的生根发芽。

      “其实我都忘记了,是昨天做梦梦到的,我梦到我种它的时候还跟它说我会天天来看它的,但是我很久没来看它了,所以我今天就来了,我还请阿姊跟我一起来看它。”

      “你说话怎么突然小声啦——”温禾笑着,学着温初年说话也小声得不行。

      “阿姊你不知道,阿娘跟我说朝颜长得像号角,在它面前说话要很小声很小声,因为它会把我们的声音吞掉,我们就不知道自己说得有多大声,然后不知不觉地就说得特别大声,这样整个巷子的人都知道我们在讲什么了。”

      温禾看着温初年努力说得小声又努力说清楚那么话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笑他咋这样可爱。

      “如此啊——”温禾笑着,故作长见识般应道,不曾想姑姑还会有耍小孩儿的时候。
      她蹲下身看朝颜漫得最低的一团,绿色的茎上有细白的绒毛,花其实薄得很,颜色浓得让人有错觉。

      “阿姊,你说我好久好久没来看它,都把它忘了,它会不会生气啊?”温初年对着朝颜花担忧地说。

      “不会的,它呢,很大方的。”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啊。”
      “它长得像号角呀,会吞声音也会放声音,它跟我说的。”
      “真的吗?那我怎么听不到……”
      “嗯……等你长到阿姊我这个年纪你就听得到了。”

      “这样啊……”温初年眉毛皱在一起,对着朝颜不知道在想什么,终于是长叹一声,又郑重点了个头。
      这个年纪,好像又多了一个想快快长大的理由。

      朝颜花虽盛,却也留了些间隙能瞧见前面的屋铺,温禾正想提议要不先回去喝喝红果茶,听见前面传来人声。

      “……那我先走了,”一个有些跛脚的人说,“这生意……”
      那人站得不算太远,人声断断续续。

      “放心吧,稳赚不赔,我们主子言而有信,只要你有这个胆。”
      说这话的人音色粗犷,声音也大些,所以一整句都让温禾听得清楚,似乎就是露了半边肩膀的靠着门那个人,温禾可以看见黑色的衣料,像是半个肩膀。

      ……这是什么?温禾想,撞见奸商了?

      她看着跛脚的人走了,所幸不是往这这边离开的,她拍拍温初年,发现温初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困意。
      她摇了摇昏昏欲睡的年年,得带他快点走了,透过间隙,却看见一只通体为黑的猫从那小院门里跳出来,喉咙里不知道在咕噜什么。

      “阿姊……”年年叫温禾的声音蛮小的。

      可是猫的耳朵太好了。

      只见那只黑猫倏地看向温禾的所在的位置,冷不丁地冲着这边凄厉地叫了一声。

      那叫声实属吓人,大白天的听起来像午夜梦回一样。

      小院门口静了一静,而后就见那个漏了半边肩膀的人动了,他蒙着脸走出来,是往猫叫的方向,温禾在的方向来的。

      不是……啥也没听到,这人就要提着屠刀来杀人灭口了?

      温禾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回去的路首先是直的,根本来不及跑到拐角,只能中途躲。
      ——想什么都是不能再停在原地的,所以先跑。

      她带着温初年赶紧逃掉,追来的那人拿一把屠刀,明明一身横肉却一下拐过栅栏。
      这人看着眼前是直路空荡无人影,但琢磨起来,确实听到了什么声响。

      他决定往前再探探。

      一张旧门帘掩下一间杂物屋,温禾靠着堆得高的杂物箱子,箱子硌着她的背很不舒服,但心跳得厉害才是首要的。
      门不高,门帘不厚,帘子甚至因为风还微微地晃动,帘底投进来的光差点就能照见她的脚了。

      年年抱着温禾,头贴在她的腰上,不发出一点声音,是真被黑猫的叫声吓到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阿姊要躲进来,但跟着阿姊就是了。

      温禾确实会武,但不好在年年面前见血吧,除非迫不得已了。
      她摸下一支自己的簪子,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拿屠刀的人踩过细碎的石子,声响虽微小却突兀……
      不能过招,温禾想,刺他一簪踹他一脚,马上跑。

      她握紧簪子,看帘底看得紧张,听声音听得专注,那人已经过来了,就在帘子前。

      “诶呦——”忽然传来了陌生大娘的声音,“你杀鸡宰羊的,就在院子里嘛,拿个刀出来,太吓人咯。”
      “脸上是做甚了,这么大的日头还要蒙着,真是搞不懂现在的人咯。”

      “……是,家里鸡跑出来了,往那边跑了,跑回去了,我这就回去。”

      落在温禾耳朵里的声音,粗犷得与在朝颜花那听到的一模一样。

      “小娃娃看见了更不得了……”大娘的声音渐远,是因为人走远了,“拿个刀在巷子里走是怎么想的嘞……”

      温禾猛然一回神,发现外头安静得很了。
      ……那个莫名其妙拿屠刀的人也走了?

      她不确定。
      她还是没有动。
      她听到踢开石子的声音。

      ……来了个小孩儿?
      或者是个无聊的人吧,不然没事踢石子。

      温禾微蹙眉头,看着门帘下的日光里才投上人影,突然门帘就被掀开了。

      她瞬间就刺了上去。

      好在这人脸一偏。

      偏偏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握簪子的手别开,力道有些重,却不至于疼。

      “温三娘子?”

      看清是温禾,周唶有些意外。
      ——伽龙寺说的“有缘再会”,竟是这般情状。

      温禾微怔,其实刺他的那个瞬间就看清他是谁了。
      “……周少卿?”她应道。

      “三娘子好身手,我再慢一些,恐怕就破相了。”

      “周少卿……有些吓人了,不会武功的人都能原地自悟轻功的。”

      “是吗?”周唶一笑,想了想自己突然掀门帘的举动,“好像是有一些。”

      温禾的手腕被松开。

      “三娘子会武,倒是可惜了这一番机缘。”

      谁要这个机缘!
      温禾回以微笑。

      周唶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淡淡笑着,而后对温初年说:“小郎君受惊了。”

      温初年眨眨眼睛,倒是摇了摇头:“大哥哥是来抓猫的吗?”

      “猫?”

      “嗯!一只黑色的猫,叫声太不好听了,我和阿姊就是被吓过来的。”

      “吓过来的?”

      “对啊……大哥哥!我说的猫不会是你家的吧,我不是有意说它叫声不好听的……”

      周唶轻轻笑了一下:“不是我家的。”

      出了这杂物屋,很容易看见有人家已经燃起炊烟了。

      日光斜斜照着,照亮整个巷子,都是暖暖的,金亮的,惹人发困的光。
      三个人的影子被投在墙上,不知何处的狗吠声起来了,还有听不清的人语。

      一下子就像从梦里出来一样,一下子就是一个真实的人间。

      “就要到用晚膳的时候了,我送小郎君,和三娘子出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流光簪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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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026.5.10 排版已改,努力更新 期待野生的你发现根深蒂固的我hhh 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多多跟我互动[星星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