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江吟》月独酌

2、第 2 章 林

　　林惊蛰并不知道李月溪在想什么，笑容满面地将他们领了进去，找了两间客房安置他们，便消失不见了。
　　赵天阔也没在意，高高兴兴地在客房内转来转去，时不时上手摸一下屋内摆着的花瓶，以及博古架上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连江染霜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他的师姐李月溪就和他不一样了。在林惊蛰要走的时候，李月溪叫住了他：“前辈！——我想请问一下，此方世界发生过何事？您究竟是何人？”
　　林惊蛰回身，浮光城暖黄的光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佛光，无端有了种仙人下凡的感觉。画面很美好，但他吐出来的话，让李月溪觉得不美好。
　　他笑着说：“小姑娘，该知道的时候，你自会知晓。”
　　这句话说完，他就像水面泛起的涟漪那般，消散不见，徒留李月溪一人在原地思索。
　　天色渐暗，天空中温柔的黄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墨蓝的天幕，以及绚烂的极光。李月溪左思右想都没想出个好歹来，便也放下这件事，挑灭灯芯，盘起腿在雕花木床上打坐。
　　忽而，李月溪感觉到有一阵凉意自窗外向她袭来。她结束打坐，扭头向窗外看去。
　　窗子是打开的，流水般的月光便顺着这唯一的通道跌落屋内，照亮了窗前的小榻。凤不紧不慢地路过，踩着庭院内的绿树，发出沙沙声响。一切都很正常，就像是世上任何一个平凡夜晚的小院。
　　李月溪什么都没有发现，但她还是怀着警惕，拿起放在一旁的剑，下床走到窗边，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探头查看外面的情况。
　　除了几棵低矮的树，李月溪在那一炷香内，什么都没发现。她稍稍松口气，正准备回去时，听到了一声尖叫：“鬼啊——”
　　李月溪神色一凛，转身就要冲去尖叫响起的地方，却被人从背后按住了：“小姑娘，冷静一下，这不是什么大事。”
　　李月溪僵住了，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瞟向身后。只见一只苍白的手正搭在她的右肩上，青蓝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有些瘆人。
　　“别紧张，我是林惊蛰，”手的主人察觉到她的紧绷，解释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来提醒你一下，晚上不要随意走动。”
　　“既是如此，前辈你为何可在夜间行动？”李月溪悄悄地把手放在剑柄处，时刻准备着拔剑战斗。
　　林惊蛰觉得有些好笑，眼眸微弯，回道：“自是因为我可以。”
　　他知晓李月溪不信任他，便主动走到她面前，笑道：“小姑娘，现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李月溪还是按着剑，问道：“前辈可知外头发生了何事？”
　　“无甚大事，只是李大公子又认为闹鬼罢了。”林惊蛰笑眯眯地回她，面上没有一丝怒意，“回去歇着吧，多学学你师弟，糊里糊涂地过几天日子。”
　　李月溪沉默地盯着他，不肯让步：“前辈你应当知晓这里是怎么回事，闹鬼不是小事，我应当前去看看！”
　　林惊蛰看着她，看了许久，都没有说什么。正当李月溪被他看得准备动手时，林惊蛰往旁边让了一步，无奈道：“去吧，小心一点。”
　　李月溪愣了一下，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迷茫。她试探性地往外走了几步，见林惊蛰真的没有阻拦她，便运起灵力，拎着剑，几息之内就离开了客房。月光下，她腰间挂着的银色小铃铛一闪一闪的，分外亮眼。
　　她不知道是，身后，林惊蛰在她走后，望着她的背影，摇头嗔怪道：“这是哪个峰的弟子，竟如此莽撞。”
　　不过，他微微扬起的嘴角，暴露出他此刻的愉悦心情。可很快，林惊蛰像是想起了什么，笑意一敛便又消失了，只余满地月华照亮室内。
　　而李月溪在无人阻挡她后，一炷香内就到达尖叫声发出的地方——一座用沉香木做门，白玉石砌墙的奢华院落。
　　李月溪掐了一道隐身符，便翻墙入内。一落地，便有两个丫鬟向她所在的地方走来：“每日子时都闹上这么一番，真不知这日子何时到头？”
　　这两个丫鬟长得不是很好看，其中一个脸上长了麻子，另一个颧骨高耸，一脸刻薄相。
　　李月溪避开她们两个，在一旁听她们聊天。
　　麻子脸说：“大少爷近些时日总说见鬼，我看啊，怕不是亏心事做多了。”
　　“可不是嘛，”刻薄相回道，“要我说，幸亏咱两长得差，就得和一旬前抬出去的月姨娘一样喽——”
　　后来这二人又将话题扯到日常的月银上来，李月溪才将注意力收回来，默无声息地站在原地，放出神识，感受起院内的灵气。出人意料的是，此处灵气浓度同其他地方并无区别，连一丝阴气都没有。
　　李月溪拧着眉，纠结片刻，便向主厢房走去。在这座院子绕了几圈后，李月溪成功到达目的地，蹲在窗下听里面的动静。
　　房内亮着灯，隐约能听见皮鞭抽到皮肉上的声音，以及若隐若现的喘息声。
　　一道粗哑的男声从房内传来：“夫人，你倒是叫出来啊。装什么高洁的模样！”
　　啪的一声巨响，一道闷哼传出，低低的，如果李月溪不是修士，压根就听不见。男声随之响起，带着点癫狂的笑意：“夫人，叫啊，你叫大点声，兴许为夫被叫高兴了，放你一马也不成。”
　　李月溪貌似明白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了，耳尖红红的，刚准备离开，就听见一个女声说：“做梦！李听风，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她好像压抑着痛苦，但声音异常坚定。李月溪停下脚步，转身盯着窗口，思索如何帮屋内那个女子。
　　不一会儿，李月溪走到窗边，打开窗子，一边摇，一遍掐着嗓子，幽幽地说：“李听风——我死得好惨啊——”
　　里面的人好像被吓住了。李听风哆哆嗦嗦地命令道：“你你你，去窗边看看，究竟是，是谁在搞鬼——”
　　一阵悉悉率率的声音响起，间或夹杂着李听风催促的声音：“快，快点！再不快点，当心我抽死你！”
　　很快，一个女人出现在窗边。她长得很美，高鼻梁，鹅蛋脸，一头乌发披着，像是九重天上的仙女。与之相反的是，她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某些地方甚至还有带血的伤口，尤其是她的大腿内侧，看着更是凄惨。
　　她丝毫不在意自己这一身薄纱出去，很有可能被人看光，顶着清凉的夜风，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周，才回去说：“外头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李听风显然不信，鞭子被他舞得猎猎作响，“等我回来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刚一出现在窗边，李月溪便拿着剑，用剑柄砸在他脑袋上，直接敲晕了他。她动作极快，连李听风的脸都没看清，就将他放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
　　这动静有些大，引得房内的女人再次来到窗边。李月溪主动现身，把她吓了一跳。
　　她怯生生地看向李月溪，一双眸子里隐隐带着水光，问道：“这位——姑娘，请问——”
　　“路过，”李月溪打断她，扔了一个小玉瓶给她，“里面有药，对你养伤有帮助，吃了吧。”
　　随后，李月溪从怀里掏出一打符纸，放到窗台上，对她说：“这里面有定身符，日后他若是再这样对你，你可以用符定住他，然后再教训他。”
　　女人对她笑了笑,眼中满是苦涩：“姑娘，多谢你的好意，只是这么做帮不了我。”
　　“我知，”李月溪回道，“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彻底逃离这里。”
　　女人盯着她，最终点头道：“好，我信你，你一定要带我离开。”
　　说完，她关上了窗。李月溪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也离开了，回去她原来的地方继续打坐。
　　有着先前的经历，她在打坐冥想时留了一缕神念在屋外，时刻监视着外面的动静。不过后半夜倒是安静了不少，李月溪的神识在外面放了一夜，都未察觉到异常之处。
　　除了在卯时来到她房外的李凭栏和林惊蛰，李月溪没在房外探查到任何人或物。
　　这两人像是刚吃完朝食就过来了，优哉游哉地在她门外，敲门问道：“李道长，现在方便吗？”
　　李月溪听到动静，从床上下来，打开门问：“两位找我有何事？”
　　今日李凭栏换了身湖蓝色的衣裳，手中还拿着把折扇，瞧起来就像是一位翩翩公子。只是这位翩翩公子脸上还带着伤，看着分外狼狈。
　　李凭栏对着她扯了扯嘴角，笑着说：“李道长，今日朝食时，我同家父说了你二人的事，家父打算晚间在府上宴请你们，不知二位可否赏脸？”
　　“好，麻烦了，”李月溪颔首回道，“我会通知师弟准时赴宴。”
　　“那真是太好了，”李凭栏笑容满面，“到时候林先生会带你们过去，不用担心来不及。”
　　李月溪看向他身侧的林惊蛰，道：“有劳林先生了。”
　　林惊蛰笑着回道：“左右我也是个闲人一点儿都不劳烦。”
　　李月溪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关上门送客了。她给赵天阔传达了这个消息，就在房内等待今天的晚宴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