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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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讨厌。
藤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柠檬汽水，一个身影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面前。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同样穿着青白色队服的及川前辈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棕褐色的头发在光线里显得很柔软，那张俊朗得近乎张扬的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奏酱～好久不见呀。”及川的声音轻快，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藤间受伤的地方，“啊啦，受伤了呢。严重吗？”
藤间低头看了一眼，有些疑惑，明明自己穿的是长裤。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地拉了下帽檐：“......不严重，只是擦伤，已经快好了。”
“是吗？那就好。”及川似乎松了口气，但视线依旧没有从藤间脸上移开，反而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那天跑得那么急，吓了我一跳呢。”
藤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及川前辈....看到了？他看到自己当时那副狼狈逃跑的样子了？
一股熟悉的羞耻感猛地涌上来，脸颊有些发烫。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瓶子，没说话。
及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不过，能这么快调整好心态，坐在场下为队友加油，奏酱比我想象中要坚强呢。”及川的语气很自然，“乌野的大家，也有很关心你喔！”
藤间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了及川一眼。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大家......都很好。”
“是吧？”及川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所以，不用太在意那天的事情。谁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嘛，及川前辈我啊，也有过紧张到发挥失常的时候哦。”
是在安慰他吗？
藤间更加意外了，只在练习赛和回家路上有过短暂接触、总是笑眯眯让人看不透的大王前辈，似乎非常关注他，而且除了刚刚那一下，他对前辈也没有紧张的心理。
“谢谢...前辈。”藤间小声说。
“不客气～”及川摆摆手，语气轻快，“毕竟是我看好的后辈嘛。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在藤间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脸上转了一圈，“奏酱打起球来的样子很耀眼喔！只是站在场下的话有点可惜哦。”
藤间的心脏莫名地快跳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我......”
想说“我会尽快调整好”，或者“我会努力的”，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及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还掺杂了一点连他自己都不一定察觉出来的的柔软。
“好了，不耽误你回去了。”及川侧身让开道路，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藤间的头发——隔着帽子，力道不重，“后面的比赛也要加油看哦，乌野说不定能走得更远呢。还有.....”
他收回手，对藤间眨了眨眼，笑容里带上点促狭：“腿好了的话，请我喝HATA汽水怎么样？我可是特意去尝过了，味道确实不错。”
藤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又自然的触碰弄得有点懵，他抱着汽水，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说了句“前辈再见”便低着头，加快脚步从及川身边走过，逃也似的朝着场馆内走去。
及川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敛起，棕褐色的眼眸里浮现出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半晌，他才低低地、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奏酱...快点好起来啊。”
声音很快消散在空旷的走廊里。
然后他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乌野磕磕绊绊却也一场场赢了下来，直到——再次遇上青叶城西。
对阵青城的比赛，从第一分钟开始就异常艰难。
及川的发球似乎比那天更可怕了，托球水平也高的惊人，前排高个子金田一和松川的拦网非常及时，岩泉和国见的进攻沉稳高效。
反观乌野，日向和影山的快攻被重点研究和限制，失误开始增多，东峰面对双人甚至三人拦网，扣杀屡屡受阻，月岛的拦网虽然出色但无法覆盖全场。整体的节奏被打乱，进攻乏力，防守也频频出现空隙。
藤间的身体无意识地前倾，眼睛微微睁大。
“诶.....”
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快速地跳动，这次却不是出于恐慌或紧张。
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金色的眼睛紧紧追随着飞在空中的三色球。
好厉害。
原来排球可以打成这样。
不是依靠某个天才球员的灵光一现，不是靠蛮力的冲撞，也不是靠情绪的爆发。
完全是将个人能力完美融入团队战术的艺术。
及川彻就像合唱团里技艺高超的指挥家，拿着指挥棒掌控着整场比赛的节奏和走向，青城的队员们则是他最忠诚也最出色的乐手，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他的每一个指令，将乌野的进攻一次次瓦解，又用高效的反击一次次扩大优势。
强大，冷静，无懈可击。
藤间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升温，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渴望，伴随着原来如此的明悟，唰地一下升了上去。
他想站到那样的球场上去。
突如其来的、近乎灼热的渴望如此清晰强烈，甚至压过了对暴露在众人目光下的本能恐惧。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动了下。
好有趣。
排球。
场上的局势并未因为藤间内心的波澜而有任何改变。青城依旧稳稳地掌控着比赛，分差进一步拉大。
第三局，局点。
及川前辈站在发球区，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球，目光扫过乌野严阵以待的阵容，嘴角带着惯有的笑意。
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掠过了替补席，在藤间身上短暂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收回，专注于手中的球。
助跑，起跳，挥臂。
哨声长鸣。
比赛结束。
青叶城西获胜。
场馆内爆发出属于胜利者的热烈欢呼。青城的队员们抱在一起庆祝，及川前辈被岩泉前辈用力拍着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容。
乌野这边一片寂静。
日向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影山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月岛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泽村和东峰沉默地看着记分牌，脸上写满了不甘和遗憾。
没有人说话，失败的苦涩弥漫在空气中，沉重得让人窒息。
菅原走了过来，维持住脸上温和的笑容，逐一拍了拍队员们的肩膀。
“都抬起头。”泽村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比赛输了，但我们的IH还没有结束，都打起精神来，列队。”
藤间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看向网对面庆祝的青城队员，及川被队友们围在中间说着什么。
及川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隔着网和人群，对上了藤间的视线。
欢呼声依旧震耳欲聋，青城的队员们还在兴奋地击掌拥抱。
但及川的注意力却并不完全在这片属于他们的欢庆海洋里。
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场馆的灯光，也映着网这边庆祝的青城队伍，里面出现的情绪对于现在的藤间来说是很陌生的，一片近乎冷酷的清醒和一种让及川心脏骤然一紧的、无比熟悉的执着。
他曾经在自己眼中、在岩泉眼中、在很多真正热爱并为之拼尽全力的人眼中看到过的东西。
对胜利的渴望，对变强的渴望，对站在更高处的渴望。
但此刻这渴望来自藤间，莫名的熟悉感让他的心脏骤然加快，嘴巴发干。
及川脸上的笑容，像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悄然侵蚀，一点点淡去，最终只留下一个近乎空白的平静表情。
胸腔里，那颗因为激烈比赛和最终胜利而狂跳不已的心脏，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了，带来一种陌生的、混杂着钝痛和灼热的悸动。
及川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喜欢藤间奏。
非常、非常喜欢。
喜欢到，看着那双眼睛里燃起对排球、对胜利的渴望时，会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喜悦和恐慌。
喜悦于他的成长和蜕变，恐慌于他眼中那份执着所指向的未来，很可能不再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乌野的队伍开始列队，藤间也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队友，只留给及川一个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背影。
及川站在原地。
“及川！发什么呆呢！”岩泉走过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脸上带着胜利的畅快笑容，“该去跟乌野握手了啊！”
及川回过神，脸上瞬间重新挂起那副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失神从未发生过。
“来了来了～”他语气轻快地应着，跟上了队友的步伐。
但在走向网前，与乌野队员逐一握手致意时，及川一边笑盈盈地说着客套的“辛苦了”“好球”“打得很精彩”，一边用余光瞥着站在队尾的藤间。
旁边的爽朗君正站在他旁边低声说着什么...啧，好碍眼，乌野有这么多人么？
菅原前辈扶住藤间的肩膀，似乎想安抚他，却在低头看到他脸时愣住了，即将脱口的安慰话语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藤间微微抬着头，红白帽檐下露出望向前方的，眼睛异常明亮。
菅原甚至觉得，那目光的焦点并不在眼前所有可能出现的事物上，更像是穿透了眼前的队友、对手，落在了某个更加遥远、更加具体的东西上。
“藤间....？”菅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担忧。
藤间一动不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瞳孔微微收缩，大脑在高速处理着刚才比赛中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好厉害。
好想打败他们。
这种欲望来得很突然，甚至让他短暂地忘记了队伍失败的现实。
“我没事，学长。”
藤间终于开口，他转过头看向菅原，眼睛里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只是有点不甘心。”他顿了顿，补充道，“....非常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失败
