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告别 乔涣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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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涣舟立在病房的落地窗前，被蔚蓝的天空吸引视线，手不自觉地抬起，想要触碰窗外的满园春色。他的掌心贴上明净的玻璃，感受到凉意，一下子缩了回去。
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瞪大眼睛，连忙往病床的方向跑。
糟了！
“咔哒”一声，一位年轻的护士推门走进病房，另一只手正托着一只吊瓶。她抬起头，正巧看到青年一条腿屈膝压住床单，正要往床上爬，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差点绷不住原先的温柔笑容。
瞬间气血上涌。
“乔先生，您又不穿鞋下床！您不是感冒还没好？赶紧躺下！过几天还要化疗……”
“抱歉。”
乔涣舟讪笑两声，任由护士搀扶着回到床上，乖乖躺好。他接过对方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
“今天感觉怎么样？早餐想吃点什么？”
她一边问，一边换吊瓶，动作干净利落，只有在扎针的时候犹豫了下。不是因为技术不到家，而是因为青年原本扎针的手背已经扎满了针孔，不得不换一只手。
乔涣舟默默移开目光。
说实话他觉得继续治疗用处不大。
治疗肺癌需要一笔极为昂贵的费用，就算与资金投入，也激不起多少水花。福尔图娜的飞轮一刻不停地向左转动，他的病情也一度恶化，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但家人总保有一丝希望，说什么也要让他继续治疗，他也就接受了。
“和昨天一样，麻烦你了。”
护士随意地摆摆手，简单问过他的情况就离开了，不再打扰病人休息。
乔涣舟的目光从洁白的窗帘移到扎针的手背，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百无聊赖地调换频道。
“……我们的15周年庆典当然会请来最闪耀的巨星，那接下来的这一组呢，就是非常厉害的亚洲新星——我们掌声欢迎EXO！”
熟悉的主持人大手一挥，镜头转向准备就绪的表演者。
悠悠吟唱的女声响起，大荧幕缓缓拉开，观众热烈的欢呼声就像一滴溅入沸水的油，热浪翻腾。
滚动的火焰下，12个颀长的黑影勾肩搭背地伫立，黑色的兜帽长袍透着一股神秘。悠长而平顺的狼嚎撕破无害的假象，仿佛是头狼在捕猎之前对整个狼群进行战略部署，警告某些不怀好意的恶徒。
他们踏着自然界中最负野性的乐章，款款而来，面容在明与暗的交织中徐徐显露。
强烈的节奏，灵动而帅气的大型群舞，清爽的造型，以及正处于青涩与成熟过渡时期的英俊脸庞。明明是才出道的新人男团，眸中的野心却毫不掩饰，锋芒毕露，发挥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吸引镜头。
真的是无可挑剔。
乔涣舟盯着意气风发的他们，心生艳羡。
他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也有一番天赋。
第一次登台演出时的那份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兴奋，至今记忆犹新。他享受舞台上的每一分每一秒，光是想象自己站在舞台，就足以令他肾上腺素飙升。
“如果病情没有恶化，或者一开始就没有生病的话……”
乔涣舟咬了咬唇，咽下未尽的话。
此时此刻的他，也就只有回忆过去的短暂欢愉，病痛不消的当下与包含绝望的未来只能带来无尽的痛苦与无奈。这份痛苦并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因为他所剩无几的生命正与时间一同消逝。
想着想着，胸口忽然沉闷起来，本以为是内心难过所致，谁想喉咙竟也开始发痒，止不住地咳嗽，呼吸也越来越艰难。
“咳咳……咳、不……咳咳……”
他挣扎着坐起身，试图触碰床头柜上方的呼救按钮，却手抖得控制不住。
……
“嘀——”
心电波动越来越小，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匆匆推门而入，熟练地操作专业仪器进行急救，终是徒劳。
乔涣舟猛地坐起身，揪起自己胸前的领口大口大口地喘气，额上的几滴汗水滑下来粘湿了被褥，背上的布料被冷汗浸湿，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狼狈。
许久才缓过神。他摊在床上，左臂搭在眼睛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该起床了……”
乔涣舟想着，看了半刻的天花板，抬手关掉愈来愈响亮的闹钟，起身洗漱，床头的手机屏幕闪烁着微弱的亮光。
乔涣舟右手食指勾着钥匙圈旋转，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到了最后的5个阶梯时干脆直接跳下来，迈着矫健的步伐往目的地跑。
南韩实在没什么好吃的东西，这个小区附近也没有一家像样的中餐店，所以一向不爱吃早餐的乔涣舟都是随随便便应付一下。
正巧，前方有家奶茶店。
“啊……对不起！真的很抱歉！要不这杯奶茶就算了吧……”
排在前面的青年双颊通红，韩语说得磕磕绊绊，带着熟悉的口音。
旁人的目光如芒在背，轻易刺得人无地自容。
乔涣舟低头玩手机，抬眼看到他手里的RMB，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向工作人员手里的香芋奶茶，摸了摸自己的衣兜，确认自己带的钱很足才走上前，把估计好的纸币放上柜台：“您好，我要一杯珍珠奶茶，和他一块结了吧。”
“好的，找您五十韩元，请拿好。”
“谢谢。”乔涣舟礼貌接过，将香芋的那一杯递过去，“给，你的。”
鹿晗方才因尴尬而升起的红晕只留下一抹嫣红，清澈的双眸写满认真与感激：“谢谢你，等我换了韩元还给你，可以吗？”
“没关系，一杯奶茶而已。”乔涣舟改用中文和他交流，爽朗一笑，“要是你实在不好意思，咱们交换个联系方式，下次你再请我呗。”
鹿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真的很感谢你。”
两人边聊天边往外走。
“你来这里旅游吗？”
鹿晗轻轻摇头：“不是，我在延世大学读大学。你呢？”
“我在S.M.公司当练习生。”
“诶？”鹿晗惊讶，“你看起来还在上高中啊？兼顾两边，很辛苦吧？”
“哈哈，还好……”
……
两人并不同路，很快分道扬镳。见时间还算充裕，乔涣舟拐进了路旁的花店。
店员很快迎了上来，笑眯眯地问：“您好，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啊……”乔涣舟犹豫起来，四下环顾，各式各样的鲜花映入眼帘，更加纠结，“我只是想给自己买束花……”
店员想了想，回答：“考试周要到了，您可以选择黄金菊，代表好运，有步步高升的寓意呢。”
“不，我只是想和过去道别。”
“那我推荐风信子。您可以再搭配一些绿色洋桔梗和向日葵，象征重新开始，迎接美好的明天。”
“那就这样吧，”乔涣舟点点头，“麻烦包好看点，谢谢。”
“没问题，一共是2000韩元。”
乔涣舟慢悠悠地走着，咬着奶茶的吸管，往后随意拨了拨碎发。
交到新朋友了呢。
乔涣舟决定再奖励自己两口，喝完了剩下奶茶后用右手将空杯托起，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耶~”
他欢呼一声，戏瘾上来开始左右顾盼，像是007电影里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警惕空荡荡的走廊突然冒出什么人。
乔涣舟走到洗手间门口，想去洗洗沾了奶茶渍的手，推门时隐约听到细碎的闷哼与辱骂，“阿西”含量超标，用膝盖想都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听那声音，有些耳熟。
他思量几分，心里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手却诚实地推开了虚掩的门——再这样会被打死的吧？他先是谨慎地往里窥一眼，看清里面的人是谁后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地推开门。
崔尚宇，06年和他一起入公司的练习生，年纪倒比他大半轮，两年过去一点出道的苗头都没有，便自暴自弃，平时最喜欢摆前辈架子欺负人。这两个月仗着新人不敢反抗，开始施加拳脚功夫。
乔涣舟笑眯眯道：“呀，尚宇哥，今天在这‘上课’啊？”
对方身体一僵，显然认出了他的声音。他转过身，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了乔涣舟一番。
“你小子来干什么？没你的事，赶紧滚！”
乔涣舟不留痕迹地看了眼角落，跟招呼自家小弟似的每个人问候一句，才抑扬顿挫地回复他：“啊，小弟当然是分外想念大哥啊！俗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六年不见了，大哥您不想我吗？”
崔尚宇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乔涣舟虽然年纪比他小，但按进公司的时间算他平辈，没办法拿前后辈制度做文章，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打起来肯定讨不到好处。
两人不合，公司里很多人都知道。乔涣舟每次看到他就开始阴阳怪气，任崔尚宇气得跳脚也不动手，后者动手了又开始找老师打小报告或者满分躲避，游击式回击令人抓狂。
崔尚宇知道这次进行不下去，骂骂咧咧地带着身后的小跟班离开，路过乔涣舟时阴测测地瞅了他一眼。
后者立刻回以最诚挚的微笑。
“你最好小心点，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
乔涣舟笑着地目送他离开，转过身时冷不丁地对上青年的目光，余光下意识扫一眼他的一身短袖长裤，发现没有伤痕。
但进屋前听到的声音，绝对不是幻觉。
“嗨，你还好吗？”
青年像是才回过神，突然站起来，向他鞠躬。
“感谢前辈解围，让前辈看笑话了。”
乔涣舟装作没看见看到青年捂着后腰的右手，连忙扶起他：“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而且也不用叫前辈啦，咱中国人可没有这种扭曲的前后辈制度。不过我看你有点眼熟……啊，我想起来了，你是c班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