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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禾入棠安 “阿姊来我 ...

  •   棠安在江水以北,是大棠京都。
      开发历史悠久,自古繁华。
      单这一条街上,车水马龙,各种叫卖声还混着小孩子因为家里人不肯买东西的哭闹声,店铺屋顶的瓦如鱼鳞一般,在日光下反着粼粼的光。

      “南诏一行,”周唶问眼前这位轻摇纸扇的公子,“相谈甚妥?”

      “妥啊妥啊,”温怀序纸扇一合,眼睛弯弯地笑道,“甚妥,他们约——明年送人来学习。”

      “所以少旬啊,我对你如此坦白,是不是很感动!我知道的,你对我的爱意已经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如日月星河耀不可视,你不说,我都是知道的。”

      温怀序沉醉其中,慨叹不止,说着说着手还伸出去拍了拍周唶的肩。

      周唶:“……”

      温怀序这个人,以鸿胪寺的岁度优秀臣子自居,轻挑眉梢桃花相,朋友交到五湖四海,容易招蜂引蝶却目光坚定地要洁身自好。

      周唶在宜陵时跟程夫人说温怀序豁达开朗他自愧不如,大多时候那是一点都没错的。

      “还有呢就是——”温怀序忽然不慨叹了,收回手,认真起来,他拿过另一只手中的折扇,响亮地一开,遮住了自己一边的脸,对周唶压低了些声音说,“徐家那个三郎,我瞧着着实奇怪。”

      说的是徐家三公子——徐真,户部侍郎徐砚的三弟也是庶弟,在礼部跟着学习,这次跟着去了南诏一趟。

      “听闻他此行染了病?”周唶又听见徐家的人,有些头疼。

      “确实,医师说是……水土不服,”温怀序原话原说,“但我总觉着他哪里怪怪的。”

      周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徐家的人,不得不防的。

      方才他本要去刑狱,先一步被唤入宫中,是圣上体恤他往返劳顿,让他早回去休息几日,似乎又要说什么事,恰逢徐砚面圣,说自己管制下属失职,要亲审王衡,戴罪立功。

      “徐侍郎户部能臣,这刑狱之事,恐怕难以参与吧。”

      “回圣上,臣可以陪审,臣并无它想,只愿以此减缓心中失职之愧,还请陛下应允!”

      徐砚作为徐家长子,徐真的嫡出长兄,三十岁出头,位至户部侍郎。

      长的是一副好皮囊,毕竟他有亲姑姑在宫中做贵妃,姑姑貌美,圣上偏宠,徐家的人活得不用想都滋润。

      天子快速思量了一番,觉得王衡之案翻案几无可能,徐砚自不会有以公徇私的必要,况且还是他告发的王衡……
      他于是看向周唶,说道:“周少卿不如将已得的口供直接让徐侍郎带去,如此,也不必多走刑狱一趟了。”

      那么圣上就是同意了。

      周唶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有沉默也只是一小会儿,在徐砚的余光中他终是拱手告退:“是,多谢陛下体恤,余下的有劳徐侍郎了。”

      “嗯,朕要同你说的也都说完了,就是要回去好好歇歇,这段日子辛苦了,代朕向你母亲问声好。”

      原本要对他的说的话如今也似乎变了想法没说,圣上只字未提的东西,周唶自然也猜不着,他应了一声,而后先行退出了大殿。

      “徐砚在王衡身上也做不得多少文章了,少旬你转念一想,这差事他接了,你倒是可以闲一点嘛。”

      人来人往的茶楼里,因为他们坐的位置在敞亮的窗边,所以说的话除却两个人听到,不过就吹散在了风中。

      正说着,温怀序眉毛轻挑,笑意绵绵:“这闲一点呢,就能吟吟诗,喝喝酒——哎?周小唶,哥哥我请你喝酒去?”

      “……”

      别说喝酒了,这茶都喝饱了。

      “……不爱喝酒。”

      “啧啧啧啧啧啧啧”

      “……”周唶一阵沉默。

      “嗯——那说一说其它的,这段时间我不在京城,周少卿对我是不是‘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朝思暮想,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一到夜里就辗转反……哎、哎!别走啊!少旬!”

      ***

      春野漫漫,茵绿盖山。
      温家的马车在去往棠安城的路上。

      温禾掀开车帘,风跟着就进来了,不过吹得暖暖的,吹得人都要醉,都是春日的气息。

      温禾的父亲——温谦那一辈,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也就是温禾的二叔和小姑。

      姑姑家在棠安,姑夫也姓温,有一个已经八岁了的孩子叫温初年,也就是温禾的堂弟,这个是真小孩,虽然现在隔得远了,相聚不多,但心里挂念着,时常书信来往。

      二叔和二叔母从前从军,只是已经去世多年,留下一个孩子,很早被寄养在温禾家,于是算作温禾的次兄,正是温怀序。

      温初年很喜欢和哥哥姐姐玩,前段日子就说想请阿姊到棠安住些时日。

      等温禾到了棠安,正好探一探令狐棋说的遇安楼。

      ***

      “三殿下——”有声音停在殿门口,听着很熟悉。

      殿内只两人,坐着的那人点了个头,身边的侍卫会意,去将人放了进来,确实是熟人——皇后身边的内官郭仁全。

      “这春天呀,要说它来了,不注意呀明儿又冷回去了,”郭内官念叨着,笑得很是热情,“皇后呀,一向挂念三殿下的,这不,又嘱咐奴婢送了好些汤药来。”

      “有劳郭内官跑一趟了。”

      李淙晛装束齐整,坐姿规矩,肤色偏白,眉目本是深晦,此刻笑得单纯。

      一碗深褐色的汤药被郭内官摆出来,李淙晛闻着就已经觉得苦了。

      他体质不大好,容易生病,直到现在却没生过什么大病,或许是皇后这几年送的汤药实好,又大抵是亲娘的在天之灵保佑。

      “三殿下这是……”郭内官还没问出个结果,殿门口就来了一道新身影。

      “三哥哥吃点蜜饯吧!”李姝听鹅蛋脸,远山眉,吟吟笑意地来,一向活泼可爱的性子,走路要快,却不失礼仪。

      “三哥哥恰好要喝药啊,那正好啊,”李姝听掀开侍女玉蒲放好在桌案上的食盒,“这里有桃子味的,石榴味的,荔枝味的……这个,这种是加了山桃花的,我觉得最新鲜。”

      “三哥哥挑一点,喝药就不苦了。”

      李淙晛笑笑,没有说什么。

      倒是郭内官“哎呦”起来:“五公主啊,您拿的这些……粉粉嫩嫩的,三殿下……怎么挑嘛……”

      “怎么不能挑啊,棠安城里着粉衣的男子又不是没有——好吃不就成了,都是御膳房的新鲜法子,母后怕我贪嘴,就让我给大家送一些。”

      郭内官听到是皇后让送来的,忙掌了自己一嘴:“哎呦,奴婢这笨嘴……”

      “郭内官您……”李姝听正想着让他也拿一点。

      “五公主哟,奴婢受不起啊,你们吃你们吃,莫给奴婢。”

      “哦……”
      不吃就不吃吧。
      “那三哥哥……”

      李淙晛已不知何时一口喝完了那碗药,
      冲着李姝听笑了笑。

      其实无论喝了多少次,还是会觉得苦。

      陈侍卫跟着递上帕子,他擦了擦嘴唇,深褐色的药汁一抹不余,随后伸手拣了枚梅煎。

      “哎……”郭内官一脸欣慰,说句实话,从前催太子喝药都没有这种感觉。

      三殿下九岁丧母,皇后怜悯他,将他放到自己名下养着,如今已长至二十二岁,很是懂事,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只是学业上资质平平,但自然没什么要紧。

      “三哥哥再挑一点吧,若是不喜欢这些,说出来也没关系。”

      “哪里会,五妹妹拿来的都是好的 。”

      “夸过头了本公主可不信哦。”
      李姝听说着,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一下:“三哥哥要多多喝药——不对,要把药喝好,等哪天天气好,要一起放风筝!”

      “好啊。”李淙晛笑着回答。

      ***

      棠安大理寺肃静得很,正门石阶干净古朴,置有两具獬豸像,炯炯然一派正气,匠人果真好手。

      獬豸为灵兽,晓人言,会人语,獬豸像表意明辨是非,秉公办事。

      周唶很快出现,已换好绯色官服,圆领直袖,配了鱼符白玉,正式歇息前还是打算来大理寺了结些公务的。

      “少卿。”江谕见他来了,上前禀告。

      “怎么说?”周唶并未停下脚步。

      “案子定了,审出来的没什么有用的。”

      这个“没什么有用的”,自然是对他们来说,对于指向徐家的讯息来说。

      本就没什么指望,周唶想,都让徐砚去审了。

      不过还是想顺便听一听,徐砚问了什么多余的话没有。
      事实上并没有。
      或许他说了,而他们看不出来。

      “少卿,那下一步是?”

      “王衡那不必派人再盯了。”自有刑狱的人会盯着。

      以周唶对王衡的接触,后者冠冕堂皇,而在徐砚手下,何尝不是一面好让徐砚开脱自己的盾。
      徐砚嗅到些风声,转身就将王衡告了,也是忍心。
      周唶很难不去想,此案犯事最多的其实在徐砚,所以他想继续查,却不可明查。

      “他府上的那些人,现在何处?”周唶停下脚步问江谕。

      “此前一并被关押着,现在案子定了,该遣散的都被遣散了。”

      周唶点头。

      他忽然想起在宜陵时,程夫人知他押的人是王衡,说了桩关于王衡的怪事。
      就是有个年轻人,原是在宫里当差的,无父无母,偏逃出宫去,逃也罢了,恰恰自缢在王衡的一处产业,这事也是从头到尾,听起来莫名其妙。

      而那处产业,其实挂在了旁人名下,是追根溯源,得知乃王衡所赏。

      ——周唶想从那个“旁人”入手。

      ***

      “小姐,那位周郎君既然是二公子的好友,想来也是做官之人,眼下来了棠安,自是要见一见二公子,您和那周郎君,少不得再遇上。”

      马车已入了棠安城,春莲思虑周全,不免再做商榷。

      其实那位姓周的客人走后不久,温禾就从母亲那打听到,此人全名周唶,正是次兄温怀序信中提到过的“少旬”,是他的好友。

      实在是巧。

      “在家不是说了吗,我再背一遍,小姐听是不是,”抱竹接了话道,“小姐不知,我们也不知。”
      “一不知王衡之案,二不晓魏侯之事,三是小姐整日在家,并未外出。”

      “是。”温禾笑道。
      这些话总结起来真是装傻充愣,装聋作哑。

      虽说那周郎君对她并无印象,以防万一嘛。

      到底事关王衡这种小人,不沾染的好。
      眼下要务,是去看看久闻其名的棠安遇安楼。

      ***

      “阿娘,阿姊还没到吗……”

      棠安温家门前,八岁的温初年个子还小,拖长了声音道。

      “算算日程是在今日到的,不过现下是早了些,你要是累了,就进去睡一睡,阿姊来了叫你起来,好不好?”

      “我不累!我要一起等到阿姊来。”
      温初年坚决摇头。

      温夫人摸摸温初年的头,笑着说:“那你让阿爹进去。”

      “夫人进去我再进去。”温姑父自己先回了话,笑得很温柔。
      他本也是宜陵人,只是调到棠安任职后举家搬到了这里。

      一家人正说着,有马车在门前停下。

      “阿姊?阿姊!”温初年看清下来的人,兴奋道,声音稚嫩,模样是真可爱。
      他记性好,喜欢跟阿姊玩,自然不会忘记她的样子。

      “小禾来得这样早?”温夫人惊喜地说。

      温禾已然下了马车——其实还没下马车,她就看见小姑一家齐整整地站着……
      侍女小厮也站了好些,就差整整齐齐地来一句:“恭迎三娘子!”
      真是过于隆重了。

      “……姑姑,姑父,年年。”温禾一一叫过去。
      “其实……不必都在此等我们的……”

      “要的要的,阿姊来我们家是大事情哦!”温初年天真无邪,小小的年纪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跑跑跳跳地上前抱住了温禾。

      ***

      “还望令狐少主帮我做成此事。”

      宜陵老巢,令狐据点,有人找上门来。

      “本少主帮了你,有何好处 ?”
      自称少主的人声音听着怪异,总言之判定不了年纪。

      布帘微透,隔着两个人,只看见彼此模糊的人影。

      来人眼前的少主靠在椅上,似乎带了面具,身边有个不算很高的侍从静静站着,似乎也戴了面具。

      “我……”来人似乎很谨慎,停了一停,像是下定决心般道,“我送少主西疆布防图,这桩买卖,如何。”

      令狐棋确实有些讶然,他并未说话,来人以为他会谈下去,谁想他反倒笑了。

      “本少主要一张图纸有何用?”

      “咳,”来人胜算不减道,“少主说这种话,恐怕就不是真心话了……”

      “怎么,认定本少主会感兴趣?”

      “自然不敢,”来人嘴上将自己放在居下的位置,实则有种胸有成竹的狡猾,“我只是认为,少主少一物不如多一物,以举手之劳换取一张能给您带来更大利益的图纸,想必您不会拒绝。”

      不过一刻钟,来人走了,本坐在椅子上的那人立马站起,因他并非少主,自然不敢居此尊位。

      乌奇摘了面具,看向真正的少主,也就是全程站在旁边的令狐棋。

      方才他只是充当了人影,所有的话,其实都从少主的喉中发出。

      “少主,那我们下一步……”
      他向少主请示道。

      “即刻启程,去棠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风禾入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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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026.5.10 排版已改,努力更新 期待野生的你发现根深蒂固的我hhh 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多多跟我互动[星星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