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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野鹤寄春山 “正所谓‘ ...

  •   用过膳,温禾回到卧房撑着脑袋看屋檐,雨已经停了,檐边聚得久了才落下一两滴水来显示过去的大半天下过雨。

      ——谁承想去伽龙寺还能遇上周唶。
      不管他去伽龙寺做什么,究竟他是从哪忽然记起自己这个人的?

      温禾还是想不明白,她又不像他那样佩玉。
      不过好在提前就想过如何应对下棋时那样的情状,也算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她如今是确定了,周唶能问出那些话,当时酒馆的那个人绝对是他。
      而且她是不相信这个周少卿去伽龙寺就只是找禅师谈天的。

      温禾换了只手撑脑袋。

      前几日首探遇安楼,可以说是毫无所获。
      ……毕竟只是去坐了一坐,人生地不熟地的。
      但周唶的出现,其实让她有了一个收获,就是这遇安楼,短期内她是碰不了的。

      ——因为她发现周唶抓了人走,不说她要再探正是打草惊蛇时候,说不了周唶还在盯着,一会儿加上宜陵酒馆的事给她打入乱党了。

      不过他不是大理寺少卿吗,怎么这些抓人的事还老见他管,可见此人业务不窄啊。

      ***

      “公主,中宫已差人来叫过,要用晚膳了,不如先放放,回来再画?”

      李姝听放了笔,玉蒲以为她听进去了,她却捣鼓起朱砂铅粉来,原来是要上色……

      “你知道以前有个叫李贺的吗,一出门,就要跟书童,一有灵感,就速速记下,等到天黑到家,便汇成诗篇,无数佳作,由此而生……”
      李姝听娓娓道来,“如今我呢,虽不是李贺,你呢,更不是书童,但灵光一闪之事,犹如,冰破水行——你别说话了啊。”

      “可是公主,用膳之事……”

      “不是回了母后的人吗,本公主啊,中午吃多了,晚上要少吃。”

      李姝听两只手夹了四只笔,蘸的色彩不尽相同,招呼玉蒲近一些:“过来帮我拿两只,别杵在那了。”
      她话音刚落,外头似乎有了“皇后万福”的话。

      “阿娘来了?”李姝听向玉蒲确认,接着转转头,让玉蒲看看她的左右脸,“我脸上干净的吧?”

      玉蒲仔细瞧了,点点头。

      这功夫,沈皇后已进来了,柳叶眉秀雅,戴了泰蓝色的璎珞,端庄可亲:“来看看家里不肯用膳的谙谙了。”

      “阿娘——我哪里不肯用膳了,中午吃多了嘛,您在场的呀。”

      “好,”沈皇后笑道,“带你三哥哥来看你,也拿了些新鲜小食,若是晚些时候饿了,可别去膳房摸黑啊。”

      “阿娘,膳房可亮堂了——我方才还在画糕点呢,阿娘你看看喜欢哪个,喜欢哪个我先蒸哪个。”

      “三哥哥也来看看吧,平日里见你不大吃甜的,若是不喜欢,我可以做成旁的口味的。”

      李淙晛站于沈皇后身侧,被李姝听招呼,他淡笑道:“谙谙做事最是认真,口味做得都好,我不挑的。”

      “都是一家人,家里说话,大可都随意些,”沈皇后端详李姝听的脸,觉得哪里不妥就给她捋捋,“晛儿,你陪着谙谙看看吧,谙谙呢,就是个求真的性子,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跟她说,不然啊,又要说我们糊弄她了。”

      “晛儿知道。”

      “阿娘,我何时说你们糊弄我了,还有、您来了您不帮我看看,您……就在旁边坐着啊?”

      “我不能就在旁边坐着吗?”

      “……能。”李姝听瘪瘪嘴。

      “公主呀,皇后心疼着您呢,这不,您没用晚膳,皇后也是没吃几口就来了,这是走得急了,想先歇歇呢!您和三殿下先看着,昂。”

      “哦……”

      沈皇后知道李姝听是个不喜欢绕弯子的,藏不住心事,脸上就差写上“不开心”三个字,于是笑着摇摇头:“好了,知道你费心做这些,我不是把你在屋子里都要发霉的三哥哥也叫来了吗,让我先歇歇。”

      “再去打理打理,”郭内官见沈皇后坐下了,便吩咐玉蒲,“今夜娘娘要歇在公主这儿了。”

      李姝听倏地一下瞪圆了眼睛:“阿娘,您要和我睡啊?”

      “不能够?”

      “没有没有,”李姝听堆笑道,“谙谙可欢心了……”
      ……了才怪啊嗷嗷嗷。

      阿娘要一起,自己没到亥时就得睡。

      “方才与你三哥哥去过德儿那里,德儿正与太傅论策,终了,张太傅夸他博闻强识,我说啊,都是太傅教得好,德儿就是运气好,总能说在点子上。”

      “皇后,话不能这么说呀,太子勤勉,这都是有目共睹的,说是运气,无不是储君之才,”郭内官苦口婆心,“皇后过于谦虚,小心让小人钻了空子,这宫里呀,不乏有虎视眈眈之人……”

      “仁全。”

      “……奴婢失言。”

      一时安静下来,倒是李姝听有些不解,因并未听出郭太监哪里说错了话,莫非是因为说宫里有坏人?可天下之大,好坏难分,若能知道谁的心不好,不也算件好事情?

      “张太傅说德儿都能当人老师了,”沈皇后的眉目很快舒展开来,笑道:“我让他先教澜儿一阵子。”

      “七弟弟的老师还没挑好吗?”李姝听在图纸上打勾画叉。

      “你阿爹让我来定,”沈皇后无奈,短叹一声,“澜儿年纪太小,说什么大道理的难懂,我想着德行总要先打牢,为人做事潜移默化得来,先前觉得合适的现大都忙着进修,还是不想去请了,再看看。”

      李淙晛只垂眸看着图纸。

      “那如果我来选的话,”李姝听来了兴致,放了笔,眼睛笑得弯弯地说,“我定是要选个惊才绝艳的教书先生的!”
      “七弟弟还小,他就要年轻些,要大概长……这么高吧,这样威严一点,最重要的,是要看他喜欢什么,正所谓‘君子之情寄于物也’。”

      ***

      没几日后,天色正晴,就是风有些大。

      温府正门外,有大片屋体投下的阴影,有一人边走边确认位置,渐行渐近,终在此停下了脚步。

      “两位兄弟,敢问贵府上的小郎君可是温初年?”

      守门的小厮默默打量此人——应是二十来岁的年纪,身板挺直,个子又高,发带是酒蓝色的,平眉一对,青衫崭新,别说,真是长一副不科考入仕可惜了的模样,周正的嘞。

      “在下许深箧,”生人上门,自然主动递出信物,“入府授课之人,此信为温夫人所写,劳请两位兄弟验证。”

      ***

      “许先生舟车劳顿,既到了棠安,何不先缓缓,让府上的人去接?”

      “主夫人不必费周折。”
      这个叫许深箧的人已进了温府,说话确实文绉绉的,却没让人觉得好欺负。

      “在下的名气多在传言之中,亲手带出的学子也都还未在科举上显绩,承蒙主夫人和主君的信任,才得以入府教授小郎君,若是教得不好,自当请辞。”

      “许先生哪里的话,既聘了先生做幼子的老师,自然是信得过先生的,先生怎地一来就说走的事了。”温夫人道。

      “先生教过的那几人,年纪如今都不大,几岁的孩子能从科考上看出什么呢?我只听说,都有一手好字。”

      许深箧听罢,只礼貌回笑,看见身边桌上的茶,便取来饮了一口。

      不算个太拘谨的人。
      温禾将他的行为看在眼里。

      不过他那笑也太淡了,不仔细看着实看不出来。
      她坐在许深箧的斜对面,姑姑的对面,一室三人。

      她自然听出来,这位姓许的先生教书上是有经验的,姑姑也没少打听,不然怎么说他教过人。

      况且这姓许的说自己没教出才子,姑姑还知道他教过的那几个都是小孩儿,乡试都没去提什么殿试。
      说到都有一手好字,就是教小孩儿的一个极大加分项了

      只是在年年眼里,估计是前脚听了个神奇故事,后脚真有了里头那位神奇老师。
      根本想不到家里是为他打听明白了,才将人放心请来的。

      “阿娘我听说……”想曹操曹操到。
      温初年的话先人一步飞进门来,他往阿娘的方向看,一眼就瞧到了许深箧:“许、许……”

      他往阿娘那瞄,见阿娘点头确认,一阵狂喜:“许先生啊!”
      他攥着自个儿的衣角,倒是没有一下扑上前去的小豹模样,想来是要在自己认为的神奇人物面前树立形象。

      年年小小年纪的,温禾很容易摸得着他那点小心思,温夫人更是,不免笑。

      “小郎君好。”

      “许、先生认得我啊?”

      许深箧未语,只是极淡极淡地笑了下,就像没表情一样。

      “先生当然认得了,你瞧着就像家里的小郎君。”温禾对温初年说,显然是在逗他。

      “真的啊,那我也这么神奇了!”
      显然温初年很受用。

      ***

      “依少旬所述,王衡的死状大有内情?”

      东宫之内,屏风之后,与周唶相谈的正是当朝的年轻太子——李同德。

      “殿下慧眼如炬。”

      “好了少旬,你就别给我堆这些了,小时候嘻哈在一块儿的,别那么客套,再说了,查人断案,我可没你强。”

      周唶笑道:“不敢,臣也就些三脚猫的功夫,还请殿下先说。”

      “好,我先说,”李同德道,“你强调那王衡鞋底有层厚泥,我想,是他身死之前,南坡有雨吧。”

      “正是,”周唶应声,“由此臣以为,他去南坡的时辰是好推的。”
      也就是从前一日夜里到当日早晨之中,南坡开始下雨之后。

      “鞋底都是泥,鞋面却显然被擦拭过……”李同德道,“他要顾及体面?可逃亡之人谈何体面……”
      如此说着猛然想到什么:“莫非——是要与人相会。”

      “殿下英明,”周唶说,“我大致检查过,王衡是用袖子里头的布料擦了鞋面,擦泥不用外头的料子,想是不愿被人瞧见。”

      “既不愿被人瞧见,那与他相会之人定然是于他而言称得上重要的人。”
      李同德颇有所思:“对那王姓小人说来重要的……他家中尚有一母,不过远在东南,这一见,见的不可能是家人吧。”

      “殿下所言极是,臣以为他所见的,更可能是此案的幕后之人。”

      “你还是觉得这个案子不简单,”李同德说,“可父皇都已让你全权在家歇着了——你要暗查?”

      “臣不敢。”

      “我也觉得你不该,”李同德说,“父皇既让了徐侍郎接手,便是信得过徐侍郎的,他既检举了王衡,自然就有那份忍痛割爱的心,你且放心吧。”

      “是。”周唶应道。

      ——可他还是要查的。
      徐家势大,不得不防。

      “不过你说得对,”李同德倒是没消去猜一猜的兴致,“那王衡定然是去见同伙了。”
      “若是见同伙,你觉得他见上了吗?”

      “臣无从判断。”周唶实话实说。

      王衡是箭伤而亡,没见上就可以将其杀害。
      若是见上了,杀人灭口,就更不是没有可能。

      而他犯的是贪污……

      “你觉得会是谁。”
      李同德看着周唶。

      “我不知道。”
      周唶答,这谁知道。

      “旁的也就罢了,若是又与朝廷上的人有了干系,定然不好结案。”李同德说。

      “其实也不尽然。”

      “哦?”

      “若是又与朝廷上的人有了干系,岂不是有人更想将结案的路铺好了送到圣上、殿下和我们面前。”

      就比如王衡无故身亡,这结案不就来得更快了。

      “——好了。”李同德不想再论此事,长叹一声。
      他今日以叙旧之名邀了周唶进宫,就是想多听听王衡之案,若处处往二皇子的母家朝廷的徐家上引,他是不愿的,他不愿寒了臣子之心。
      他相信此案在父皇眼里,定有一个公正的了结。

      “我也不管你了,我今日是要早歇的,对了,这会儿还有东西需我过目,明日可是大事,我让他们留下伺候你。”

      李同德说完起身,在周唶的拜送中先行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野鹤寄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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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026.5.10 排版已改,努力更新 期待野生的你发现根深蒂固的我hhh 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多多跟我互动[星星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