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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搬家前的二三事 ...

  •   自从柳允吟父亲柳知言升任五品都水使者以来,府里来送礼的人络绎不绝。纵使以前往京都带不了多少东西为由推脱了不少,可仍是装满了几乎整个院子。

      眼瞧缺月院里几乎没法落脚,就连原先的茶桌都被小物什堆满。柳允吟只好坐在秋千上,百无聊赖的捧着前些日子常老爷子教自己的《战国策》,仔细研读。

      千古风云变幻,雄韬伟略,人才辈出。

      休闲的日子往往短暂,不一会儿,阿沅就通报二房家的堂姐又来了。

      原先父亲还是个小小的平远县令时,堂姐几乎从不与柳允吟交往,如今却几乎每天都来,还总是带来些胭脂水粉,珠玉首饰。

      虽说女子总要装扮,但柳允吟早已习惯略施粉黛,清新素雅的日子。

      毕竟,看人重的是内,而非外。

      只是,这社交实在令人头疼。她望着远处堂姐袅袅而来的身影,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想着又得应付一番了。

      堂姐一双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儿,眼角的细纹在笑容中若隐若现。她语调高昂地说道:“允吟妹妹,几日不见,竟出落得愈发清丽脱俗、楚楚动人了。”

      柳允吟从秋千上徐徐起身,欠身行礼,轻声应道:“堂姐谬赞了。”

      堂姐迫不及待地上前,紧紧拉住柳允吟的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柳允吟面前,巧笑嫣然地说道:“妹妹,这是我新入手的一对玉镯,瞧着与妹妹的气质甚是相衬,便赶忙给妹妹送来了。”

      柳允吟面露推辞之色,婉言道:“堂姐,这礼物太过贵重,允吟实在不敢承受。”

      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堂姐佯作嗔怒之态,眉头微皱,说道:“妹妹如此说,莫不是与我生分了?如今咱们家时运已转,非同往昔,姐妹之间更应当亲密无间才是。”

      柳允吟无奈,只得勉强收下,可心底却暗自揣测着不知堂姐此番前来究竟所图为何。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阿沅给两人砌了壶新茶,可堂姐却丝毫没有想要喝茶润喉的意思,反倒是东拉西扯地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终于切入了正题:“允吟妹妹,听闻三叔在京都结识了不少权贵,不知可否为我表哥在衙门谋个差事?”

      终于是来了。

      柳允吟抿着茶,面露难色道:“堂姐,此事允吟实在做不得主,还得父亲定夺。”

      “妹妹在父亲面前说得上话,就帮堂姐这一回吧。”

      柳允吟轻抿嘴唇,思忖片刻后说道:“堂姐,不是允吟不愿帮忙,只是父亲刚升任,诸多事宜还未稳定,此时贸然提及此事,恐有不妥。”

      堂姐听了,神色黯然,埋怨道:“得了,我算是明白了。妹妹如今发达了,便忘了自家亲戚。”说完,便起身拂袖而去。

      眼瞧堂姐离去后,柳允吟深深叹了一口气,虽说得罪了堂姐,但如今父亲根基不稳,不宜多生事端。

      只是,同人交际,真是心累。

      华灯初上,柳允吟陪着老夫人和一众叔叔婶婶吃饭,只听见席上老夫人一个劲儿的夸赞父亲是如何如何孝顺的,是如何让柳家在姑苏长脸的,顺带着提着允吟这孩子是多么娴静,令人喜爱。

      只是这些词是从前绝对听不到的。

      从前大房一家独大,其余几房或经商或管着田庄,但也有如柳知言这般,选择到偏僻地方做个小小的父母官的。

      每每老夫人谈起家族,总是夸着大伯父柳知有能干勤勉,就连大姐柳允诺,纵使从小巧言令色,卖弄是非,也会被夸作是活泼好动,会察言观色。

      只是如今父亲的地位提上来,这些赞词也能用来形容自己了。

      秋至叶飘零,霜落寒鸦惊。

      秋日格外短,在叔叔婶婶们的一捧一和中,原先的夕阳早已换成了盏盏灯火照耀的黑夜。

      柳允吟自幼身子不好,眼瞧着夜里寒风萧瑟,便起身行礼告退。

      老夫人点了点头,示意柳允吟早些回去歇息。

      缺月院与前厅之间隔了一整个后花园,平日里她觉得这段路倒也清幽宁静。

      可今夜,秋风瑟瑟,吹得小径旁的树枝沙沙作响,竟让她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黑夜里,虽有星星点点的微灯照耀,但总觉得花园里有身影闪过。

      许是这几天搬家累了,有些头晕吧。柳允吟揉了揉太阳穴安慰自己道。

      在惴惴不安中回到了房里,谁料刚一遣散奴仆,关上了吱吱作响的房门,就突然有人从背后捂住她的嘴。

      “别动。”

      那人说话的声音很轻,他喘息的气息轻轻抚过她的耳垂。

      不对,这声音有些熟悉。

      柳允吟不敢做出过分应激的反应,生怕惹怒了这人,威胁到自己。

      毕竟她还没去过京城,还没和自己分散十几年的爹娘好好叙旧呢。

      感受到那人全身的血腥味,让平日里连祭祀时杀牛羊都不敢看的柳允吟犯起了恶心。她尽力摒住自己的呼吸。

      那人好像察觉出怀中女子的不适,待奴仆们的声音彻底散去之后,放下了捂住柳允吟的手。

      柳允吟深吸一口气,迅速转过身来,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容。

      是他,那日苏瑾的哥哥。

      与那日贵重沉稳的贵公子不同,今日他只穿了一件夜行衣,胸口和手上都受了伤,鲜血染在黑衣上,显得格外狼狈。

      柳允吟叹了一口气,这弟弟的去赌坊欠债不还,这哥哥的与人打斗,浑身是血,真是一件比一件大,还偏偏都是自己碰上。

      不过那日她戴着头纱,希望别被认出来。

      “公子,你……”柳允吟本想脱口而出‘你没事吧’,可他现在这样子怎么看都是有事的样子。就算他真说没事,自己也不信啊。

      只见他紧咬着牙关,强忍着伤痛带来的折磨。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皮肉外翻,鲜血不断地渗出,顺着手臂流淌,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小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虽说看着不像好人,但柳允吟终究有些于心难忍,他的手臂若再不处理,怕就要废了。她便主动开口说道:“我学过一些医术,不如我替公子处理一下伤口吧。”

      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也许是伤痛实在难以忍受,又或许是从柳允吟的眼神中看到了真诚,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柳允吟赶忙转身去取药箱,回来时却发现男子因疼痛而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她轻轻扶起男子,让他的手臂搭在桌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开他伤口处的衣物。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伤口,男子忍不住闷哼出声,柳允吟的手微微一抖,心中愈发紧张,但还是强自镇定,轻声说道:“公子,忍着点。”

      她先用干净的纱布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男子的肌肉因疼痛而紧绷,柳允吟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克制。柳允吟迅速用干净的绷带为他包扎好伤口,打上一个结。

      一切完毕,男子看着她,眼中多了几分感激与复杂的神色。

      刚刚太过紧张,以至于几乎每个动作柳允吟都慎之又慎,毫无旁的心思。

      可如今好不容易完成了,柳允吟只觉全身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虚脱地瘫坐在椅子上。

      缓了好一会儿,柳允吟才回过神来,抬眸看向男子。谁知两人视线竟正好相对,只见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比之前舒缓了许多。

      “多谢姑娘相救,此恩来日必报。”男子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坚定。

      柳允吟无意掺和其他事,便只淡淡说道:“不必劳烦了。公子以后行事还是要小心为好。”

      男子一愣,望着她,神色中满是愧疚,缓缓开口说道:“姑娘,在下已叨扰多时,实在过意不去。如今伤势略有好转,这便离开,不再给姑娘添麻烦。”说着,便挣扎着起身,想要带着尚未痊愈的伤离开。

      想到到底与那人见过,看着不像是奸恶之徒。再加上府里有轮班的守卫,他现在这样,恐怕是自投罗网。

      柳允吟见状,秀眉紧蹙,赶忙说道:“你这伤还未完全好,现在就走太过冒险。今晚就在这先休息一晚,明日一早趁守卫们换班的时候再走也不迟。”

      “可……”那男子本想说这恐怕于名节有损,但瞧见眼前少女的关怀的眼神,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柳允吟为男子准备了一席被褥,二人就这样隔着屏风,在一间屋内,过了一夜。

      夜里,屋内一片寂静,可柳允吟的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她不知道,这般做,到底对不对。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了进来。

      柳允吟醒来,第一时间看向男子休息的地方,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她起身走到床边,只见地铺上整齐地叠放着被褥,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姑娘大恩,无以为报。此番匆匆离去,望姑娘勿怪。日后若有机会,定当重逢以谢。”

      柳允吟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既有对男子伤势的担忧,又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不过即将回京,实在没有多少闲工夫去思考这些杂事。

      毕竟,她还有个人,不得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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