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虚白理想国（三十） 特别想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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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娅，这是你的熟人吗？”人前的奥菲利亚维持着会馆主人应有的风度。
宋曈木楞地盯着男人。
现在是闹哪出？
宋益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哦，他是说过月底来诺亚地区参加重要会议，可现在是什么情况？钻石王老五舅舅终于在大街上寻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侄女？
她切换中文，“你怎么来了？”
“Surprise！”男人挑眉，“就算是世界上最顶的金融巨头也会有和家人吃一顿饭的时间吧。”
宋曈：“……”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这是今天午餐的邀请函。”宋益清从西服口袋掏出一张蓝白金调的卡片，上面誊写着烫银的花体字——
Dear Ms. Song（尊敬的宋小姐）,
With sincere gratitude for your esteemed favor, we respectfully invite you to an exclusive private dining experience at Aether（承蒙厚爱，谨邀阁下莅临Aether餐厅尊享一席私宴）.
May we share a moment of refined delight amid exceptional flavors and gentle light（愿以一餐时光，共赴人间雅致）.
We eagerly await your distinguished presence（静候莅临，共赏风味与光影）.
落款是宋曈没见过的餐厅名称。
卡片四周围着一圈白金色花纹，彰显餐厅格调的同时渗出暧昧的海洋调的香气。
宋曈几乎能透过这张卡片望见一间光影通透的高级餐厅，西装革履的男士们举起高脚杯，上好的琼浆折射出浅金色的光，照亮女士们小巧耳垂缀着的白珍珠。
“伊娜提前三个月预定的餐厅。”车上，宋益清说。
你不是应该穿着这身笔挺的西服在会议厅大杀四方么，现在是什么情况？这辆巨鲸般加长的黑色轿车是怎么回事？
高级餐厅？我对那些高级货不感兴趣啦。如果你的闪亮登场代表金伦丝的任务结束，我是不是可以回科研所了？我突然有点儿想念加火腿肠的泡面，冰箱里还剩下两个不清楚保质期的鸡蛋，或许今晚就是解决它们的好日子。
宋曈默不作声地低着头，这些话听起来幼稚的要死，宋益清只会当她疯了吧。
“别多想，就是叙叙旧。不用有心理负担。”宋益清闭着眼说。
宋曈翻了个白眼，视线定在座椅后背上，“任务结束了吗？”
“和金伦丝有关的部分结束了，”他说，“诺亚墙外出现未知生命体，国际指挥中心的高层想取活体样本。这是你后续一段时间的主要任务，协助凯尔维克科研所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
“那可能是只庞大的异种，比你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活体生物都大，好比侏罗纪时代的恐龙。”男人的语气裹挟着浓重的疲倦。
“我们的自主式无人潜航器不能运转吗？”宋曈问。
宋益清：“半岛附近有一座天然的水下蓝洞，你知道伯利兹大蓝洞吧？”
“了解过。那个蓝洞位于中美洲伯利兹海岸约100公里的灯塔礁内，高空俯瞰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深度约125米，直径318米，人们一度称之为大海的瞳孔。”宋曈回想着新闻中的地貌介绍。
她在热点新闻上见过这个地名，不是因为地球自然奇观的旅游标签，而是有人盗走了当地高达三吨的玉米巧思——
一种抹着蛋黄酱、奶酪，再挤上青柠汁和辣椒粉的墨西哥风味烤玉米。
天晓得这个词条在去年的网络上有多火爆，连TIME最与世隔绝的技术部都在茶水间猜测这个大盗究竟是尤姆卡克斯还是科尼利厄斯·库特。
“不过那都是后话，现在我们该收拾好心情享受一顿价值三万刀的午餐。”宋益清说。
睁开眼的瞬间，四目相对，宋曈清晰地望见他眼底蜘蛛网盘结似的红血丝。
“林研究员在哪儿？”宋曈问。
宋益清：“凯尔维克科研所。”
宋曈：“我们不能直接去科研所么？”
宋益清：“不能。”
宋曈：“为什么？”
宋益清：“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听任另一个人的安排？”
宋曈：“权威，信任，逃避决策。”
宋益清：“没错，任何一点就足以让一个人屈身。等某天你也成为行业内响当当的人物之后再来拒绝我的邀请也不晚，到那天你会有更多选择，无论是扬名立万还是归野山林都不会再有人干涉你的决定。但在那之前，你需要完成员工的义务，和负责人共进晚餐的义务。”
不是家人之间的一顿晚餐，而是员工的义务，宋曈把头贴在窗子的一侧，望着飞驰而过的街景。
“你喜欢甜牛奶么？”他突兀地问。
宋曈随口说，“……还行。”
“我就知道。”
声音极轻，宋曈凭着绝佳的听力捕捉到这句嘟哝。
路程比宋曈估算得还要久，她舔舔上颚然后问，“芯片破解了吗？”
沉默。
“遇到问题了吗？”
还是沉默。
宋曈微不可察地瞥了他一眼，车内彻底安静下来。宋曈觉得世界上要是有个双标人类排行榜，宋益清绝对名列前茅。
她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做到在别人面前谈笑风生，在自己面前就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搞得自己好像是翻山越岭来讨债似的。
“你对高级西餐不感兴趣么？我以为像你这样大的女孩都喜欢穿得像某国的公主光顾西餐厅。”男人转着鎏金色戒指，那枚做工近乎粗糙的戒指戴在他瘦长的尾指。
“女孩喜欢的东西很多，可以是穿得像个公主出入高级餐厅，也可以不是。”宋曈说。
“我在美国求学的时候，班里的女生都是个顶个的怪人，她们对高尔夫、西餐厅、诗歌会不屑一顾，整天抱着平板，连走路都在处理新收的数据。”男人轻笑。
他说，“这是好事。女孩们不在一味心思地钻研男朋友的喜好，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投入热爱到可以为之去死的事情。她们发现征服世界的概率不再趋于零。”
宋曈特意扭过头去观察他的表情，他说这话时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阐述某个既定的事实。
“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么？特别到如果不做就会遗憾一辈子的那种。”宋益清看向她。
视线交汇的一刹那，陌生感如海啸冲垮宋曈的心理防线——
宋益清的眼神让她倍感陌生，那是一种说不清是远还是近的眼神，它近得像是一匹成年的孤狼正看向尚未长出利爪的幼崽，又远得仿佛已经预见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未来。
宋曈：“我想见一个人，问一些事。”
“这是好事，”他再次重复这句话，“这表示你心里还有念想。人要是没了那点念想，就会觉得活着没意思，所以中国人才说才会说人活着就是为了那点念想。”
“那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吗？”宋曈反问。
“有啊，”宋益清在无限收缩的光线中倚着真皮靠背，“不然我为什么要和异种打交道？”
宋曈：“你也想找到进化型基因？”
宋益清挑眉，“我看起来是那么高尚的人么？”
宋曈：“……”
你是当代宋扒皮，高尚这词儿和你八竿子打不着。
“那你是为什么……”宋曈止住自己的问题，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越界。
“我特别想做的事情其实和你一样，”宋益清倒是乐意分享，“我也想找到一个人，问她一些事。但应该没可能了。”
结合往常茶水间的经历，宋曈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们想找的可能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没可能？”宋曈试图套出更多的信息。
宋益清却不再回答她的问题，宛若倦累的旅人，阖上了双目。
约十分钟后，这辆经过特殊改造的黑色加长林肯缓缓停下，低调的深樱桃红地毯从黑亮的车门一路铺至餐厅，那儿矗立着一扇金色旋转门。
餐厅共分三层，放眼望去皆是色块分明的橄榄绿、雾灰，点缀以大理石白的雕塑和不知名鲜花。
佩戴丝绸白手套的侍卫特地按停旋转门，玻璃门居然合并成一整扇推门向两边洞开。
两侧的侍从毕恭毕敬地鞠躬表示欢迎，不少人围聚在餐厅对门的金粉俱乐部，抻着脖子观察这两价值多少的加长林肯的拥有者。
司机小跑着绕过车头，面对朝向餐厅的后排车门，以十二万分谨慎的架势打开车门。
对门俱乐部的玻璃窗后挤满发光的眼睛，其中几个甚至吹起口哨，成员们火速下注，赌豪车的主人究竟是何身份。
“今天的Aether都清空了，这又是哪位大腕，连需要提前537天预约的Aether都能包场？”
“喂喂，别做那该死的数独了，快来下注——”有人拍拍低头解题的男人。
“说不定是欧洲某个世袭贵族的继承者，你们说他会不会坐拥一个和比特摩尔庄园一样的城堡！”旁边的年轻人附和说。
“运气好的话，我们可能即将见到某位现象级国际巨星，搞电影的那帮人都追求什么艺术啦氛围感啦，Aether是他们必来的打卡地。”
“那我希望是妮可・基德曼，听说她最近正在环游世界，拜托了！”一字胡的男人双手合十，全然忘了今天是来数独俱乐部和死敌一决高下。
但这不重要了，他的“死敌”正站在他身边远眺窗外，陶醉地说，“我倒希望是斯嘉丽·约翰逊，她才称得上真正的风华绝代！”
“出来了出来了！”离窗户最近的客人惊呼，他的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了落地窗上，神似穿着迷彩服的壁虎。
下车的既不是妮可·基德曼也不是斯嘉丽·约翰逊，而是一个穿着休闲帽衫套装的女孩，略带稚嫩的脸未施粉黛。
和妮可·基德曼、斯嘉丽·约翰逊比起来，她这张看不出表情的脸简直单薄得要命，棕褐色的眼瞳缓慢地扫过俱乐部的玻璃窗。
显然她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
“什么嘛！”最先看见女孩的几个男人抱头大喊，“现在的有钱人都喜欢穿帆布鞋上全球排行前列的餐厅吗？！”
“真正的有钱人才不在乎穿什么呢，你看那女孩的身材，多么匀称！那帮有钱人早就不炫耀自己有多少豪车奢侈品了，一个健康、美感的身材就是他们行走的财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长者轻蔑地说。
“你们快看后面——”
符合在场所有人刻板印象的“大腕”“贵族后裔”“商界大佬”终于迈着定制鳄鱼皮鞋闪亮登场，举手投足都彰显出一股被金钱和权力浸润的从容。
他微微昂着头，似乎正在估量餐厅与自己品味的匹配程度，然后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袖扣，那身罗马派的西装结构性极强。
肩线挺括，腰线利落，比传统的英式西装更柔和，版型修长，仿若雨夜中屹立的古老铜像，彰显权势的同时保留神降般的威严。
身材。这副完美的身材简直是“行走的财富”，逆天长腿，手臂、肩背、腿部肌肉线条皆走势流畅，兼具力量感与美感。
“原来大佬在后面呢，不然我真以为现在小屁孩也能资产过亿，多招仇恨啊！”被挤成“壁虎干”的家伙道出大众心声。
有时候平易近人并不是什么好事，你以为自己闷声赚了大钱，只要不招摇过市就不会惹人眼红，但当你真的穿着地摊淘的T恤出现在人群中，人们只会想这个穿地摊货的屌丝都能成功，为什么成功的不可以是自己。
遥不可及造就仰视，近距离的接触则更容易滋生嫉妒。
试想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基友突然中三千万彩票一夜暴富躺平，你下意识的反应究竟是“什么什么凭什么是Ta我就知道那天我也应该把Ta那张也买了”还是“老天有眼你终于变成有钱人了快快包养我吧”——
谁知道呢。
“小姐，请先和我前往二楼。”一个穿着那不勒斯派西装的女人出现在大门内侧，恰到好处地展露微笑。
“去吧，”宋益清从交接的邀请函上抬眼，“伊娜为你准备了适合这里的衣服，不过你要是坚持穿着帽衫举起高脚杯，我也不会介意。”
宋曈环视四周，黑西装白手套的侍从、听说为某位国家总统演奏过的乐团正原地待命，二十来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走吧。”宋曈果断选择逃离，哪怕只是暂时。
“您看起来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引路的女士捂嘴轻笑，转而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滞了几秒，“真是抱歉，那都过去好多年了……”
“那是什么意思？”宋曈看向她。
“有位和您长得很像的客人也曾在这里包场，那天是宋先生的生日。”说完，她拉开试衣间的螺旋金属门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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