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一藤连一蔓 “此酒美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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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小姐，我忽然想到，若他们嫌三对一不公正，当时让那斗笠姑娘一人投三次不就好了……”
抱竹跟着温禾去往斗笠姑娘消失的方向，路上脑瓜子转着转出一番话来。
“你说的——”温禾清楚听了，仔细想了想，失笑道，“不无道理啊……”
但怎么说比都比过了，与那三人下船后更是江湖路远，能不能遇上都是海里捞针，总归是让它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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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出来透口气，这外头有点冷啊。”赵葙自言自语道，摸摸肩上，衣穿得有些薄了，夜里这江面，风吹她有些冷。
“我刚刚……是不是有点装了？”她将斗笠戴回头上，嘀咕道，“再装也没那老伯装，不算装不算装。”
看水的台子就她一个人，船下有水声，抬头是一弯月。
方才那位姑娘……衣裳的料子是要些银两的，瞧长相气度说是个官家小姐亦不违和。
若是官家小姐，便应不是举家路过，毕竟这虽是艘大的客船，却多的是五湖四海的客，若是讲究些的有钱人家，多会单独租船的。
而论及赌坊行径，她瞧方才那位姑娘的骰蛊摇是摇了，骰子投是投了，却定然是不会的，是想装出些样子救一救场罢了。
赵葙取下腰间的葫芦，灌了些水解渴，压了压斗笠转身要回船里去。
那二人方才若没救场的话，真打起来她自也是不怕的，毕竟本事在身，除却赌技，还有武艺呀。
江风又起，擦过赵葙的脸，并未吹散迎面而来的招呼声。
“……姑娘！”
眼前二人正是方才那二人，唤她的这位正是那个像官家小姐的旁边的姑娘。
而依她之见，此二人言行并不似那位小姐说的姐妹，模样本就不像，若那位小姐真是朝官之女，那这位姑娘便应是府上侍女。
——还是个会功夫的侍女。
“姑娘，”抱竹冲赵葙笑道，“我家、我们……巧啊！”
这一句话下来也不知拐了几个弯。
赵葙猛然见到她二人时微微一愣，现下听抱竹说完，目光一偏就看见温禾。
——她尚且不知道这位像是官家小姐的人会不会功夫。
“路途遥远，既然与姑娘相识一场，不知可否坐下与我二人喝盏茶，闲聊几句，”温禾笑道，想起斗笠姑娘是配了葫芦的，心想她们江湖人应是喝酒较多，便补充道，“若是想要饮酒……不论什么，今夜我请客了，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赵葙听她说了这许多话，听着确实周全漂亮，抓住“闲聊”“请客”几字，对，还有问意下如何。
“小姐您说话真客气，出手又阔气，若我说要喝那月光酿的酒呢。”
“若姑娘硬要喝那月光酿的酒，我们就没有做朋友的缘分了。”
赵葙听完倒是朗笑道：“好！飘渺的月光酿的酒哪有眼前的娘子请的酒好啊——不过我喝茶便好，既做朋友，就不必如此拘着了，我姓赵名葙，青葙子的葙，草字头加个相见的相，何处饮茶，还请带路。”
“赵姑娘爽快人，我姓温名禾，‘风禾尽起’的禾，也是禾苗的禾，这便找个地方，”温禾说着，介绍抱竹，“她叫抱竹，是我的……”
“还是妹妹吗，”赵葙笑道，打断说，“你们可不像姐妹。”
温禾见赵葙是全然看出来且将不会轻易相信她的什么与自己法眼出入较大之说辞的样子，就笑笑说：“自然不是，她是我府上的侍女，我家人朝中做官，正如赵姑娘，定非等闲之辈。”
“哦？”赵葙饶有兴致，哈哈笑了，“我这一身破烂，能是什么等闲之辈。”
“姑娘说笑了，样式是你说的破烂，可质地全然不是，还有你腰间那个挂牌……”温禾说着与赵葙走得更近了些，“放这么明显，一点都不担心的吗。”
***
“好酒，好酒啊！”
棠安遇安楼的雅间里，王恕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舔唇回味着，微甜带涩，清爽非常，自然还未尽兴。
徐砚笑而未语，手微微一抬，示意坐在侧边的弟弟徐臣起身，为对坐的王将军添酒。
徐臣模样乖，添酒也规矩，比起他兄长显得青涩，却也显得单纯，添完了酒就重新在旁边坐好。
“呵呵，老夫还是第一次见你家二郎啊，”王恕成呵笑道，“果真是一表人才！”
“大将军谬赞了，幼弟不过是读了几年书，混了个一官半职。”徐砚笑着说着，举起杯盏敬王恕成。
“混了个一官半职？”王恕成笑着摇头，自然是不认同的，“有你这个做兄长的在，还受得了你亲弟弟只是混个一官半职？”
他哈哈笑起来，调侃徐砚说：“你啊你啊……”
“他可是你胞弟，说什么你都不会委屈了他，怎得如此含糊了去，”王恕成似乎很了解徐砚，“哈哈哈，二郎是何年纪？有二十了吧？”
“快了，比令郎要小个半岁。”
“子盛还记得犬子的年纪啊，”王恕成颇为意外，看着徐砚慨叹道，“你们可都多少年没见了，看来还是我这个做伯父的不够关心小辈啊——”
“伯父这是哪里话，”徐砚笑道，短暂看了一眼徐臣，继续对王恕成说，“令郎降生那年，伯父正立奇功，大破北贼，使得朝野上下无不敬仰，正因此事，天子还为令郎赐了名，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恩典。”
他说着亲自为王恕成添了酒，瞧王大将军的脸色。
王恕成久经风霜，霜染双鬓，五十来岁了，倒还是稳坐将军之位，胜在其体魄康健，神采奕奕，舞刀上马仍是不在话下，又是孩子时候就入了军营的，摸爬滚打，建功立业，军中威信居高不下。
他与徐家倒非至亲挚友，只是细论起来沾了些亲，总论是远亲，是极远之亲，见着面硬要相互唤一句的话，就是依着年纪被徐家孩子唤一声伯父。
说来也是两家都不算差，便想着将这一些亲沾起来，有句话说得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两家也有些如此。
当今天子治下，王恕成一路坐到了大将军的位置，徐砚是个后生更是块狠读书的料子，一路做成了户部侍郎。
从早些年有了它日高位的苗头起，这二人便见得多些了，不过也就在这二人，但于两家而言，足够了。
“此酒美矣，只是……我儿喝不着啊……”王恕成握着杯盏，听徐砚说到天子赐名乃极大恩典，不知是喜极而悲还是如何，竟有些悲伤起来，他垂眼看着盏中暗红色的酒，就那样看着，目露哀伤。
“大将军认为这酒好喝，便带些回去给鹰郎尝尝，或者我差人送去，怎地就不尽兴起来了？”徐砚关切问道，似乎不解。
——其实他清楚得很，王恕成老来得子，府上唯一的孩子虽是天子赐名，却先是天生腿疾，接不得父亲的业不说，出门做事也是难的。
王恕成方才那话的意思，就是可怜自家孩子的无福消受，说句杀头的话，恩典虽大，又如何呢。
“咳……”大将军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徐砚说的话，苦笑两声，又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你们家二郎，有字了吧？”他问道。
“有了，他字子昭。”徐砚极自然地接下话来。
徐臣字子昭，年纪比王家公子小个半月，且再过半月及冠。
“子昭，可是昭然的昭？”
“正是。”徐砚答道。
“二郎果然也是个有志气的，年纪轻轻，取的字已有大郎当年的风范了，”王恕成说着，看向徐砚，“当年知道你字子盛，我就觉着是个意气风发的。”
“伯父谬赞，当年初见伯父，正是伯父英姿飒爽，令晚辈折服不已。”
“如今都老了！”王恕成说，“还让你小子这么夸着，我这老脸不等别人笑，先自己扒下来丢了！”
“伯父英勇半生，如何还要自谦，如今舞刀上马仍是不在话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徐砚笑道，“晚辈也不是小子了，现在的年轻人，最该是鹰郎和二郎。”
“你家二郎好啊，”王恕成叹道，自个儿提了酒壶倒了满杯，“若我家鹰郎也能如此好模样，我就算是现在死了也安心啊……”
“伯父……”徐臣受不住这些话，忙开口道。
“大将军这说得什么糊涂话！”徐砚跟着说道，“爱子心切也莫要将生死大事挂在嘴边啊。”
“哼哼……你以为——老夫喝醉了？”
王恕成不说还好，他一说就真觉得他好像有些喝醉了，现下面色红，不似方才那般清醒。
徐砚知他酒量极好，难不成年岁上来，酒量下去了？
“你家二郎瞧着真好啊，若是我儿……我儿也能如此，如此好手好脚，入得朝堂，我这个、大将军的位子谁想要、谁、拿、去。”
他说着话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起桌案来，说到后边重重捶了三下。
“伯父！伯父慎言啊……”徐臣低声劝他，担忧地看他的状况。
王恕成眼下就是一副很像喝醉的样子，甚至含了些泪，一双眼睛要哭了般，言语中的不甘就是心中的苦楚，爱子而怜子，恨命而恨天，不知是否要借着酒劲在这雅间哭一场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将军，在两个年轻很多的人面前要哭一场的模样，怕是只有真喝醉了才能相信得来吧。
徐砚未发一言，淡淡地看着王恕成看了许久，抬眸对上守在门边的手下人的视线说：“大将军醉了，回府路上颇有不便，叫人送一碗醒酒汤来。”
“是。”手下人听命退去。
眼前的王恕成醉得很，眼皮勉强撑着，一直喃喃道着“若是我儿”“死而无憾”。
真是说不了什么清醒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一藤连一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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