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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炎炎(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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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下午艳阳天,微风吹来南方潮热却带不走,幸亏绿荫遮住直射的阳光,再隔着窗帘,剩下单薄如夏装般的影,被薄汗浸的更显透亮。
段蔚畅从来不是认真听课的那一挂,他其实大多时候都都嬉皮笑脸洋洋洒洒,把“无所雕谓”挂在脸上。怨不得别人说他叛逆,漫长时间下来,其实他自己也就着接受了,没什么改观。
另一方面,除了在学习上不听劝,他大多数时候很好相处,不怎么惹事,故也没法把他列进坏学生一列。就像这个年纪迷茫的大多数人一样,明珠蒙尘也好朽木难雕也罢,熬久了就不愿意探究价值潜力,就这么上到了高中。
这个时期,高中的新课内容其实也渐渐收尾。大部分学生正处于高压下的倦怠期。段蔚畅枕着臂侧倚着,在语文卷子上圈圈画画接接老师话口,顺带着瞧瞧新同学。
高中,一群半大孩子攒聚的地方,消息遍地都是。常嘉意来之前,关于转校生的事情早就传的到处都是。大多都是关于他的背景,和不远千里转来的内情。
北方人,外地学籍,高二转来,留级生。故有人传言说他在原校里如何如何后被勒令退学,又是如何如何走了门道来的华胥。
无征兆的东西确实容易引起本来生活就有够枯燥无味的高中生的兴趣。段蔚畅也无聊,半听半信,半信半疑也跟着感叹传播了几句‘听说“。可这人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清清爽爽,既不像聚众斗殴流,也不像寻衅滋事派,现下垂着眸子认真看着书时不时抬头回应,一手好字,倒像是刻板到不能再刻板的学习标兵。
纳闷。
可疑。
待我慢慢观察。
段蔚畅视线扫过去,那人却跟不是很在意一般连个疑惑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他不相信有人上课能跟入定似的物我两忘,于是索性准备在垫着的草稿本上撕一小块没啥墨迹的揉成小纸条投递给新同学。
他随意画了个小人儿,火柴人。头不圆身不直腿比手短,立着抬手打招呼。抽象了点,估计应该能看懂。他抬头和架着从许卿阆那借来迷你卡片相机的翟临对视,又折射到了侧面正在偷瞟发呆的傅承夏,紧巴巴的小镜子里折射了三张脸。
段蔚畅没忍住轻轻噗呲一声憋着笑,傅承夏本来在撑头的手落到嘴上捂住看向窗外,翟临轻轻笑骂了声收了镜子任由它躺在桌面上,清脆啪嗒一声,声不小,新同学确实被小小吸引了下注意力。
他顺手把纸条递过去,常嘉意没迟疑,就着他两指架起就这么捏了过去。展开。
他斜光在意,依旧偏着头。常嘉意似乎是轻轻笑了下,微不可查的展颜,想了想从刚塞进桌膛没多久的书包里掏出根黑色水笔——最常见最普通的拔盖签字笔,拔开盖子扣在末端,在他扭曲的画作下写写画画。
他指尖灵跃,却好像很吃力一般在顿笔时会微微停滞颤抖。不算明显,却也够他发现。
也许是刚搬完重物的原因。段蔚畅看着他的字迹下了判断。那还是一手很漂亮的字体。但他东西也就轻飘飘几件,帮他搬东西的时候就在想着是不是还有几个行李箱没见着还要来回跑个几趟,却被告知这就是他所有的行李。
一个小行李箱一个书包,两个倒扣着的盆。
虽然说可以现场添置。但他这么独自报道住校,又是千里迢迢,不免让人感到奇怪。
……家里人也不陪下,学校怎么没人帮忙接啊人家怎么找得到地方……
他正思绪飘飞着呢,小纸条就被抛回了桌面,被躺着的笔杆挡了下,没滚远。
他展开一看。
“谢谢你帮我拿行李。
段哥。”
他嘴角抽搐了下失笑,这句话句号旁画了个小花,简笔画,横七竖八的排版,使它正好落在小火柴人手边。
他狠狠瞪了眼毫不知情还在拿着小相机左照照右看看关上听听课的翟临的后背,这人毫不知情还在小幅度抖腿靠着椅背晃啊晃;视线回到纸条上,他急匆匆写下。
“别听他们乱说。我叫……”
杀千刀的大名羞耻症啊。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这字扭扭放在这人旁边看上去气势就断一截,对面还戏谑着开他玩笑。他看了一眼,常嘉意早就收回目光听着课。
“我叫……
段蔚畅。”
“你也可以叫我……“
他想了想,把后面这句去掉了。
大多都是梗一样的绰号,来一个笑料换一个,这群人取名也不雅观,叫起来也五花八门,着实没必要又让这人得知后再笑一场。
他悻悻涂黑抹掉。
看着这张纸片半天,他拎着笔,把小人手和花朵之间的缝隙画上了。
火柴人的手臂更长了,有些好笑。
他递了过去。
常嘉意正在书上用修正带,咯哒咯哒轻响,还卷着遮不住墨迹。他接过去看,却没有在剩余巴掌大的地方再添些什么,折了一道,压在了课本最后一页,合上。
段蔚畅疑惑。
常嘉意搭着记笔记的手轻轻伸过来指了指他垒在桌面上的一堆书里最高的一本的封面。
字迹是用记号笔写的,有些变淡的看不太清。
他乐了下,看着这人指尖轻轻抖着划过光滑反光的教辅封面。
偷名字大赛。虽然是他单方面发起的无聊行为,且也算一比一打平了。
他和这人对视着点点头。常嘉意收手不再看他,听着老师说课收尾。
还有十几分钟下课。他抬头看看龟速爬行轮转的静音挂钟,金色包边底盘牡丹富贵花,电子显示屏灰灰暗暗藏在里面跳动一格变了尾数。
鸟雀啁啾着在材质一般不怎么遮光的窗帘上投下瞬间的影子。班上共养的几盆吊兰被放在窗外平台上晒日光。三楼不算高,能看见树冠的尾梢,也能看到远处的波澜群山,淡淡的灰色浅影和近处湖光。
他发了会呆,是被刚刚神游回来的傅承夏喊回来的。
傅承夏朝他比划,嘴里嘀嘀咕咕听不太清,他有些茫然,直到傅承夏以一种极度憋笑的神色抬手坐摸自己头顶式,他下意识跟着做了动作,从后脑勺头发上扯下来一个发绳。靓丽,绚烂,扎眼的荧光玫红色。
段蔚畅当场沉默了。
这说明,从球场回来到热心服务群众到横创教室再到骚扰同桌,他就顶着这么个卡哇伊到现在。
…………
傅承夏又捂嘴扭头看窗外。
许卿阆和翟临的窃窃私语小声吃笑忽然停住了。
下课铃响。
班里闹哄哄的声音渐起。
他在常嘉意收回半是疑惑半是好奇的眼神中,站起来前倾一把搂住了翟临的后脖颈,后者猛地一颤,尴尬笑着侧眸看他。
“小临临~“他笑得让周围的不知情人士都觉得突然有些诡异。纷纷侧目。
”照片删了呗~“
傅承夏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
翟临握着相机刚刚才慌忙熄屏的手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